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单调地刮动着,发出“刷刷”的声响。
雪儿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对劲,她收起了刚才那份劫后余生般的轻松,侧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老公,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
“没事。”我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
我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眼睛里,还燃烧着那未曾熄灭的、滔天的怒火。
“刚才……在停车场门口的那个胖子,就是你们那个新来的日本经理?”我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但我知道,我的声音,肯定还是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雪儿听了我的话,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就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无比嫌恶和委屈的表情,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家,可以向家长告状的小孩子一样,开始向我大倒苦水。
“老公!别提了!就是那个叫山本的死胖子!我都快被他给恶心死了!”她气鼓鼓地说道,那张可爱的脸颊,都鼓成了一个包子,“今天下雨,我下班的时候,他那辆破车就停在我旁边。他看我带了伞,他自己没带,就厚着脸皮凑了上来,说什么‘杨桑,我们顺路,能不能捎我一段啊?’我本来想直接拒绝他的,但是……但是他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又是刚来的,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直接让他下不来台吧?都是一个公司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啊。”
“我就想着,反正就从停车场到大门口这么一小段路,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他倒好,得寸进尺了还!”雪儿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非要跟我挤一把伞!我的伞就那么大,他那么大一坨,非要往我这边挤!我为了躲他,半边身子都淋湿了!他还假惺惺地问我‘哎呀,杨桑,你衣服都湿了,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我车里擦一擦啊?’谁他妈的要去你那破车里擦啊!我看着他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猥琐的胖脸,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还不算完!”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更恶心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个嫌恶到极致的表情,“到了停车场门口,我看你的车还没来,就想在屋檐下面等。结果他呢,就跟个苍蝇似的,在我旁边嗡嗡嗡个没完!一会儿问我‘杨桑,你结婚了吗?你先生是做什么的呀?’一会儿又说‘杨桑你真漂亮,是我们部门最美丽的女士,像一朵盛开的樱花’。他还想请我周末去吃饭,去打高尔夫!谁要跟一个日本老头子去打高尔夫啊!我恨不得一巴掌把他那张油腻的脸给扇歪!”
“我一直在拒绝他,我说我先生马上就来接我了,不用麻烦他了。结果他还不死心,看你的车一直没来,竟然还恬不知耻地邀请我,坐他的车,让他送我回家!他说‘杨桑,你看雨这么大,你先生可能被堵在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不如坐我的车吧,我的车就停在那边,很方便的。’我当时真的快要气炸了!还好,还好你最后终于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雪儿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个打赢了一场恶战的士兵一样,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那个日本胖子的、深深的厌恶。
我听着她那充满了委屈和愤怒的抱怨,心里那股被我强行压抑下去的怒火和杀意,再次“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我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方向盘的真皮里,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充满了愤怒的印痕。
我真想现在就调转车头,回到她公司,把那个叫山本的日本畜生,从他那辆破车里拖出来,然后,活活地,打死。
但是,我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魂,正需要我安慰和保护的、我心爱的妻子,我最终,还是将那股滔天的杀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充满了暴戾和黑暗的样子。
在她面前,我必须永远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温柔而强大的港湾。
我腾出一只手,伸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只因为激动而有些冰凉的小手。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还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的、水汪汪的眼睛,脸上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我认为最温柔、也最能让她安心的笑容。
“老婆,你受委屈了。”我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坚定,“你做得对,也做得很好。面对这种职场上的无赖和人渣,既要懂得保护自己,也要学会巧妙地周旋,不能硬碰硬。”我表扬着她,像在表扬一个在考试中取得了优异成绩的孩子,“你看,你最后不还是成功地摆脱他了吗?你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多了。”,“真的吗?”我的安慰和表扬,似乎起了作用。
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确定和一丝小小的欣喜。
“当然是真的!”我用力地,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给予她最坚定的支持,“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就记住,不用怕他!有老公给你撑腰呢!他要是再敢对你怎么样,你就直接告诉我!我来替你收拾他!”
