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浅斟低唱(二) 第49章（2/2）
“怎么啦～”她的手摸着我后脑的头发，如猫妈妈给小猫梳理毛发，软声问道。
“您辛苦了。”
“不辛苦呀～这都是妈妈心里边想做的～嗯……不对～是妈妈最想做的～”
“嗯～”
我紧紧抱着她，除了紧紧抱着她，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用来表达自己心中对她的浓烈爱意了。
许久之后。
“妈妈～最近都是你缩在我怀里，我们的身份就像发生了反转，我成了‘爸爸’，我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做回你的孩子，被你好好抱在怀里了。”
“我知道呀～我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我们都怔了一下，默契地齐声笑了出来。
“怎么呢？妈妈这样子做，是不是显得有点幼稚，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怎么会呢，我喜欢你这样。
“作为一个男性，内心天然就会存在着一股想要守护心爱之人的能量。
“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依赖我，让我可以做‘爸爸’，去作为一个‘男人’呵护你，让我去进行情感的具体化表达。满足实现我想要照顾自己心爱的人的愿望。
“让我变得更有责任感和担当，引导着我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也是你教会了我，真正的亲密不是永远做对方的父母，也不是永远做对方的孩子。
“而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能够自由地切换这两种身份，守护和依赖都是爱的语言。”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低下脑袋在我的额头亲吻：“不客气～”
“而且妈妈也不全是故意的，就像你现在想让妈妈抱在怀里这样。
“人类呀，是有着情感的生物。
“但为了抵御严酷恶劣的生存环境，不得不进化出了防御的姿态，因为这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但这不代表我们抛却了脆弱的一面。
“当人在绝对安全和熟悉的环境里。
“就会卸下防备，获得片刻的放松。
“也展现出自己脆弱和柔软的一面。
“所以妈妈呈现在你面前的样子，用故意这个词是有些不贴切的。
“因为你带给妈妈的，是绝对的安全感，有你在妈妈身边，妈妈就会觉得很安心，觉得自己很安全，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
“有你保护着妈妈。
“妈妈才会不由自主地展露脆弱但真实的自己纯真的那一面，嗯……带着童趣和天真的那一面。
“有句话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那女人也一样啊。
“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社会对女性的标准总是要更严苛一些，比如做了妈妈，身份就发生了转变，就得变得坚强，就得变得强大。
“可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
“她没有经历过，很多妈妈也没有准备好，孩子稀里糊涂的就来到这个世界了，措手不及。
“但她已经是妈妈了呀～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这一顶呀～大半辈子也就过去了～”
她忽然停顿了下来。
问我：“舟舟，妈妈问你哦，你理解的母爱，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没做考虑。
这题相当于开卷考，应声回答：“无条件的爱。”
“是的，在妈妈的理解里，母爱就是无条件的爱，无关别的什么，也不需要回报。
“什么孩子高矮胖瘦，帅气美丑，健康多病，成绩好不好，对妈妈的态度怎么样，懂不懂事，听不听话，有没有做坏事，都不重要。
“只是因为我是你妈妈。
“所以我爱你。
“自然也可以无条件的包容你，是不讲道理的。
“但也因为如此。
“这种爱固然值得被传颂，人们也是这么去做的。
“可传颂和赞美之外呢，妈妈们也把自己放在了劣势的一方。
“因为妈妈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
“当这种爱没有条件，可以轻而易举就能获取到的时候，就成了理所应当。
“也‘贬值’了。
“比如撒个娇，或者生个气，又或者不理妈妈，这些时候妈妈们一般都会妥协和迁就来迎合，即便她们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对的。
“母爱也被一句天性使然，就概括完了。
“反正它也不需要回报，对吧。
“我们的先祖很早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去宣扬，去传颂母爱的伟大，也产生了孝道系统，在男性主导，以男性为核心的宗法制为基础的社会制度下，男性的权益是受到保护的，是有保障的。
“那孝道系统保护的是谁呢，谁又需要被保护呢。”
“是母亲。”我认真地回答。
“是的，就是母亲，因为母亲的付出得不到保障，所以需要强制要求，去形成一种社会共同认可的价值观，去维护母亲的权益。
“但是呢，需要强制要求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好事，好事不需要强制，人们自发的就会争破头的去做。
“所以，这些只能形成一个共有的认知。
“就是对母亲好。
“这虽然让母亲的处境得到一点点的好转。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是为母则刚，一旦成为了母亲，她过往的身份和天性就成了过眼烟云，烟消云散。
“她只是母亲。
“她需要成熟强大，需要情绪稳定不能有自己的情绪，需要贤良淑德，需要勤俭持家，需要教子有方，等等等等，很多很多。
“总之呢。
“唯独不是她自己了。
“她的个体性被深深藏在了母亲的身份里。
“只有她把这些都做好了，她才算得上是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好母亲，才能匹配上孝道系统。
“她才有可能，注意哦，是有可能，而不是一定，能得到孩子对她爱和付出的反馈和回报。
“可妈妈在做妈妈之前，也只不过是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是爸爸的女儿，她们心里，住着的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谁又会一瞬间就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成为一位无所不能的母亲呢？
“人们似乎忽略了这一点。
“或者说视而不见，不敢去，不想去面对真实。
“可悲的是。
“大部分的孩子是这么想的，大部分的爸爸，妈妈们也是这么想的。”
她捏捏我的耳朵。
“但是呢，我的舟舟不一样，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他说，是妈妈给了他做‘爸爸’的机会。
“可是妈妈想告诉他。
“是他。
“给了妈妈勇气和偏爱。
“让妈妈可以做回‘女儿’释放天性，让妈妈可以有恃无恐，做回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
“也是他，将妈妈身上那个名为“母亲”的壳亲手摘下～
“告诉妈妈。
“妈妈，不是只能做顾沉舟的妈妈。
“也可以是一个被顾沉舟深深爱着的，宠着的小女人～”
我听着她的这些告白，抱着她，用脸颊在她的乳球上来回贴蹭。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性呢。
“妈妈当然也会偶尔憧憬，渴望有个人能依赖，能疼爱，能宠着自己。
“所以妈妈还想告诉他。
“能有一个人宠着自己，是幸运。
“能被另一个人读懂，走进了心底，看到了全部的自己，是幸运中的幸运。
“那这个人是我的孩子呢？
“那就不是幸运了。
“我自己亲手种下了种子，灌溉，施肥，看着他慢慢发芽，把他抚养长大～然后生长～开花～
“当他把结出的香甜果实分享给妈妈～
“妈妈——
“自然要伸出双手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