第4章(1/2)
真庆幸认识了志同道合的他们。
诺亚城的天气也开始转凉了。
“瑾哥哥,快回来吧,刮风啦!”
下雨了,很大的雨,瑾很久没遇见这么大的暴风雨了,直让世界从可视化变成了模糊的一大片,决堤的天空仿佛降落下无数的碎片,由狂风裹挟着砸向地面,发出的霹雳响动呼应起瑾不再平静、终于掀起了涟漪的内心。
如此之大的雨,能够洗净罪恶吗?
意识被搅进流动的漩涡,随着噼里啪啦的雨点上下浮沉了几下,而后彻底融进去,消失不见。
周围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冰冷风雨的存在,他好像是第一次感觉到迷茫。
夜晚,瑾发了高烧,他蜷着身子,在窗外激烈的雨声中昏昏沉沉地睡着。
瑾的体质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这一次却烧得厉害。
半睡半醒的他恍恍惚惚地看见了许多虚实相交的场景,以不同的心境重渡了过往,有时跳出了规则以心如止水的宏观视角俯视一切,下个瞬间又能同化成微小的组成部位牵连其中,严重时每一次呼吸都沾满上畏惧和不安。
昏梦中,画面杂乱成一团,无法辨析,瑾唯独记得,自己有睁开过三次眼睛,那时候一定是清醒的。
莫辰全身都被淋透了,可他顾不得擦干,赶快就送来了冒雨取回的丹药。
伊莱将手掌贴紧瑾的脑门,另一边在手动将一条条毛巾传递过自身的凉气,以供备用。
那种天然的寒意比灵力催化出来的更加优质,会让瑾更舒服一些。
夜深了,艾诺还是不肯离开,他双手攥着瑾的手心,哪怕困的不断瞌睡,也还是坚持坐在床边守候。
伙伴们的感情是那样的真切,带来的温暖和幸福没有可能被篡改,不容被任何肮脏所玷污。
我哪里,会舍得与你们分别呢。
风停了,雨不下了,瑾的高烧也褪去了不少,可床前的小少年依然不肯撒开他的手,他就这样睡着了,睡得很香,手却攥得紧紧的,呆毛也警觉地立着,生怕有所懈怠。
被唤醒的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抬起那只没被握着的手轻轻摸了摸艾诺的头。
“瑾哥哥,你的病好利索了嘛,就要着急去王城……”
“好吧好吧。那你多久才能回来呢?别太晚,我很想你的~到了诺亚城,一定要立刻和我用心感联系哦,我给你准备好吃的!”
“嗯嗯,拥抱一下~瑾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啦?不过,我很喜欢哟!”
……
“看来瑾哥哥今天不回来住了。”
“第三天了,他还在忙吗?”
“瑾哥哥……”
“瑾…哥…哥……”
……
“莫辰哥哥,去王城要带上我一起……好,我先不哭,不哭了,呜、呜呜……”
诺亚城在众人的守护下处处都彰显出盎然的生机,连空气都充满了清新。
但现在,走在返回路上的骑士们无论是谁只觉得沉闷到了极点,无法从中汲取到能够存活下去的气息。
莫辰满脸阴郁,艾诺双眼哭得红肿,伊莱的脸上则刻印着最深的茫然,三人低着头,往那个暂居地走去——那里似乎已经不能称为骑士团了,更不能称之为家,因为缺少了重要的、必备的组成部分。
是真的吗?
