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1/2)
若云这个小家伙现在懒洋洋地趴在书桌前,握着铅笔在作业本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她的脸颊因为趴着的姿势而挤压得微微变形,一侧的脸颊上还印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乌黑的齐肩短发有些凌乱,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垂下来,搔得她鼻尖痒痒的。
“没意思…”她小声咕哝着,穿着白色棉袜的两条小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鞋子早就被踢到了一边,光洁的脚踝在空气中不安分的荡着。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洗过很多次的、干净的蓝色。
几团棉花糖似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从一个窗格,飘进另一个窗格。
这一切都看得她心里直发痒。
“真是没意思透了……”她又拖长了声音,把脸换了个方向,压着另一边脸颊,继续咕哝。
数学作业的计算题才解了两道,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真正让她的世界停摆的,是科学练习册最后一页的那道扩展题。
“大气压强”。
这四个字,像是有某种奇特的魔力。
她用铅笔头一下一下地戳着这几个印刷体黑字,嘴里反复念叨着。
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对了呀!科学材料包里头肯定有玩意儿可以用!
若云像只灵巧的小鹿般从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书架前。
科学材料包被埋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故事书下面,若云费了点劲儿才把它抽出来。
这东西本该是下个学期才用得到的,但学校为了图省事,开学时就把一整年的材料都发了下来。
现在,这倒正好。
她抱着那个比她上半身还宽的材料包,重新跑回书桌前,把它放在了地板上。
塑料的外包装因为挤压而有些发皱,她有些粗鲁地撕开了那层塑封。
一个用硬纸板和吸塑包装固定好的工具盒,若云将透明的试管、小巧的烧杯从纸皮盒里的吸塑包装中扣出,此外还有各式各样有趣的小工具静静地卡在里面,红蓝两色的石蕊试纸、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的塑料滴管,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精灯。
她将试管放在一边,又拿出了那个小小的酒精灯。灯芯是全新的,白色的棉线整整齐齐。
然后,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摊开在书桌上的那本练习册上:
火焰吸水实验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法秀!让我们看看蜡烛是怎么变成吸水小能手的。
先来准备道具:
透明玻璃杯(就像平时喝果汁的那种)
一小段生日蜡烛
平底盘子
清水
小提示:往水里滴几滴蓝墨水,这样就像把一小片海洋搬进了盘子里,实验现象会更明显哦!
现在表演开始啦:
先把蜡烛立在盘子中间,点燃它,看小小的火苗跳起舞来
慢慢往盘子里倒水,注意别浇灭蜡烛哦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把玻璃杯像扣篮子一样倒扣在蜡烛上
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蜡烛的火焰越来越小,最后噗的一声熄灭。
紧接着,盘子里的水好像被施了魔法,咕嘟咕嘟地往杯子里跑,在杯子里不断长高,最后停下来时,杯子里竟然多了一截水柱!
想知道这个魔术的秘密吗?
原来是有两个原因
1.刚开始扣杯子时,蜡烛加热了杯内的空气,空气受热膨胀,就像吹气球一样变大,我们能看到杯口有气泡冒出来。
等蜡烛熄灭后,空气慢慢变冷,就像气球漏气一样收缩了。
2.蜡烛燃烧时需要吃氧气,杯子里的氧气被慢慢吃光了,里面的压力变小了。
这时候杯子外的大气压就像看不见的大手,使劲把水压进杯子里,直到里外的力量平衡为止。
趣味发现:
用长蜡烛时,吸进去的水更多
用短蜡烛时,水就升得少一点
换不同大小的杯子试试,结果也都不一样呢!
这就是大气压强的力量,它时时刻刻都在我们身边,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推动水面上升,是不是很厉害呀?
若云把那个小小的玻璃制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甚至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除了崭新的棉芯和玻璃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又把整个材料包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配套的酒精,并没有发下来。
那还叫什么酒精灯嘛!
