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波未平（1/2）

3月16日，星期一，清晨。

琦川高中的晨雾还未散尽，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却已经像病毒般在校园里疯狂传播。

“喂！听说了吗？周六下午，有人在后面的旧仓库里搞淫趴哎！现场可恐怖了。”

“听说了！似乎是……八男八女，全都脱光了！”

“错了！我告诉你，是四男四女，我表哥的三姑的舅舅的邻居的二大爷的小儿子是急救员，他说那八个人磕药磕疯了，被抓到治安局里，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只有四个人呢？”

“你的关系有我表哥的三姑的舅舅的邻居的二大爷的小儿子硬？你看见了吗？就说这话！”

“没看见，不过我当时就在『飞龙网吧』呢，听说抬出来四副担架。”

……

教学楼的走廊中，操场的角落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的学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好奇和兴奋交织的神情，仿佛在讨论着什么禁忌的秘密。

心情不错的周心怡刚踏进办公室，就被这股神秘的氛围包围了。几个老师正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看到她进来，立刻凑了上去。

“心怡，你听说了吗？”陈秋雪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新闻……周六的事！”

“周六怎么了？这么神秘？”周心怡放下包，笑呵呵地往杯子里倒着热水。

“学校能有多大的事情。”

“你可还别不信！”李老师也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学校旧仓库！那里好久没用，就被人盯上了，听说二男二女，在那里聚众嗑药，磕嗨了，还搞乱交！哎，学校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下更是要坏到家喽！”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啊？怎么可能？那陈校长、赵主任他们不要头疼死了？”

周心怡先是讶异地张大了嘴巴，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慌忙问道：“等等……你说学校的哪里？”

“还能是哪里？就是教学楼后面的旧仓库呗！”

哐当！

周心怡的手一抖，热水瓶一下砸在了地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

“烫……烫到了……”

她解释道。

不知怎的，脑海中回忆起了那个坏小子和自己的对话。

【那我明天去找高琳？她刚约了我星期六见面呢！】

【不行！】

……

【你刚才说，高琳约了你明天见面，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她约我下午在学校的旧仓库见面，怎么？以为我在骗你啊？】

……

仓库？周六？是巧合吗？可怎么能这么巧！

居然还是二男二女？该死的，这两个混蛋不会还胆大包天到和别人搞淫趴吧？！

随着林天那一抹玩世不恭的坏笑在她眼前浮现，血色渐渐从周心怡的脸上褪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胸部紧得难受。

【不，不可能的！他亲口答应过我，不会去的！】

女老师一边努力的自我安慰着，一边失魂落魄地地蹲下身，收拾起破碎的水壶残片。

可是……

如果他没能抵挡住诱惑呢？

如果高琳用了什么手段逼着他去了呢？毕竟那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啊，最受不得异性的激将和诱惑……

如果他只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假意安慰自己呢？

如果……

“心怡，你没事吧？” 陈秋雪惊讶地看着她，赶紧帮她处理地上的狼藉，

“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是……是有点不舒服。”周心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地问，“后面呢？你们继续说，那四个人抓到了吗？确认身份了吗？”

“抓到了，听说现在还在医院治疗，后面大概率会被送去治安局。如此败坏学校名誉，校董事会不会放过他们的，肯定会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青良走了过来，摇摇头说：“至于这四个人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当时只有陈校长和赵主任在现场，赵主任对此事讳莫如深，只说会在晨会上公开宣布……”

陈秋雪神神秘秘的说：“我们刚才猜啊，这里面说不好有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老赵才不肯多说。学校的声誉要紧啊！”

周心怡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反驳：“也不能这么说吧？学校的墙那么矮，谁爬不进来啊？怎么就一定是我们的学生了？”

“你想啊！”赵青良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旧仓库是闲置的，校外的人怎么知道的呢？还有，旧仓库平日都是锁着的，校外的人是怎么开的锁呢？”

