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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少年与继母(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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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子墨,今年十五,在东海市明德国际实验中学读高一(3)班。

你要是来我们班打听我,基本上会听到两种说法:要么是“那个独来独往、不太好惹的周子墨”,要么就是“哦,不太熟”。

两种我都认,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妈在我小学时出了意外,细节我不想提。

那之后有好几年,我听不得“妈妈”这俩字,更受不了别人带着同情或者看笑话的口气说“周子墨没妈了”。

为这个,我没少跟人动手,从一开始胡乱抡王八拳,到后来慢慢摸到门道,知道怎么用最省劲的方式让对方闭嘴。

指关节上那些淡得快看不见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纪念。

我爸,周永峰,是东海瑞华的高级机电工程师,技术骨干,听着挺像回事吧?

可惜,他这工作注定要天南地北地跑项目,家对他来说更像是个旅馆。

他大概觉得亏欠我,补偿的方式就是给我一张额度还不错的副卡,外加对我偶尔逃课、成绩垫底的现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行,我们爷俩都落个清静。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那个我打完球、一身臭汗推开家门的傍晚。

客厅里,除了我爸,还多了两个人。

我爸搓着手,表情有点不自然,像要宣布一个排练了很多遍却还是没底的通知。

“子墨,回来了?这是……秦雅楠阿姨,这是雪柔。以后,她们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我愣了下,目光扫过去。

那个叫秦雅楠的女人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一种恰到好处、甚至有点过分的温柔笑容,声音软软地说:“你就是子墨吧?常听你爸爸提起你,真是一表人才。”

她长得不错,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温婉,杏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她旁边那个女孩。

秦雪柔。

她几乎整个人缩在宽大沙发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头棕色微卷的长发垂下来,挡了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深色校服,让她看起来更瘦小了。

从我进门起,她就没抬过头,也没出过声,像团试图融进背景的影子。

“哦。”我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心里没什么波澜,就跟听说家里添了两件新家具差不多。

多两个人吃饭,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我爸还是那个经常不见人影的爸,这个叫“家”的大房子,不过是换两个人一起感受空荡罢了。

我拎着书包径直上楼,回到自己那间朝南、采光一流却被我住得像临时宿舍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重新清静。

门外隐约传来秦雅楠轻柔的说话声和我爸低沉的应付。

行吧,秦雅楠,秦雪柔。家里多了两个人。

生活照旧。

至少,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但生活就像一杯原本只有苦味的水,被人突然兑进了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味道变得陌生又别扭。

最直接的感觉是空间变小了。

以前放学回家,书包可以随手甩玄关,穿着袜子能从客厅溜达到厨房,现在得留神会不会撞见在插花的秦雅楠,或者那个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秦雪柔。

浴室里多了我不认识的、带甜腻花香的瓶瓶罐罐;冰箱里我囤的可乐薯片被挤到角落,显眼地方摆满了水果、酸奶和看起来就很健康的蔬菜沙拉。

吃饭成了最磨人的环节。尤其我爸出差,饭桌上就我们三个。

秦雅楠会努力找话:“子墨,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通常用“还行”、“老样子”之类的单音词糊弄过去。

而秦雪柔,她几乎不抬头,吃饭快得像怕被人发现,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存在感低得吓人。

这种刻意的安静,比一个人吃饭还让人憋得慌。

我越来越赖在球场,不到天擦黑不回家。

好像只有把力气耗光,才能无视家里那种无形的尴尬。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

我值日完走得晚,抄近路从实验楼后面去车棚。就在拐角,听见压抑的抽泣和几句不三不四的嬉笑。

“哭什么呀?蓝眼睛不是很了不起吗?”

“就是,身材这么好,还怕人看啊?”

“转学生还挺傲娇嘛……”

我本来不想管,但“转学生”仨字让我脚下一顿。

鬼使神差地探头看了一眼——真是秦雪柔。

她被三个别班的女生堵在墙角,肩膀抖得厉害,宽大校服也遮不住那份无助。

那几个女的正用手指戳她肩膀胳膊。

一股火“噌”地冒上来。

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以多欺少这场面,精准踩到了我某根旧神经。

当年那些笑我没妈的孩子,也是这么围着我。

我没犹豫,直接走过去,脚步不重,但足够引起注意。

带头的女生看见我,明显愣了,脸上闪过慌乱。周子墨不好惹,在学校不算秘密。

我没看秦雪柔,挡在她和那三人中间,距离近得带压迫感。

盯着带头的,脸上没表情,声音因为刚运动过有点沙,但冷:“很吵。让开。”

那几个互相看看,没敢吭声,嘟囔着“多管闲事”,悻悻地快步溜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秦雪柔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哽咽。我这才用余光瞥她。

她紧靠着墙,满脸泪痕,那双蓝眼睛里盛着没退的惊恐,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巨大的震惊。

她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觉得不自在,这场面让我手脚没处放。

安慰人?我不会。

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像往常一样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粘着。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饭桌上,我偶尔会察觉秦雪柔飞快地瞟我一眼,又立刻低头,但不再是完全躲闪。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可乐,从冰箱角落被拿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甚至有次我打球扭了手腕,第二天房门口就悄无声息多了瓶崭新的消肿喷雾。

这些变化细得像羽毛扫过,但对习惯冰冷边界的我来说,明显得刺眼。

死党李浩然勾住我脖子贼笑:“墨哥,啥情况?我咋觉得那个蓝眼睛转校生老偷看你?”我把他甩开:“滚蛋,你看错了。”

