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妈妈点点头,小心地将车拐了进去。巷子很窄,两边墙壁斑驳,而随着车子的深入,道路也逐渐变得有些泥泞。
就在车子经过一处拐角时,一个干瘦的男人猛地从阴影里摇摇晃晃地闯出来,差点撞到引擎盖上。
妈妈赶紧踩下刹车。
刺眼的灯光正打在那男人脸上。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身形干瘦,空着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挡住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半句。
就在这时,坐在我身旁的小胖喉咙里挤出蚊蝇般的一声:“爸……”
听到小胖对那男人的称呼,我猛的扭头看他,只见他脸色不知道什么白了,嘴唇紧抿。
我心里一惊,立刻抬眼朝那男人蜡黄的脸看过去,我记得上次来找小胖时远远见过一次,没错,就是他那个酒鬼爸爸——王强。
几乎同时,妈妈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一边开车门一边温地说:“我下去打个招呼。”
见她下车,我也立刻跟了下去,并下意识地站得离妈妈更近些。
“叔叔好。”我主动打招呼。
可王强就像没听见似的,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妈妈。那眼神黏腻腻的,从妈妈的脸滑到胸口雪白,不怀好意地停顿了一下。
让我意外的是,妈妈似乎察觉到了这令人不适的注视,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声音依然平稳:
“您好,我是飞宇的妈妈,今天公司有活动,顺路接飞宇一起吃了点东西。”
王强这才回过神,慌乱地在裤子上搓了搓手,又中途停住,最后只用手掌飞快地碰了下妈妈的指尖:“我……我是……”他眼神闪烁,“麻、麻烦你了……还专门送这小子回来。”
“不麻烦,飞宇很懂事。”妈妈微笑着收回手,姿态娴雅温和,随即自然地看向车内,“飞宇,快跟爸爸回家吧。”
小胖这才低着头慢吞吞地挪下车,全程不敢看他爸爸一眼,快步站到了那男人身后。
看着小胖安全下了车,妈妈像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对王强简单地说了一句,“那行,飞宇爸爸,飞宇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话落,转身回到了车里。
王强似乎没完全回过神来,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目光还黏在妈妈身上。
看到妈妈动作,我也立刻跟着坐回车里。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我下意识回头,透过车窗,看见王强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根本没看自己儿子,眼睛就像钩子一样,死死扒在妈妈的座位上,直到车子拐出巷口,再也看不见。
——
车子一走,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难闻的臭味。
王飞宇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小心地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爸,回去吧。”
王强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瞅了儿子一眼,脸上没了平时的凶相,反而有点别扭地放软了声音:“飞宇啊,”他伸手想搭儿子的肩,王飞宇下意识地缩了缩,他也没像往常一样发火,只是凑近了些问,“刚才那个徐阿姨,是干啥的?开那么好的车。”
王飞宇被爸爸这从来没过的态度弄懵了,心里直打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不过听小哲说过,他妈妈管着很多人。”
“那徐阿姨在哪儿上班,你总知道吧?你不是去她公司吃饭了吗?”王强追问,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在盛华集团……”王飞宇小声说。
“盛华集团……”王强重复了一遍,眼珠转了转,接着问,“哦,大公司啊……那你这个同学的爸爸呢?是做什么大生意的?”
这个问题让王飞宇放松了些,因为答案他很清楚。
“李哲他爸爸不在他们家,好像……很早就分开了。”他据实以告,这是他听李哲亲口说过的。
“分开了?”王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让小胖不舒服的试探,“哦……一个人带着孩子啊……那、那你看……刚才那个徐阿姨对爸爸我……刚才态度怎么样?有没有……多看我几眼?”