她泄气地把空空的酒精灯丢回盒子里,撅着嘴巴,两腮鼓鼓的。
“加热……”她用手指戳着那两个字,自言自语,“用火可不行,妈妈知道了准要生气。”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犹豫。她想起上次偷偷用打火机烧纸玩,结果被妈妈发现,那顿竹笋炒肉的滋味,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不行,绝对不行。
“水!”她猛地一拍手,“用热水总该可以吧?”
这个想法让她重新兴奋起来。热水,这个方案听起来安全又便捷,简直完美。
先把那根最重要的试管和那个胖乎乎的小烧杯小心翼翼地捧过去,并排放在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台面上。
先接了点冷水试着把试着将试管倒扣进盛了水的烧杯里。
清澈的水面只是晃了晃,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试管里的空气被安安稳稳地封在里面。
果然得要热水才行呢。她点点头,对自己的这个结论颇为得意。
烧水壶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那是妈妈早上用过的。她哒哒地跑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色的水壶。
走出厨房,习惯性的看看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
哎呀呀,该吃午饭啦!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确实感觉空落落的。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未完成的实验,但还是乖乖地去冰箱拿了妈妈预留的煎饺和蔬菜粥,和烧水壶一起带进了厨房。
煎饺在微波炉里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热气从微波炉的门缝里钻出来,带着食物的香味。
若云的注意力并未被这诱人的香味俘获,眼睛还在时不时瞟向台面上的实验器材。
微波炉叮的一声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垫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盘子取出来,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馅滚烫而鲜美,但她的咀嚼,对比往常享受美食的样子,还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和机械。
午饭很快就被消灭干净。
她把碗和盘子拿到水槽里,踩上一张小凳子,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
洗完最后一个碗,她将它稳稳地归位到碗柜里,然后跳下凳子,用挂在墙上的、印着胡萝卜图案的擦手巾,擦干了湿漉漉的手指。
冰凉的水流似乎也带走了一些她头脑里因兴奋而产生的热度。
午饭吃得很饱,胃里暖洋洋的。按理说,现在应该回到书桌前,去跟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学题继续战斗。
去写作业吧,妈妈回来检查,写不完又要挨说的。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小声地提醒。
可是……就试一下,就一下下……
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甜丝丝的诱惑,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这个声音,最终轻易地占了上风。
那颗被好奇心塞得满满当当的心脏,最终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关于作业的理智。
她不再犹豫,踮起脚按下了电热水壶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很快,水壶内部开水烧开的提示音响起。
她跑去储物柜里,翻出一个不常用的不锈钢小盆,放在了水槽里。
然后她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两只手一上一下地、稳稳地端起有些分量的热水壶,小心翼翼地将翻滚的开水倒进盆里。
“哎呀呀,好烫好烫!”
一股白茫茫的热气,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水珠,猛地扑面而来。
她惊呼一声,连忙松开手,向后跳开两步。
水壶磕在水槽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几滴热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她嘟起嘴,对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吹了吹气,那模样有些气鼓鼓的。
等那阵蒸腾的、模糊了视线的白汽稍稍散去,她才又凑了过去。
这一次,她轻手轻脚地,将那支细长的玻璃试管放进了热水盆里。
试管安静地躺在热水里,冰凉的管身很快就被热水温暖。
管壁上凝结出细小的水汽,然后又慢慢消失。
若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盆子边上去了,乌黑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水面。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拉开好几个抽屉翻找。
终于,在最下面那个放着各种杂物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吃烤肉时才会用到的、长长的金属夹子。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试管应该够热了,便用夹子小心翼翼地把试管取出来。
因为太过心急,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试管壁,哎哟!她轻声叫唤着,赶紧把烫到的手指含进嘴里吮吸。
待试管稍稍冷却几秒钟,她迅速将里面的水倒干净,然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一、二、三…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随即飞快地把试管倒着插入凉水盆中。
奇妙的事情当真发生了——水面明显地向上攀升了一截!