“可以撬……”周心怡反驳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钥匙……高琳？

她意识到，既然高琳能约林天在仓库见面，这意味着她一定有钥匙！

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唯一的希望被打碎，周心怡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很显然，周六的事情，必然和林天周五和自己说的《约会》有关。

高琳作为始作俑者，目前看来一定已经牵扯其中。

而如果林天也卷入了这件事，那后续将面临开除、退学、甚至可能涉及迷奸、非法服药等一系列刑事指控……

他的人生就彻彻底底地毁了！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丢下这句话，顾不上同事们诧异的眼神，女老师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奔高二（1）班。

慌乱间，周心怡在教学楼里飞奔，走廊上的学生纷纷侧目，平日里那个端庄优雅的周老师，此刻却像个丢了魂的疯子。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吹乱的长发，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在风中凌乱地飞扬。

理智告诉她，应该冷静，应该先确认一下那四个人的身份，但此刻，慌乱已经完全占据了女老师的大脑。

“林天，你这个不省心的坏蛋！要是敢违背和老师的约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周心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冲进了高二（1）班的教室。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班里搜寻着，掠过一张张诧异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教室的后排。

那里有两个空位。

一个是高琳的。

一个是林天的。

都空着。

“嗡——”

周心怡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双腿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上。

真的出事了……

“周老师，您怎么了？今天早上的自习课不是您的吧？”龙子霞从她的身边走过，奇怪的问。

“林天呢？林天在哪里？”

周心怡一把抓住龙子霞的衣领，仿佛抓着最后的希望，颤抖的嗓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龙子霞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茫然地摇摇头：“周老师……我……我还没看到他……咦，说来也奇怪，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那你们联系过吗？！我是说！周六或者周日！”

“没啊。这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忙得很！”龙子霞对林天见色忘义这件事至今还耿耿于怀。

完了！

周心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没有来上学，没有联系，正好也是这个时间点……

她急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刹那间，多坏的结局都想到了。

抓着龙子霞的手在发抖，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但此刻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天籁：“周老师，这一大早的，您找我有事吗？”

周心怡不可置信的猛然回头。

清晨的阳光洒在走廊里，林天侧肩背着书包，正倚靠在门外的墙上，手里还转着一串钥匙，嘴角挂着她这段时间见过许多次的、那种让她又爱又恨的痞笑。

是他！

真的是他！

完好无损，没有穿囚服，没有戴手铐，也没有神志不清！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在眼眶里打着转。哦！谢天谢地！他没事！他……真的遵守了和自己的约定！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刚才所有的害怕和担忧都化作了巨大的喜悦。

一种满足后的脱力感油然而生，周心怡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如果不是还拽着龙子霞的衣领，她只怕真的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跌坐在地上。

“你……你……”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又想不顾一切的拥抱他，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都在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探寻着——那种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有猜测，还有怀疑。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刚才的慌乱和关切实在太露骨了，完全超出了师生情谊的范畴。

周心怡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拿出了毕生的演技，猛地松开龙子霞，强行板起脸，冲着林天吼道：“林天！你看看你这次写的作文！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还有，早上来的这么晚，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还以为你逃课了！有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罚你！”

仓促间找的理由虽然蹩脚，但配上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以及这对师生最近的“仇怨”，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啊……啊，好的。”

林天愣了一下，随即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已经猜到这个女人过来堵门的原因了，光是看到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大早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他慢慢走近，在经过周心怡身边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借着身体的遮挡，他对着周老师，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想我了？”

周心怡看懂了那个口型，脸更红了。

这个混蛋，明明知道她有多担心，还要这样调侃她！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神在林天那里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那个……周老师早上好。一会不是你的自习课吧？”就在这时，班主任吴老师挎着包走了进来，疑惑地看了看门口的班级牌，又看了看脸色绯红的周老师。