一路上,哭泣到险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艾诺可能问出过一句。
其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也没有谁能够给出答案。
瑾的所作所为凌厉而干脆,已经不可能再以正常的方式回到王国了。
一切,真像是一场噩梦。
瑾离开了,他走得那样决绝,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没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余地。
可分明又对伙伴们表达出数不尽的依恋与缠绵,从王城到边境,瑾都制作了重要线索,不仅独身出境,还布置下如此举动,可想而知有多困难,但他还是做了,为最挂恋的伙伴们留下了什么。
那是只有他们三个能明白的信号,是以彼此间的小小故事作为纽带传递的消息,其他人不会看懂。
瑾在诺亚城骑士团的能源室内提前设置好了全息幻影,那里有想对伙伴们说的话。
回到骑士团以后,大家依然沉默着,对于那件该做的事,谁都不太敢迈出那步,打心底害怕看见让他们绝望的一幕。
静止的时间终于被莫辰打破,他小心地提着议,发出了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
“那,我们开始吧。”
艾诺还在抽泣着,他根本不能停下溢出内心的悲伤,莫辰心疼地抿了抿嘴,主动拉起来他的一只手。
伊莱的样子似乎不能够思考,却还能在恍然间牵起他的另一只手。
艾诺被夹在中间,仍旧抖得厉害,他无力克制,只能集中残破的精神,努力望向能源室中央渐渐聚拢起的人形。
“伙伴们,你们好。”
瑾的面容,以淡蓝色的气态形式浮现到了空中,他笑容依旧,神色平和,就好像从来没离开过,只是眼里多了一分挥之不去的眷恋。
“伙伴们,对不起,我暂时离开王国了。我知道,你们都很疑惑,都很不解,但是,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有一些事情,现在没法让你们知道。我不得不率先脱离,去做正确的事。”
瑾走了。
以保有精英骑士的身份私自越境简直难如登天,但他一如既往地运筹帷幄,用计摆脱了所有麻烦,成功踏进拉维大陆的领地。
莫辰,艾诺和伊莱都不能明白,有许多想问的,只可惜现在没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
私自离境,对一位骑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待到皇家察觉此事,瑾可能会被列为S级通缉犯,等同于与整个拉塞尔王国为敌……光是想想,就要令他们心碎了。
那个事事考虑国家,句句不离国家的瑾,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家放心,我不是任何国家的间谍,我也没有叛变拉塞尔王国,我的计划,我的目标,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伙伴们,相信我,真相如果即刻被揭示出来的话,对大家百害而无一利。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需过于牵挂。”
作为最出色的一批骑士,早在伊莱加入之前,三人就迎接过了无数的挑战。
瑾从来从来不会落下伙伴,与大家共同除魔制敌,解决难题,商讨事宜……伊莱到来之后,诺亚城骑士团就更加成型了,他们心意相连,携手前行,仿佛再不会有什么危难能够将其击垮。
所以,瑾这一次遭遇的困难,注定是属于想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忍心与大家分离?
到底是什么,逼迫他宁肯离开国土?
最主要的是,瑾选择了独自一人承受所有,是不是因为希望渺茫而不想拉上伙伴们……也就等同于,他所要面对的危险趋近于无限大?
“伙伴们,照顾好自己,我也会在暗中保护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出事。”
“莫辰,抱歉了,我的事可能会影响到你,毕竟你是我的首领……不过王国不会对你怎样的,你可以放心。”
“伊莱,我有太多的歉意,对不起。这一次不辞而别只是暂时的,请相信,我们最后一定会重逢。”
“艾诺,上一次,你做的小饼干真是棒极了,等我回来,你还要做给我吃哦。”
平日里,瑾的言语并不多,但今天,他说了很多很多,因为下一次与大家相见,不知会在多久以后了,又或许永远也无法再见。
“我会尽快的。”
瑾的全息幻影开始一点点消失,他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平静,在最后的时刻,又绽放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呜啊啊…瑾哥哥,不要走!呜哇啊呜呜呜呜呜……!!”
艾诺再也忍不住了,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沉溺在伤痛中的莫辰没能及时拽住他。
他张开手,想要挽回瑾哥哥消散前最后残余的身影,最终只是重重地摔在地上,什么也没有抓住。
“呜呜啊…为什么啊…瑾哥哥…呜呜,啊啊啊呜呜!!”
他知道,已经再无任何回旋的可能了。
瑾哥哥离开了。
艾诺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他不能接受,前几天还因自认为照顾好了生病的瑾哥哥而沾沾自喜,今天便以国界相隔。
那个看见自己就会露出微笑,永远对自己好,一直能满足自己各种小任性的瑾哥哥,就这样离开了。
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讲呢,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做呢……
“艾诺……”
“没事……”
莫辰和伊莱拖着发软的身子上前安抚崩溃的艾诺,三人的泪水混在了一起。小少年依偎在伙伴的怀里,继续止不住地哭泣,直哭到昏厥过去。
……
这条路真的很难走。
刚入其中,瑾立刻就感受到自己内心传来的极度空虚,有一种足以将一切化为虚无的力量,不断抽走身上的力气。
思念,是刻骨的思念。它蔓延开来,衍生出各种恐怖的负面情绪,孤独,恐惧,憎恨,哀伤……
瑾努力调整着心智,对抗这种外在的影响。
在这里,死亡是唯一的仁慈,由心脏每一次跳动诠释而出的生命,都会受到最高程度的攻击。
瑾没有尝试凝望四周,因为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里的所有都是黑暗做出来的,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缺失的方位感也只能勉强接受到模糊勾勒出的残破轮廓……前面的路仍是苍茫,终点遥遥不见尽头。
瑾不敢停下,也没法停下,他深知现在若是重来,之前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
可摧毁一切的漆黑足以压垮任何坚定的心智,这无关乎外在力量的强弱,而是最直击内心深处的恐怖,瑾觉得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力气被一丝丝的抽离,那是即将被同化为虚无的前奏。
“走下去啊!”