哇塞!真的升上去了!若云兴奋得跳了起来,灿烂的笑容小脸蛋上绽放。
然而,这种纯粹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笑容,很快地,又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她歪着头,凑得更近了,仔细地端详着试管里的水柱。
但是…上升得还不够多呢。她歪着小脑袋仔细端详着,手指轻轻绕着发梢打转。
好像没有书上画得那么高呢…水柱确实存在,但它只上升了不到试管高度的五分之一。
若云轻轻咬着下嘴唇,目光在厨房里来回扫视。
电热水壶?不行,它的温度已经到顶了。
微波炉?那个只能加热食物,放个玻璃试管进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视线,最终,慢慢地、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嵌在料理台里的、银灰的煤气灶上。
“要是……用火来加热试管的话……”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大脑深处冒了出来。
“……效果一定会更好吧?”
一种混合着对惩罚的恐惧,与对未知结果的强烈兴奋的情感,瞬间攫住了她。
虽然明明晓得用火很危险,妈妈也反复叮嘱过不能碰火,但那种想要看到更明显实验效果的渴望却在心里愈演愈烈。
就试一小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她小声地自我安慰着,开始在家里四处寻找火柴或者打火机。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节奏,既期待着实验成功的那一瞬间,又有些担心被妈妈发现。
若云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大圈,抽屉里、橱柜里、甚至连妈妈平时存放杂物的盒子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找不到打火机的踪影。
“怎么会没有呢……”
她把最后一个抽屉也关上,失望地撅起了粉嫩的嘴唇。妈妈似乎把所有和“火”有关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经意地一瞥,落回到了那个银灰色的煤气灶上。
要是直接用燃气灶加热的话…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再次加速。脸颊热热的,包含恐惧和兴奋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啊…家里头还有监控呢!若云猛地想起来,妈妈为了安全特意在家里装了摄像头,平时没感觉现在倒是有些讨厌了。
她张兮兮地抬头望向客厅,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得想想办法”,坏点子总是能很快的冒出来,有办法啦!她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有些得意洋洋,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一溜烟地跑到客厅,先是绕到电视机后面,伸出手指在积了一层薄灰的机箱上抹了一下,然后夸张地拿到眼前看了看,皱起鼻子,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
然后踮起脚尖从柜式空调顶上取下了鸡毛掸子,然后开始装模作样地打扫起卫生来。
咳咳咳…这里可真够脏的呀~她故意提高嗓门自言自语,一边用鸡毛掸子这里扫扫那里掸掸,眼睛却时不时偷瞄向空调上方的摄像头。
她慢慢地挪动着位置,假装很认真地在打扫每一个角落。
当移动到沙发旁边时,她看准时机,先是踮起脚尖试着够摄像头,发现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嗯…这样应该可以…她小声嘀咕着,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沙发一脚踩上了沙发柔软的坐垫。
沙发因为她的重量而深深地陷了下去,她的身体晃悠了一下,赶紧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旁边的空调外壳,才堪堪稳住身形。
站稳之后,她高高地举起鸡毛掸子,装作要去掸空调顶部的灰尘。
然后,就在手举到最高点时,手腕轻轻一斜,那根长长的鸡毛掸子,就那么“恰好”地、歪歪地,斜靠在了摄像头的正前方。
为了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自然,她还特意让几根鸡毛垂落下来,看上去就像是随手搁在那里的。
搞定啦!