变化是无声无息渗进来的,像藤蔓悄悄爬满窗棂。

最直观的不再是“不方便”,而是这个“家”本身在变样。

玄关空了多年的陶瓷瓶里,开始有带水珠的鲜花,有时是清新的白洋桔梗,有时是几支骄傲的香槟玫瑰。

空气里常年飘着的不再是外卖盒和汗味,变成了淡雅的花香,混着厨房飘出的、真正意义上的家常菜味道。

秦雅楠不再试图饭桌上找话,让我松了口气。

但她好像掌握了更高明的法子——观察。

她很快摸清我口味:我多夹一筷子的红烧肉,下周出现更频;我对清炒西兰花兴趣缺缺,它就换成蒜蓉菜心。

这种沉默的、被精准满足的需要,比任何话都有力。

我依旧不吭声,但添饭次数变多了。

真正的转折在一个周六早上。

我睡眼惺忪下楼准备泡麦片,看见秦雪柔已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牛奶。

秦雅楠在厨房忙。我径直去拿麦片盒,却听见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

“周子墨……妈妈煎了鸡蛋和培根,在锅里保温。”

我动作一顿,怀疑听错了。这是秦雪柔第一次在非必要情况下主动跟我说话。

我转头,看她飞快低头,耳根却红得明显。

厨房里的秦雅楠也听到了,关小火转身,脸上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明亮又克制的笑,眼神在我俩间飞快一扫,柔声说:“对,子墨,吃点热的吧,牛奶也热好了。”

我有点僵硬地“嗯”了声,鬼使神差地放弃麦片,去锅边盛了早餐。

坐下后,气氛还沉默,但那种冰冷的尴尬好像裂了道细缝。

从那以后,秦雪柔的“主动”偶尔会出现。

比如有天放学,我发现房里坏了好久没修的台灯好了。

晚上她在门口碰到我,低头快速说:“那个……灯,我看有点接触不良,就……顺手弄了下。”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溜回房。

我站在房里,按着重新亮起的台灯开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不讨厌,但不习惯。

变化最明显的是秦雅楠。

她不再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讨好,整个人松弛不少。

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种更深、更暖的东西。

有时她会很自然地叫我“小墨”,尾音微扬,带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一晚我下楼倒水,听见她在客厅和周永峰视频,声音带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都挺好。你是没看到,雪柔今天居然主动跟子墨说话了……俩孩子相处得挺好,你就放心吧……”

我端着水杯愣在楼梯阴影里。

原来秦雪柔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在她心里这么重要。

而我,好像阴差阳错成了带来这改变的“功臣”。

我什么也没说,悄悄退回楼上。

但心里某个硬疙瘩,好像被秦雅楠那句带笑的“俩孩子”轻轻敲了下。

这个家,好像不再只是个大房子里住着三个熟悉的陌生人了。

说实话,我对“女人”这东西,一直没啥清晰概念。

我妈走得早,记忆里她的样子都快淡成背景了。

老周又满世界跑,我俩的父子情,大半靠银行卡额度和心照不宣的沉默撑着。

能长成现在这样没进少管所,我觉得我家祖坟冒的青烟都得是加粗版的。

家里多了秦雅楠和秦雪柔,也就是多了两个需要共享空间的活人。

直到那个周六。

那天休息,外面天阴得像个哭丧脸。

我窝客厅沙发打游戏,秦雪柔大概在她房间写作业,整个房子静得只剩我按手柄的咔哒声。

秦雅楠一早就去花店了。

快到中午,雨毫无预兆砸下来,噼里啪啦敲着落地窗,瞬间连成雨幕。

我瞥了眼窗外,灰蒙蒙一片。

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秦雅楠出门,好像就拎个小手袋,没带伞。

心里有点莫名的躁。游戏里的人物连死好几次。

我瞅了眼对面秦雪柔紧闭的房门。

她去?就她那小身板,风大点都能刮跑,别说这雨了。

正想着,对面房门轻响。

秦雪柔走出来,手里拿着把长柄伞,脸上带着点要冲进雨里的决绝。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扔下手柄站起来,几步挡在玄关。

她抬头看我,蓝眼睛里闪过惊讶和疑惑。

“我去。”我声音有点硬,可能为了掩饰那点不自然,“你写你的作业。”

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声音很轻:“可是……”

我没让她争,直接伸手从她有点凉的手指里拿过伞。触感一瞬即逝。

“在家待着。”

我换好鞋,推开门,雨声和湿冷气一下子涌进来。关门时,好像听到身后一句极细的“注意安全”,瞬间被风雨吞没。

撑伞走进雨里,才发现雨比看着还大,风裹着雨往身上扫,裤脚很快湿了。

月湖山庄绿化是好,但这种天气走在里面,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攻击。

沿小区车道走了大概十分钟,雨幕里隐约看见个身影小跑着过来,手臂挡着头,挺狼狈。

是秦雅楠。

我加快脚步迎上去。

她看见我,猛地停住,脸上全是水,头发湿漉漉贴着脸颊,杏眼因惊讶睁得圆圆的。“子墨?你怎么……”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伞上。

“雨大。”我把伞举高罩住她,言简意赅。

她愣了下,随即脸上绽开个很大的笑,混着雨水,眼睛弯起,细碎笑纹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开心。

“谢谢你啊,小墨!”

我们并肩往回走。伞不大,为都不淋雨,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风雨声好像突然小了,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鼻尖绕的不再是雨水土腥气,而是她身上被雨水浸润后更清晰的花香,混着种成熟的、暖融融的味道。

眼睛不受控地往旁边瞟了眼,就这一眼,让我浑身一僵。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雪纺衬衫,此刻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布料变半透明,勾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丰腴的胸脯随呼吸微起伏,纤细腰肢,圆润的臀部线条……一览无余。我甚至能看到内衣的大致轮廓和颜色。

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好像全涌到脸上,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我猛转过头,死盯着被雨水模糊的路面,手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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