“走下去!”
瑾曾想过,与伙伴们的道别是否太过草率。
但现在看来,它一点也不草率,相反,那已经是力所能及做出的最大隆重。
无论是以生命向大家做出的承诺,还是借助与他们的牵系所滋生出的勇气。
因为遗憾的现状告诉他,自己很可能没办法到达终点了。
汇聚成群的黑暗持续撕咬着瑾,造成了数不尽的疮口,流出黑漆漆的血。
他还是一概接收不到色彩,仅能够根据感知了解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已是血肉模糊,流出的血液散进周围,黑暗开始分解少年的身体。
此时的情况,连肉体的疼痛都无足轻重了。
瑾足够坚强,但不管是无形的负担,还是客观存有的一切,都在极尽对其进行阻碍。
等到被完全侵蚀殆尽,就再也别想扳倒这里,连离开也做不到,将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瑾的外轮廓渐渐溶解为全黑,脱尽力气的他终究难以再移动分毫,累加的痛苦于脑海间展开激烈的狂欢,似乎是在庆祝胜利。
瑾睁着眼睛,零距离接触着支撑自己的地面,由它传递而来的冰冷在与体温渐渐接近。
连所处何地都不清楚,更没法得知最牵挂之人的情况,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倒在原路,绝望地感受着心脏一步步沦落为暗黑,他即将腐朽在这里。
瑾不确定自己是否失去了意识,在这个本就如同梦境的地狱里,他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须臾的恍惚过后,视线内依然是漆黑的一团,在隐隐约约连成片的断垣残壁间,瑾难得地看见了格格不入的色彩。
那是一个很乖巧的男孩子,他的出现并不突兀,因其散发出的善意能使人感悟到永恒的安定,哪怕他自身本就置在了毁灭的境地。
男孩主动抱住了瑾,借助自己小小的身子作为依靠,要将他扶起。
这个男孩有着一副稚嫩而姣好的面容,黑色的发丝卷卷成团,偏向粉色的浅紫眼瞳里蕴藏着一分懵懂,身体呈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虚弱,好像经风一吹就会碎掉。
黑暗丝毫不会怜惜这个孱弱的小家伙,把他从头到脚,由内至外,层层摧残到了底。
瑾光是从接触着的身体上就能感觉到,他早已被拆解到支离破碎。
甚至……连此时此刻都不能解脱,还在被疯狂啃噬着躯体。
瑾没有办法阻止,他能听到,看到,感受到,就是什么也做不了。
“前辈……”
“谢谢你。”
男孩什么都没有问,也并未劝说谁继续下去或就此回头,只是小心翼翼、又饱含无尽感情地,对瑾道了声谢。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似让瑾听见了千言万语,明明已经陷落于黑暗,他却始终能独立一身,哪怕已经不复存在,他还在保持着尽诚的善良。
没有额外的动作,仅仅是在这平静的拥抱中,瑾感知到了一切,那是曾有所预料,而后就算坚强如瑾也不敢细想的事实,现在,突然就如走马幻灯般交叠重现,他看见了一个善良的生命遭受了无妄之灾,不知情的无辜个体作为牺牲品卷入了辨不清的权谋,为无尽的肮脏和龌龊买单,那个天真善良,本该无忧无虑度过有意义的一生的男孩子,突然就坠进了惨不忍睹的地狱。
他痛心疾首,肝肠寸断,在刚刚无穷尽的折磨下,瑾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现在,他终于释放出决堤的热泪。
那不是之前产生的任何一种情绪所导致的,而是极致的心疼和懊悔交加在一起的感情,同时又饱含着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你不该遭受这些的啊。
男孩没有再说什么,或许是因为没了力气,又或许是已经说完了想说的全部,只是把头轻轻埋进瑾的怀里以示安慰,抱得稍紧了一些,同时将那颗火热的心靠得更近。
他的嘴角挂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睛里闪烁出斑驳的憧憬。
扑通,扑通……
哪怕身躯遍体鳞伤,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乃至每一个细胞都遭遇过了无数次的残害,那颗心脏仍然完好无损,它装在脆弱的小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迸发出不朽的生息。
这一刻,瑾的心脉与之重叠在一起,共同律动,它们合二为一,跃出更强烈的音波,穿透虚无,跨越暗境,追随上待开拓的领域,迎接无限的美好。
瑾深刻地倾听到了对方的心声,感悟到了柔弱的外表下那股坚韧不屈的本性不会受到任何限制,足以冲破苍穹。
黑暗逐渐褪离瑾的身体,从他的周围散去,他先感觉到的是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而后慢慢填充进力气,瑾本能地想把男孩抱紧一些,但逐步恢复了视线的他,才发现怀里什么都没有。
“小染!”