若云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却还是不太踏实。
她跑到厨房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从这个角度,朝客厅望过去。
“从这儿看过去……好像遮住了呢。”
她不放心,又哒哒哒地跑到餐厅的桌子旁边,换了个角度继续观察。
“也瞧不见厨房里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甚至还跑到了客厅最远的、靠近阳台的角落,蹲下身子,从一个极低的角度向上看。
“太完美啦!完全遮住啦!”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小的手握成了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这种成功瞒过监控的小聪明让她感到格外兴奋。
确认摄像头被完全遮挡之后,若云蹦蹦跳跳地回到厨房。
现在她总算可以安心进行她的实验了。
站在煤气灶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过没有持续很久,期待便占据了上风。
伸出小手,指尖悬停在那个黑色的点火旋钮上方,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就一下下……妈妈不会发现的……
她又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次,这句话里少了几分自我安慰,多了几分近乎坚定的信念。
毕竟,那个巧妙的小把戏让她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居然能够成功骗过妈妈的监控眼睛。
不再犹豫,指尖用力,向下按压,然后逆时针旋转。
“咔哒,咔哒,咔哒……”
电子打火器清脆的脉冲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
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一圈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灶眼的缝隙中蹿了出来,在空气中稳定地燃烧着。
她又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将火焰调到最小,只留下了中心那一小簇
拿起之前找出的那个长柄烤肉夹,在空中开合了几下,确认了手感。
然后,她用夹子稳稳地夹住试管的中段,慢慢地,将试管的底部移到了那朵蓝色火焰的正上方。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向前倾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
火焰的舌尖,轻柔地舔舐着冰凉的玻璃管壁。
只是几秒钟的工夫,试管的底部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玻璃的透明感。
但很快,随着温度的升高,那层水汽又迅速地退去,玻璃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透亮。
她完全被眼前这安静而奇妙的变化吸引住了,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这行为本身的危险。
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玻璃。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极细微的、被加热后产生的焦灼气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更久。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手里的试管已经变得滚烫。她急忙将试管从火焰上方挪开。
现在,到了见证奇迹的最后时刻。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盛着凉水的不锈钢盆。因为放置了一段时间,水的温度已经和室温相差无几。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根滚烫的、几乎要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的玻璃试管,迅速地、垂直地,倒插入了水中——
没有预兆。
“啪!”
试管在接触到凉水的那一刹那,猛烈地炸裂开来。
无数细碎的、闪着光的玻璃碎片,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迸射。
有几片锋利的碎片擦着她的脸颊和手背飞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浅红色划痕。
她手里紧握的金属夹子“哐当”一声掉在地砖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她没有尖叫,只是本能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后退了两大步。脚后跟撞到了橱柜的底边,一阵闷痛传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胡乱地在自己的脸上和胳膊上摸索着,确认自己是否受伤。指尖触碰到脸颊上那道划痕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阵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怯生生地,一步一步,重新挪回到那个不锈钢水盆前。
水盆的周围,地砖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酷的光。
而水盆里,大部分的玻璃残骸都静静地沉在水底。
那曾经光滑完整的试管,如今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毫无生气的垃圾。
清澈的水中,那些锋利的边缘,折射着光线,显出一种危险的美感。
“怎么办啊……怎么办……”她无意识地小声嘟囔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视线落在水盆里那些静静躺着的玻璃碎片上。
它们曾经是一根崭新的、闪闪发亮的试管,是科学材料包里重要的组成部分。
现在,它成了一堆没用的垃圾。
妈妈回来要是知道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去跟妈妈坦白吧,诚实的孩子才能被原谅。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坦白?
坦白的后果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用竹尺子进行的炒肉。
这次可是玩火,还炸了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没有犹豫太久,第二个声音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绝对、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
这个念头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从一个受惊吓的小女孩,迅速切换成了一个准备清理“犯罪现场”的“罪犯”。
小心地端起水盆,慢慢地走到水池边上,倾斜着盆子让水流缓缓流出,只留下沉在盆底的玻璃碎片。
水流哗哗的声响让她心里愈发紧张起来,生怕有什么遗漏之处。
得找个东西把它们装起来。
她踮着脚,拉开一个又一个橱柜门,在里面翻找着。
最后,在存放垃圾袋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卷全新的、厚实的塑料袋。
她扯下一个,在手里捏了捏,觉得这个厚度应该足够了。
回到水盆跟前,若云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最大的几片玻璃。
碎片的边缘十分锋利,她格外地小心谨慎,怕割伤了自己的手指。
那些较小的碎片处理起来相对就麻烦了许多,她想了想,找来一张硬纸板,使小铲子似的把碎片慢慢地刮进塑料袋里。
确认所有的碎片都已经装进袋子之后,她仔细地把袋口系得紧紧的,还特意打了个死结。
这样应该够安全了吧…,但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稳。
捧着装满碎片的塑料袋,若云先是悄悄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楼道里的情况。
确认安全后,她飞快地打开门,赶紧跑出去,一把将手里的袋子丢进了楼梯口的公共垃圾桶里。
刚做完这一切,她又立刻后悔了。
不行,这里太近了!万一被清洁阿姨发现,或者妈妈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了怎么办?