“嗯!”她听了我的话,终于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像一只找到了依靠的小猫,将她那颗可爱的小脑袋,幸福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车子,缓缓地,驶入了我们家那熟悉的小区。
看着窗外那熟悉的、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的风景,我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我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而我,却感觉,越来越无力。
我们回到了家。
外面的风雨,被厚重的防盗门,彻底地隔绝在外。
家里很安静,也很温暖。
我帮雪儿脱下那件被雨水打湿了的、冰冷的针织开衫,让她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而我,则走进厨房,将我们俩吃剩的、已经凉透了的晚饭,放进微波炉里,简单地热了一下。
我们俩谁都没有心情,再去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沉重,耗尽了我们所有的精力和兴致。
我们俩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有些迟到的晚饭。
电视开着,里面正播放着无聊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那夸张的剧情和狗血的台词,却丝毫无法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雪儿似乎还在为下午的事情而感到恶心和后怕,她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而我,则更是食不下咽。
我的脑海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在公司,和那个偷拍狂的聊天记录,回放着雪儿那张被我亲手发出去的、穿着旗袍的性感照片,回放着那个变态看到照片后,发来的那张充满了羞辱和挑衅的、他撸射之后的现场照片。
那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简单地吃完这顿无声的晚饭,雪儿便默默地去收拾了碗筷。
而我,则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不断变换的光影,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曲永远也无法终结的、充满了悲伤的哀乐。
洗完澡,我们俩便像两个完成了任务的机器人一样,默契地,走进了卧室,躺在了那张熟悉的、柔软的大床上,准备睡觉了。
昨晚我的“雄风”,让她对我今晚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她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丝羞涩的眼睛,已经将她内心的渴望,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她希望,我能像昨晚一样,再次化身为一头勇猛的雄狮,带她一起,攀上那极乐的云端。
她希望,我们能继续我们那神圣的“造人计划”,让她的肚子里,早日孕育出属于我们的、爱情的结晶。
她的小手,开始在我那还算平坦的小腹上,试探性地、轻轻地画着圈,那指尖传来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在撩拨,又像是在邀请。
然而,她的这份热情,对我来说,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一方面,因为白天发生的那些破事,而心情极差,根本就提不起任何一丝一毫的性致。
而另一方面,我更害怕……我更害怕昨晚和今晨那两次可耻的、噩梦般的经历,会再一次地重演!
我害怕,我的身体,会再一次地,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背叛我!
我害怕,我会再一次地,在她那充满了期待的、明亮的眼神的注视下,变成一个可悲的、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废物。
不行,我不能。
我不能再冒这个险了。
我那点可怜的、早已破碎不堪的男性自尊,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的打击了。
我只能,选择逃避。
“老婆……”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还在我身上“作乱”的小手,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对不起……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我们……我们早点睡,好不好?”我用了一个最蹩脚、也最无力的借口,婉拒了她那充满了期待的求欢。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那原本温热柔软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的眼睛,也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像两颗被蒙上了尘埃的星星。
一丝无法掩饰的、小小的失落和委屈,从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但,那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眼里的那丝失落,就迅速地,被一种更深沉、也更温柔的、充满了理解和心疼的光芒,所取代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我怀里挪开了一点,然后,像昨晚一样,让我将脑袋,枕在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她那双冰凉的小手,再次轻轻地、温柔地,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嗯,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充满了无条件的包容和爱意,“是我不好,没看出来你今天这么累。那你快睡吧,工作上的事,别想那么多了,身体最重要。我给你按按,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她一下又一下地,用那最温柔的力道,为我按摩着,舒缓着我那因为一整天的焦虑和恐惧而绷得紧紧的神经。
我闭着眼睛,将脸埋在她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平坦柔软的小腹上,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爱意。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们俩,就这样,以一种充满了爱意,却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的姿势,相拥着。
而我,就在这份充满了温馨,也充满了无边罪恶的复杂情绪中,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