“小染——”
瑾放声呼唤,可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就和搞不清他是何时来的一样。
没有留下一处痕迹,却切切实实地为瑾传达过了心意。
“小染……”
瑾彻底明白了,有些东西是不可能被改变,也不会被困住的。
其本质和内核独立于五行六道之外,无论遭遇何等的迫害,终会保有最初的原状,沾染不到半分息气,哪怕在时间的轮回下也只是一遍遍净化,变得愈加纯粹。
所以,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就好了。
当再次归来时,决不会是今天这般狼狈的境遇。
他将,扭转一切。
……
“瑾还是发现了所有。”
神秘人坐在迷雾的尽头,许久没有动身,虽仍不见面容,但能察觉到已浸染到空气中的凝重。
作为时代沉浮和更迭的主要掌控者,他有王朝争建的阅历,目睹、参与过的残忍或慈悲不计其数,沾染到的罪恶、希望、灭绝与救赎包罗万象,早已站在了更高的高度,练就了应对万物都波澜不惊的心理,很久很久都没像这般纠结过了。
以皇室的力量掩盖、隐藏掉绝大部分真相,展现过应有尽有的误导信息,相关的线索少之又少且零碎不堪,时间和空间各自存在夸张的跨度,此等条件下,把一切统统还原的概率等同于零,在神秘人浩如烟海的认知中,甚至想不出有谁能够完成,但瑾做到了。
皇室有做下全方位的暗控,可瑾自始至终没漏出任何端倪,在没有人能来得及有所回应的情况下孤入异国,绝断了王国的把控。
他要做什么,俨然是昭而若揭。
只是,瑾会采取何种具体的行动?他是否能达成目的,王国目前应当做出什么举措?
缭乱的雾气中,神秘人深深地一一设想各种构思,却连反推瑾从无到有的过程都做不到。
因为无论如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国家,都是不存有可能性的,那是一个不成立的前提假设。
神秘人能够确信,放眼整个世界,都不会有谁能作为奇迹脱颖而出,若是追溯到各个国家的上古开辟者…恐怕也难以例外。
但是神秘人没法因此而定下确论。
因为瑾本身就是超越奇迹的存在。
“首领,现在应当如何?”
“静待我命吧。”
习惯了掌控各界的神秘人,这一次不再是胸有成竹地布置全局,而是迫不得已地留出余地,准备见招拆招。
瑾潜入了深不可测的未知版图,无影无踪,再度现身时定将带来弥天之变,偌大的王国置在明处,藏无可藏。
……
莫辰蹲在艾诺的床边,小心地为他的眼睛敷着灵药,特意闲出的一只手搭挂在胳膊上,两人挨得很紧。
其实现在已经不能叫做“艾诺的床”了,因为那天以后,大家都会睡在一个房间。
他最后悔的就是曾经没有天天拉着所有人一起睡,没能争取到本应和瑾哥哥多待的每分每秒。
“艾诺,痛得话,要马上跟我讲哦!”