她又赶紧跑下楼,把手伸进散发着淡淡馊味的垃圾桶里,将那个袋子重新提了出来。
她提着这包“罪证”,在午后的小区里鬼鬼祟祟地穿行。
最终,她选定了最角落里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垃圾桶,用力将袋子甩了进去,听着它落入深处的闷响,才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回到家中,她背靠着冰凉的防盗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厨房时,整个人瞬间又僵住了。
那朵幽蓝色的、被遗忘的火焰,还在灶台上安静地跳动着。
“呀!”
她低呼一声,魂都快吓飞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旋钮。
火焰“噗”的一声,骤然熄灭。
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好险……要是着火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惊心动魄,若云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脱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不会发现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试图让那颗还在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她重新拿起铅笔,翻开那本摊开的作业本。
此刻,写作业这件事,从一项令人厌烦的任务,变成了一种可以让她回归日常、获得安全感的仪式。
她写得飞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草草计算出的答案,都成了她急于翻过这一页的证明。
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若云如释重负地搁下笔杆。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指尖轻点着打开了最心爱的游戏。
明亮的屏幕光芒和欢快的背景音乐很快便将方才的恐惧与忧虑冲刷得干干净净。
仿佛那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只有在游戏加载的间隙,当她的目光偶尔飘向厨房的方向时,那双明亮的、映着手机屏幕光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才会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心虚,一闪而过。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半截。
任怀瑾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目光却并未落在面前那张铺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财务报表上。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斜靠在电脑显示器旁边的手机屏幕所吸引。
屏幕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一切始于四十分钟前。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监控程序的推送——“厨房区域检测到持续热源”。
她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女儿在用微波炉热东西吃,就习惯性地点开实时画面。
画面来自于那个旧的、被安置在客厅橱柜装饰性格栅后的摄像头。
镜头穿过格栅的缝隙,恰好能将厨房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
而她的女儿,尹若云,正拿着一支玻璃试管,凑在燃气灶那朵幽蓝色的火苗上。
怀瑾的眉头瞬间蹙起。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回家,也没有惊慌失措。
经历过女儿用洗洁精和番茄酱在浴缸里制造“火山喷发”的先例后,她对这种异想天开的“科学实验”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将手机屏幕调到最大亮度,安静地观察着。
然后,她看到了那场小小的、预料之中的灾难。
试管在接触到凉水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爆裂——监控没有声音,但画面的剧烈抖动和女儿惊恐后退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她看着女儿慌不择路地跑出厨房,又看着她战战兢兢地回来,开始处理那些玻璃碎片。
真正让怀瑾心头一紧的,是那朵自始至终都在燃烧的、被遗忘的蓝色火焰。
这亥子……
她抬手扶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火苗不大,灶台周围也空旷,暂时没有引发火灾的风险。
但这种安全意识的缺失,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手机就放在手边,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拨号键上,随时准备在情况失控的瞬间按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看着女儿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将碎片一点点清理干净。
看着她将装有碎片的袋子偷偷摸摸地拿出去,又跑回来,最后终于想起了那朵还在燃烧的火。
当若云冲进厨房关掉燃气的那一刻,怀瑾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这孩子,心可真大。
她将监控录像的进度条往回拉。
当她看到若云踩在沙发上,煞有介事地挥舞着鸡毛掸子,最后巧妙地将那个崭新的、她自己也知道存在的摄像头遮挡住时,怀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家伙……”她看着屏幕,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长本事了,还知道打掩护。”
这股机灵劲儿,若是用在学习上该多好。用在闯祸和掩盖错误上,就只剩下让人头疼了。
她继续看着监控。
看着女儿在自以为安全的空间里,草草地写完作业,然后心安理得地蜷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玩起了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小脸上,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闯了祸之后的心虚。
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怕。
或者说,是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不会被发现了?