王飞宇被父亲这话问得脊背一凉,立刻明白了父亲在打什么主意。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父亲那双闪着混浊光亮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知道……”
“放屁!”王强脸色一变,刚才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消失,“你当老子瞎?刚才那女人明显……”
但话说到一半,看着儿子吓得缩起脖子的样子,他突然收住了话头,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清了清嗓子,刻意把声音压低,用自以为温柔的语气说:
“行了行了,爸不是冲你发火。”他伸手,力道不算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么着,以后……你不用那么急着回来做饭了。多跟你那个同学玩玩,听见没?最好玩得晚点,让你那个……徐阿姨送你回来。”
听到这话,王飞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爸,我……”
“我什么我!”王强眼睛一瞪,那点假笑立刻挂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子的话听不懂?多去你同学家玩玩,跟人家妈妈……不是,跟朋友搞好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父亲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王飞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违抗父亲的后果了,最后只能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知道了。”
王强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不再多说,用他那干瘦但却有力的手臂,几乎是推着儿子的后背,父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消失在更深的巷道阴影里。
而此时,黑色的奔驰车已经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车内却异常安静。
我靠在座椅上,脑海里还反复闪现着刚才巷口的一幕:小胖煞白的脸,他爸爸那令人不适的眼神……
“妈,”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小胖他……他爸爸好像经常凶他,我有点担心这么晚回家,他会不会挨揍。”
妈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听到我的话,她沉默了几秒,随后安慰说:“飞宇那孩子很懂事,应该不会吧。”
“那可说不定!”我一下子坐直了,语气激动起来,“小胖以前就恨恨地跟我说过,他爸一喝酒就……就摔东西骂人。而且,我还听别的同学议论,说他妈妈好像就是被他爸打跑的……”
说到这儿,我声音低了下去,心里堵得难受。
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轻声说:“那飞宇他爸爸,确实有些过分了。”
“哼,何止是过分!”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把憋着的厌恶说了出来,“刚才妈妈你是没注意,他偷看妈妈你的眼神……就像……就像一条黏糊糊的癞蛤蟆,又恶心又讨厌!我真想……”
话到嘴边,我又硬生生停住了。我不想用那些难听的话,污染了妈妈的耳朵。
妈妈听完,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露出惊讶或生气的神情,反而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看到这一幕,我忍不住问:“妈妈你怎么看着好像不生气?”。
“因为妈妈的注意力,都在我家这个急着保护我的小男子汉身上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的暖意,“看到你这么生气,这么急着要保护妈妈,妈妈心里很高兴。”
我愣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小声嘟囔:“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看你……”
“妈妈知道。”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是小哲,你要记住,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倒是你,”她目光宠溺地看了我一眼,“小哲能这么敏锐地分辨善恶,懂得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才是最让妈妈骄傲的。”
妈妈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我心上,抚平了那股躁动的怒火。我靠在座椅上,心里那股憋闷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而且,”妈妈话锋一转,“与其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如想想怎么尽可能帮助自己的朋友,对不对?”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我。
“那我以后……能不能多带他来我们家玩?”我坐直了,语气急切而期待,“或者多请他吃点好的?他回家好像总是吃泡面。”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当然可以。小哲,你能这么为朋友着想,妈妈很高兴。”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下次你想带飞宇来家里,或者想请他吃饭,直接告诉妈妈就好。”
“太好了,谢谢妈妈!”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小胖在我们家开心吃饭的样子。
这时,妈妈轻轻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路灯的光线掠过她的侧脸,我忽然注意到她眉宇间藏着一丝疲惫。
“妈,你是不是累了?”我关切地问。
她立刻振作精神,朝我笑了笑:“没事。对了,不是说好了要去看电影吗?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买八点的票。”
“真的还去吗?”我有些犹豫,“你要是累的话,咱们就回家休息吧。”
妈妈笑了笑,目光在前方的路况上停留片刻:“没事的小哲,陪儿子看电影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电影一般都放到十点多,看完正好回家休息,也不算晚。”
我心里一阵感动。
妈妈愿意放弃休息时间陪我看电影,这份心意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车子却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堵住了,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延伸到昏暗的夜色里。
“怎么堵了?”妈妈小声嘟囔着,耐心等了几分钟,前方的车流依然纹丝不动。
我探头往前看了看,猜测道:“可能是前面出了什么事吧。要不要绕路走?”