一向不太擅长照顾人的莫辰,做起相关之事也变得越来越熟练了。
作为拉塞尔王国的传奇,只要是他想要完成的事,付诸努力后就没有不能成功的,除了做饭。
所以,莫辰的决心很是坚定。
他不知道瑾面对了什么,但追随正义的他无条件相信伙伴的选择,不忍让瑾独自承担其中的艰辛与苦涩,誓要与之共同面对,就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
“放心吧,莫辰哥哥,我一点都不疼的。”
小少年嗓子哑哑的,眼睛周围的一圈儿更是红肿得不成样子,但面向伙伴,他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那副模样差点令莫辰的心断成几截。
自从瑾离开以后,艾诺的哭泣就没有停止过。
他足够懂事了,知道莫辰哥哥和伊莱哥哥有多痛苦,所以尽量不会在他们跟前表现崩溃,极力保持住情绪,好几次连脸上的泪水都没来得及擦干便扬起笑脸面对,半夜时常醒来抿住嘴巴悄悄缀泣,过去总爱撒娇的他,现在哪怕眼睛痛得要命也不肯和大家说,如果不是莫辰及时察觉的话,艾诺极有可能面临失明的风险。
“乖,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
“那你能陪着我吗……”
“当然。”
用一只手还不够,两只手都要搭在身上,才能让他安心。莫辰望着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小憩了一会儿的艾诺,脸上露出深深的复杂之色。
莫辰是最早与瑾相识的,自然也是最早与瑾彼此交心、缔结了盟誓的同伴,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的痛不比谁轻。
艾诺沉浸在悲伤之中,伊莱被异常的消极笼罩,莫辰也很想适当地释放情绪,排解苦痛……但是他不能,身为诺亚城骑士团的领袖与核心,他必须要担起额外的重任。
哪怕伤痛已经渗入骨髓,莫辰也会咬紧牙关坚持到底。而且,他相信自己终能实现愿望,与瑾并肩作战,达成目的。
艾诺头上的呆毛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算是迎来了一回难得的午睡。莫辰又待了好一会儿,才静静离开了屋子,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伊莱?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没告诉我,不是说好了要用心感马上通知……小心点小心点,我扶你起来。”
“嗯……我没事。”
伊莱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与刚被救到诺亚城时是全然不相同的。
平日里,他什么也不会主动做,除了睡觉,就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少有活动。
不过,他并未失去行动能力,在伙伴的要求下是能够做出与平时一样的回应的。
在思维层面则比较怪异,伊莱能够接收、理解伙伴的言语,只是每一回的反应速度都豪无规律可寻,有时候比讲话者都要快,有时候收完信息后需要经过长久的沉思,甚至有可能遗忘。
而且,莫辰不再能看懂他的眼神,那里面的所有情绪尽被厚厚的冰层阻塞住了。
他好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与艾诺压制不住的外显不一样,莫辰不清楚伊莱正在遭遇着什么。
瑾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遭遇过重复创伤的他呈现出的这种安静,不一定是严密的自我保护机制御行而出的,结果或许将意想不到的可怕。
莫辰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现在,他必须带着伙伴做些什么……和从前的一样就好了。
虽然没可能做得到一模一样。骑士团里明明到处都是瑾的影子,演武场上,休寝室里,空气中,树影下,阳光里……只是无论如何都找不见他。
“很久没练剑了,我们晚上一起吧?”
“好的。”
“看,这是艾诺给你准备出来的冰点!来吧,让我喂你。”
莫辰也学会喂人了,他再也不会把一勺子食物塞满伊莱的嘴巴了。似乎什么都在变得更好,唯独瑾的离去让一切都不再附有意义。
“艾诺……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呀,在休寝室睡着啦。”
“喔……”
那天以后,伊莱几乎不再开口讲话了,少有的几次,全部都是对伙伴们的关心,莫辰和艾诺对此也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傍晚,骑士团的演武场上,莫辰与伊莱进行着剑术比试。寒冰的领域逐步扩散,飞散的霜雪又一次盖过了耀眼的金光。
伊莱更强了,比巅峰时候还要强。
在寒冰剑士彻底痊愈,完全恢复了灵力后,莫辰与之切戳需要用上七成实力,但今天,他不得不用上八成实力才能招架。
莫辰能感觉到,伊莱并没有转换剑术或是新修剑法,他就是平白无故地变强了。
在有限的时间内,提升这等质的跨度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这是怎么回事?
场上由冰雪裹挟着的莫辰在心中思忖着结束之后去请一次洛贝莉亚。
虽说自瑾走后,她几乎天天到骑士团来安抚众人,但这种情况属实离奇,结合上伊莱怪异的精神情况,容不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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