“啊，吴老师好。我……我只是有事过来转一圈，先走了。”周心怡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肯定还是引起了一些猜测，可偏偏又无法解释，解释反到显得心虚。

就这样软着腿走回了办公室，周心怡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坐下，陈秋雪就凑了过来。

“心怡，你怎么了？”陈秋雪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诧异，“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你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去个厕所怎么脸这么红？”

周心怡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

对啊，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一向是个沉稳内敛的人，遇事从不慌张。

可刚才一想到林天可能出了事，她竟像个失了魂的疯子，不顾一切地冲进高二（1）班去找他。

林天到底给她施了什么魔法啊？不过就是……占过自己两次便宜的小混蛋嘛！

这也太不像她了！

明明上上个周末，她还一度恨不得掐死那个坏蛋。怎么才过了不到十天，自己就变得像个身处热恋之中，患得患失的小女生了？

……说到热恋……林天带给自己的感受，确实与相敬如宾的肖华大为不同。

那是一种充满危险和刺激，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要是这小子要是再大一点，而且不是自己的学生就好了。

想到这儿，她的脸更烫了，轻轻啐了一口，把这个羞人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没什么，”周心怡摸了摸小腹，装出一副不适的样子：“可能是那个要来了。”

陈秋雪露出了然的表情，转而兴奋道：“你差点就错过好戏了！钱老师刚来，她家就在学校旁边，前天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可不是嘛！”钱老师被众人围在中间，一副说书人的派头，“我当时正在阳台收衣服，突然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好几辆呢！全开进咱们学校里面了。我心说坏了，肯定出大事了，赶紧跑下楼。”

“然后呢？”几个年轻老师催促道，“你刚才还没说呢，里面有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没看到！”钱老师憋了良久，见钓足了众人胃口，才说出真相。“等我下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呀！人都抬进车里了！”

见众人觉得没劲要散，钱老师急忙又道：“不过听周围的人说，那四个男女，都不像什么好人！听说头发花花绿绿的，眼神邪的很！”

“那赵主任干嘛遮遮掩掩的？”赵青良推了推眼镜，“如果没有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别忘了仓库的锁！”陈秋雪提醒道：“四个人呢，我们的学生和几个混混在一起也是有可能的。”

周心怡听得心头一跳，陈秋雪点出了她心中的疑惑。高琳目前看起来已经凶多吉少了，时间地点却是如此的吻合，她不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而且啊，”钱老师见众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来，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他们嗑的药，是那种……你们懂的，让人失去理智，特别兴奋的药。两个男的两个女的，在仓库里搞得天翻地覆，现场那叫一个不堪入目！”

“事后听人说，他们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哪怕对着排气管都要……”

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惊呼声和鄙夷的咋舌声。

只有周心怡，正端起杯子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他们的具体状态是什么样的？”她突然开口问道。

“呃……具体我没看到，但听现场的急救人员说，服了《欢乐颂》的人，一般都会双目赤红，浑身燥热，有着极强的欲望，而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能干出各种没脸没皮的羞耻事来。哎，我觉得四个人里面最可怜的是那两个女孩，她们事后清醒过来，回忆起自己在仓库里做的事，不得崩溃啊？”

办公室里的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私底下交头接耳，周心怡表面看起来平静，但内心却掀起轩然大波。

双目赤红……浑身燥热……失去理智……极强的欲望……

这些描述，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这和她上周五在林天家里，两人独处时的那种奇怪感受，何其相似！

那时候，她明明是去家访的，想要警告他高琳可能目的不纯。

可喝了一口水后，身体就莫名其妙地燥热起来，理智瞬间崩溃，只想被那个坏小子粗暴地对待，甚至做出了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羞耻举动。