妈妈想了想,一边关注着路况,一边说:“也行。我记得这条街往东边有个高架桥,能通到另一条大道。”
车子缓缓启动,从拥堵的主干道驶离。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没有了堵车的烦躁,我和妈妈都有些放松下来。
“这样会不会耽误我们看电影的时间?”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七点半。
“不会的,”妈妈一边开车一边安抚我,“我们还有时间。再说,偶尔改变计划也是一种乐趣嘛。”
车子驶上高架桥后通畅多了,路灯稀疏而昏暗,远处的城市灯火却愈发璀璨。
一阵凉风吹过,妈妈下意识地拢了拢针织衫的领口。
她修长的颈部线条在这个动作中若隐若现,在车窗外掠过的光晕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入神。
“小哲,你看什么呢?”妈妈后视镜里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侧过头温和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妈妈好看。”我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补充道,“我是说,这条裙子很适合妈妈。”
妈妈笑起来了,眼角浮现出细细的纹路:“你这孩子,嘴什么时候变这么甜了?”
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并没有再解释。
高架桥渐渐接近尽头,前方的车流也慢慢稀疏起来,我们很快重新汇入市区的道路。十分钟后,车子轻巧地拐进一间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乘电梯上行时,轿厢光洁的金属壁面映出妈妈的身影,黑色的针织短袖,柔软的面料贴合著她优雅的身形,下身搭配着一条深灰色的及膝伞裙,既显气质又不失柔美。
她只是微微抬手,简单理了理微卷的长发,那个随意的动作,却仿佛有魔力一般,让电梯间里原本平淡的氛围都变得柔和起来。
当电梯门“叮”地一声在灯火通明的大厅打开时,仿佛按下了某个静音键。
不远处,几个原本倚着栏杆聊天的年轻男人瞬间收了声,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妈妈身上。
其中一个穿着花背心的男人,正夹着烟吞云吐雾,看到妈妈后,竟忘了弹手中的烟灰,直到烟灰烫到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扔掉烟头。
“哇塞……”我听到身后有人低声惊叹。
一对挽着手的情侣走过,那个打扮入时的女生,涂着亮片唇彩,踩着细高跟,忍不住多看了妈妈几眼,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皱巴巴的裙摆,轻轻拽了拽男友的胳膊。
而她身边的男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妈妈的身影,直到被女友不满地掐了一下才讪讪地收回。
妈妈对周遭这些或惊艳、或羡慕、或带着一丝男人本能审视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只是微微俯身,柔软的面料因此更贴合地描绘出背部到腰线的饱满弧度,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声音温和:“是在这边取票吗?”
就连售票处那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在抬头看到妈妈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快速地从妈妈的脸庞扫过,在那V领处深邃的雪白沟壑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略显仓促地接过手机验票。
“两位的票,3号厅直走右转。”他的声音比刚才接待其他客人时柔和了不止一度。
“谢谢。”妈妈浅浅一笑,接过票根。她转身时,针织裙的柔软材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勾勒出成熟女性独有的曼妙身姿。
接着我们来到零食区。
“要一大份爆米花,两杯可乐,一杯去冰。”妈妈对售货员说着,随即想起什么,侧过身低头柔声问我,“小哲,要不要再加个热狗?”