这种逃避问题、寄希望于侥幸的心理,比单纯的淘气和安全意识薄弱,更让怀瑾感到担忧。
她将两段监控录像的关键部分,都点了保存。一份是旧摄像头拍下的“作案”全程,另一份是新摄像头视角记录的“反侦察”行动。证据确凿。
她关掉了监控画面,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桌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她试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份资产负债表上,但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乱码。
她的心思,已经飘回了家里。
晚上回去,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接把视频甩在她面前,让她无话可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给她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
恐怕是不会主动坦白的。
怀瑾在心里轻轻摇头。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只要她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就会嘴硬到底。
那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戏剧”设计了。
要让她自己走进那个预设好的情境里,让她在一次次的试探和狡辩中,自己揭开真相,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错误,无从抵赖。
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慢慢成形。
这个计划里,有提问,有引导,有证据的呈现,当然,也少不了最后的惩罚。
惩罚是必须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危险的实验,更是为了那种不诚实的、试图蒙混过关的态度。
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
像是被那声音提醒了一般,原本蜷在沙发角落里的人影猛地坐直了身体。
五点半了。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但若云已经顾不上了。
她手指连点,迅速退出了游戏,将手机塞回书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一溜烟地跑到书桌前,把摊开的作业本摆在正中央,铅笔盒也打开,几支笔散落着,一切都像是在这里奋战了许久的模样。
此时,任怀瑾正好结束了一日的工作。
她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成整齐的一叠,关掉电脑,米色的丝质衬衫在暖色的办公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提起手提包,安静地走出办公室。
和往常一样,怀瑾先开车去了离家不远的那家生鲜超市。
超市里的冷气很足。
她推着购物车,熟练地在货架间穿行。
灯光下,刚上架的排骨还带着新鲜的血色,她挑了一盒肥瘦相间的。
空心菜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她也装了一袋。
路过冷藏区,她想了想,又拿了一板若云最爱吃的嫩豆腐。
结账的时候,她顺手在收银台旁边的冰柜里,取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
在排队等候结账的间隙,她取出手机给尹源发了条微信:
今晚你住酒店吧,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信息发送得简洁明了,多年的夫妻默契让尹源立刻心领神会。
他很快回复:好的,需要我配合什么吗?怀瑾回了个跟若云说一下你不回来,就好,便收起手机继续结账。
尹源在办公室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
他大抵能猜到又是若云闯了什么祸事,妻子这是要单独教育孩子了。
他了解怀瑾的教育方式,知道她自有分寸,便不再多问,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酒店。
怀瑾提着购物袋回到家中时,若云正佯装十分认真地在书写作业。
妈妈回来啦~若云抬起头,努力做出乖巧可人的表情。
怀瑾微笑着颔首示意,目光在房间里流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厨房台面之上。
那里虽然已经被若云仔细擦拭过,但敏锐的母亲还是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痕迹——台面边缘残留着极细微的水渍痕迹,与平常的清洁状态略有不同。
她不动声色地将购物袋放在厨房料理台上,开始整理采购的食材。
若云今天作业写得怎么样?怀瑾的声音温和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放学后的问候。
若云的回答很快,听上去充满了自信:还好呀,数学题有点难,但是我都做完了呢~她故意用轻快的语调掩饰内心的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
怀瑾从袋子里取出那盒酸奶,轻轻放在若云的书桌旁。这是给若云的奖励。她微笑着,眼神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女儿略显紧张的小脸。
若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浮现出警惕的神色。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酸奶,小声说了句:谢谢妈妈…
怀瑾开始处理晚餐食材,手法熟练地将排骨洗净焯水。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稳的、带着闲聊暖意的口吻开了口。
“妈妈今天在公司,一直在想若云的事情。”
水流从她白皙修长的指间滑过。
“想着我的小宝贝,今天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点,或者,又偷偷学会了什么了不得的新东西。”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然后,她转过身,米色丝质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臂。