周心怡的手指死死捏着杯柄。

上周五，自己……该不会是……被林天下了这种药吧？！

虽然林天这次没有卷入仓库事件，但这其中的巧合实在太多了。

他知道仓库的聚会，他知道高琳有问题，而那种药物的效果又和自己的经历如此吻合。

该死！原本一心只希望林天没事，可真等到林天没事了，安下心来，细细推敲，却发现这事非常的蹊跷，越想越诡谲！心中的忧虑反而更多了！

林天……毕竟是个正值青春期、精力旺盛的男生。为了得到老师的身体，他会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不，不可能。

她用力摇了摇头，努力甩掉这个可怕的猜测。

他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至于给老师下药。

更何况，水是林母给的，自己去家访是临时起意，他怎么有机会给自己下药呢？

窗外传来晨会的号角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心怡站起身，跟在同事们身后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站在操场边缘，她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高二（1）班队伍里的林天。

少年正站在阳光下，和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看起来是那么的人畜无害，那么的阳光开朗。

可此刻在周心怡眼中，那个身影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林天啊林天，你到底是谁？

你对我……到底是真心的喜欢，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呢？

……

八点整，一周一次的大晨会准时在操场举行。

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列队站好，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

如果说平日里的晨会不过是沉闷乏味的例行公事，那么此刻的操场就像一口被架在炉火上的高压锅，外壳下翻涌着无数好奇与躁动。

每个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席台，等待着那个悬在空中的锤子落地。

教导主任赵德胜迈着官步走上主席台，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演讲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

“同学们，老师们，”

赵德胜那特有的公鸭嗓在操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尖锐，“关于周六，在我们学校旧仓库发生的恶性事件，我知道大家都已有所耳闻。在这里，我谨代表校方，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话音刚落，操场上泛起一阵巨大的骚动，如同风吹过麦田。

“安静！”

赵德胜的怒吼让前排几个女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谁再交头接耳，马上给我上来！你替我讲！”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大家都知道，这两天赵黑脸被“淫趴”丑闻搞得焦头烂额，现在谁去触他的霉头，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校方这两天紧急加班，与治安局密切合作，现已查明——”赵德胜深吸一口气，蓄足了力道，声音骤然拔高，“这是一起极其恶劣、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我们学校的打击报复事件！”

他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其报复的原因，就是因为校方这一周来，惩处了一批严重违反校规的不良学生！对此，校方的态度是——”

赵黑脸说着，将拳头重重砸在讲台上，震得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不受威胁！不怕报复！发现一例，惩处一例！绝不纵容，绝不姑息！”

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入空气中，在操场上空久久回荡。

“……至于这次案件的参与者嘛，”赵黑脸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鉴于案件还在调查中，根据治安局的要求，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无论是受害者还是……涉案人员，校方暂不便透露具体的名单。”

他刻意在“涉案人员”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继续道：

“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但是！”

他猛然提高音量，将场上的嘘声盖了过去。

“这起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学校？是因为校方管理的不够严格吗？不！是因为某些害群之马，还没有被完全拔除！”

“上周，还是我，还是在这个台上，已经不点名的批评了某位高二的学生。”

他说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阴狠的表情，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高二（1）班的队伍里，停留在了林天身上。

“我本是想治病救人，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呢？有些人就是狗屎扶不上墙！”

他的声音愈发尖锐刺耳，像是铁器在玻璃上摩擦。

“上上周调戏老师，上周又变本加厉，公然在校园里和女同学举止亲密，多名师生都看在眼里！”

“我明确说！这种人就是垃圾！无药可救！”赵德胜的手指隔空点向人群，像是指控犯人的法官，“早恋就是堕落的开始！今天牵手，明天拥抱，后天呢？看看仓库里发生的事，这就是不知检点的下场！说不定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他！”

林天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他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林子，忍住。”龙子霞悄悄拉了拉林天的袖子：“这老东西啥证据都没有，就是来故意激你的。你一上钩，他正好有借口收拾你。”

林天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教师队伍，看见周心怡担忧的目光正穿过人群投向自己，这一眼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至少自己的身边，还有龙子霞和周老师。