我用力点头。
看着她从手包里拿出卡结账,侧身的线条在影院斑斓的灯光下显得流畅而优美。
这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又骄傲的情绪——因为这个人群中自带聚光灯的女人,就是我的妈妈。
捧着满满的零食走进影厅,找到座位。
妈妈帮我安置好饮料和爆米花,自己才优雅地坐下,光滑的手臂和圆润的肩头在昏暗中仿佛自带柔光,那对珍珠耳钉在她动作间轻轻晃动。
灯光暗下,熟悉的龙标响起,我立刻被开场的科幻场景吸引,完全沉浸在电影里。
然而,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一次特别爆炸的镜头闪过,银幕陡然变亮。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光亮中,我无意间侧过头,却看见了让我心头一紧的一幕——
妈妈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摘下了3D眼镜。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轻阖,右手的手指正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眉宇间蹙起一道浅浅的褶皱。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疲惫,那是化妆也遮不住的痕迹。
“好看吗?”她压低声音问,语气努力装得轻松。
“好看!”我赶紧回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电影还在继续,可我的心绪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投入了。
我用余光悄悄关注着妈妈。
她依然坐得笔直,维持着完美的仪态,但我注意到她放在座椅的手时不时会悄悄按一下额头。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趁着银幕上一个特别暗的场景,我看见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身,借着座椅的掩护,从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里摸索着取出一个小瓶子。
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弱光线,我看不清瓶身上的字,只看见她熟练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迅速放进嘴里,然后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几秒钟。
她把药瓶收回包里时,动作轻巧得就像只是补了个口红。
可我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因为那瓶药我从来没见过,而且妈妈吃药时那种熟练的样子,分明不是第一次了。
接下来的电影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假装专注地盯着银幕,心思却全在妈妈身上。
每当剧情出现亮光时,我都会偷偷观察她的脸色。
她的笑容依然温柔,回应我的问题时语气也很自然,但我总觉得那层从容下掩藏着什么。
电影散场时,妈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牵起我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走。
在停车场等电梯时,她靠在墙边,借着明亮的灯光,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疲惫。
“今天电影还不错。”妈妈说着,轻轻揉了揉肩膀。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那个小药瓶。
回家的路上,妈妈专注地开着车,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夜色中的街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妈妈和我很有距离。
这让我忽然想起,去年有一次我去妈妈公司等她下班,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场景。
妈妈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
她手里拿着激光笔,声音清晰有力,不像平时对我说话那样温柔,而像一把出鞘的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屏息听着,随着她的讲解不时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她好像在发光,离我特别远,像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掌控着另一个世界的大人。
电梯门关上,直达顶层。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处的灯自动亮起。
“你先去洗漱吧,妈妈去给你热杯牛奶。”妈妈弯腰换鞋时说道。
我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看着妈妈走向厨房的背影,我发现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厨房的灯光下,她靠在料理台边等牛奶加热,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那瓶药就放在她的手包里,离我只有几步之遥,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牛奶热好了。我们一人捧一杯,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正在播放深夜新闻,主持人公式化地报道着城市各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小哲,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妈妈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而放松。
“什么都行,妈妈做什么我都爱吃。”我认真地说,目光却没有离开妈妈的脸。
灯光下的妈妈,褪去了白天的职业光环,显露出少有的疲惫与柔和。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杯子温热的表面,目光放空地望着电视屏幕。
这一刻,她不是盛华集团的高管,不是公司上百号人的管理者,她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守护着一个孩子,对抗着生活的疲惫。
我看着这样的妈妈,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
我多希望能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辛苦,那些深夜的加班,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以及那些不知道什么效果的小小药片。
“妈,”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下次如果太累,可以不出席那么多活动,早点回家不好吗?”
妈妈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没事的,这些事情妈已经习惯了。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太晚睡。”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多陪陪妈妈。
妈妈站起身收拾杯子:“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洗完澡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浮现今晚的画面——妈妈疲惫的样子,还有那瓶不知道什么药效的小小药片。
我知道,妈妈的肩膀比看起来要坚强太多,可正是见过那样强大的她,此刻看到她偷偷吃药的样子,我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带着这样的思绪,我在深夜十一点左右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半梦半醒中仿佛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妈妈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那不像是她平常接工作电话的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陌生意味。
我想睁开眼,但沉重的睡意拉扯着我。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我似乎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是妈妈出门了吗?还是……这仅仅是我做的一个梦?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