“他的问题，我后面会处理。”台上，赵德胜的声音继续灌入林天耳中，每一个字那么刺耳。

“但是，大家想一下：能和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谈恋爱的女生，又能是什么好人吗？”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手里举着审判的利剑。

“最近，经过校方的调查，发现这位女生的问题更加严重，道德更加败坏！”

“因此！”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判死刑一样，声色俱厉地吼道：“这次校方就是要正式开除这位学生！”

“校方希望借助这件事，让大家知道，对于屡教不改、严重败坏校风的人，无论是谁，学校绝不姑息！下面，我将宣读校董会的决议。”

他说着，一边带上老花眼镜，一边从讲台上抽出一张文件，郑重其事的宣读起来。

“经校董会研究，为了整肃校纪，我们决定对以下这名学生，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台下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讶异的目光，死死盯着主席台。

尤其是那些知道林天和高琳“恋情”的人，他们没有想到，校方居然真的会为了整肃校纪，开除一名前途远大的体育明星！

赵德胜非常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低下头，从老花镜上方扫视着全场，目光中闪烁着莫名的快意。

“这个被开除的学生就是——高二（1）班的……”

“格——奥——”

“高”字的音刚发出一半，一个身影突然从主席台侧面冲了上来。

那是负责教务处杂事的李师傅。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手里挥舞着一张便条，脚下踉踉跄跄，险些在台阶上绊倒。

“赵主任！赵主任！”

李师傅的喊声在扩音器覆盖不到的地方响起，显得沙哑而急促。

他完全不顾台下上千人瞠目结舌的注视，直接冲到讲台边，一把扯住了赵德胜的袖子，将那张纸条硬塞到他手里，同时凑到他耳边，急切地耳语着什么。

“干什么？！”

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的赵德胜恼火地瞪了李师傅一眼，他不耐烦地甩开李师傅的手，一把抓过纸条，满脸怒容：

“没看见我在宣读开除决定吗？天王老子来了也……”

他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已经落在了纸条上。

“严禁开除高琳，否则后果自负。——校董事会”

只是一眼。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赵德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张原本涨红、充满攻击性的脸，在这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冻结在了上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紧接着，他的表情开始发生一连串生动到近乎滑稽的变化。

先是震惊，他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接着是困惑，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眼中满是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那纸条上的内容。

然后是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那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难堪与狼狈。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主席台上，一手握着那张文件，一手攥着那张便条，嘴巴半张着，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早春的阳光并不毒辣，可一颗豆大的冷汗却顺着他的额角沁出，顺着那张布满横肉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领口上。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

“怎么了？”

“卡带了？”

“李老头给了个什么东西？”

“急死我了，是谁要被开除啊？！”

“到底还公不公布了？”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油。

赵德胜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像是个溺水的人寻找救生圈一样，慌乱地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操场的最后面。

陈校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他面沉似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无奈。他与赵德胜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微不可查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最终的确认信号，确认了这张纸条的真实性。

赵德胜彻底傻了。

他那原本高高举起，作为“尚方宝剑”的校纪校规，此刻变成了一根滑稽可笑的烧火棍，继续挥下去？不敢。悄悄放下？太晚。

他就像个小丑，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脸上的表情从难堪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尴尬的绛紫色，脸显得更黑了。

赵德胜张了张嘴，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呃……那个……”。

站在队伍里的林天，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他和柚子那笔价值1800万的订单里，只附带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条件——保住高琳的学籍。

就算高琳已经变成了那样，就算她现在根本不可能来上学，但这个身份必须保留。

没想到，君临国际的效率高得吓人。

哪怕是这种事关学校声誉的关键性决定，哪怕是在全校师生面前即将落下的铡刀，也能在最后一秒被硬生生按回去。

看似轻描淡写，实际却是举重若轻。

林天看着台上那个进退两难的滑稽黑脸，心中却生不出多少快意，更多的，是对《君临国际》那股庞大力量的深深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