她的目光落在若云身上,眼神很柔和,嘴角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若云今天在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跟妈妈分享一下?”她拿起旁边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不管是开心的事,还是……不那么开心的事,妈妈都想听。”
若云的手指绞在一起,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充满了全然的信任,这信任让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想到可能要面对的惩罚,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呀…若云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妈妈的眼睛,就是写作业,然后…休息了一会儿。
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这样啊……”
她应了一句,依旧平和。
她转过身去,拿起菜刀,开始切案板上的那块嫩豆腐。
刀锋落下,发出“笃,笃,笃”的、富有节奏感的轻响。
每一个声音,都敲在若云的心上。
“妈妈一直觉得,”她一边将切好的豆腐块小心地码放在盘子里,一边用那种闲谈般的口吻继续说,“若云是个诚实的好亥子。就算不小心犯了错,也敢承认。这才是最让妈妈骄傲的地方。”
厨房里排骨汤的香气愈发浓郁,温暖的食物香气似乎也无法融化那份在空气中慢慢凝结的安静。
“每个人都会犯错的,妈妈小的时候也会啊。把外婆最喜欢的花瓶打碎了,偷偷用外公的墨水在墙上画画……但是呢,重要的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觉得妈妈说得对不对?”
若云紧紧咬着嘴唇,那盒放在桌角的草莓酸奶,此刻也没那么的吸引人了。
她重新将酸奶拿在手里,冰凉的感觉在手中一点点扩散,撕开封口的勇气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当然知道妈妈的话里有话。
那种被给予了机会,被温柔地引导着走向“坦白从宽”的道路,自己却因为胆怯而无法迈出那一步的矛盾感,让她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任怀瑾那边,却仿佛真的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准备晚餐。
她往锅里倒了油,等油烧热,将蒜末和姜片放进去爆香,“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熟练地翻炒着空心菜,锅铲与铁锅碰撞,声响清脆。
她甚至还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心情很好般地哼起了最近常听的那首爵士乐的调子。
只是眼角的余光,将若云那副捏着酸奶盒、低着头、肩膀微微缩起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算了,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她忽然转换了话题,笑吟吟地说,“晚饭快好了。你先去把客厅那个鸡毛掸子放回原位吧,怎么随手搭在空调上了?”
餐厅的吊灯洒下暖暖的黄光,正好打在那盘糖醋排骨上。空气里,。一股酸甜的肉香,混着一股麻辣的豆腐香,在空气里绕来绕去。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若云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饭菜,那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瞥向母亲,又迅速的收回。
怀瑾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女儿碗中,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刚才的问题若云你还没回答呢,现在可以告诉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若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咽下口中的饭菜,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哦,那个啊…我下午写作业时看到空调上头灰尘有些多,就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了一番。
可能不小心碰着了摄像头吧。
她说着还配合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做出天真无辜的表情。
怀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即接话。
她留意到女儿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语速也快了不少。
望着女儿那副明显在编造故事的模样,怀瑾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这样,过了几秒,怀瑾才重新开口,话题转得非常自然,那明天想吃些什么?妈妈下班顺道买回来。
若云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明天…明天想吃可乐鸡翅!她试图用欢快的语调转移妈妈的注意力。
晚餐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若云吃饱后继续在沙发上躺着,熟练地摸出手机,继续下午未完的“事业”。
游戏里胜利的音效不断响起,她心里还在为自己刚才的“机敏”应答而沾沾自喜。
怀瑾收拾着碗筷,端着叠好的盘子,路过沙发时停下了脚步。米色衬衫的衣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确定……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想跟妈妈说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若云刚刚才勉强松弛下来的心弦上。
“你确定……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想跟妈妈说吗?”
游戏里激昂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但那根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若云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摇了摇。
“没有呀。妈妈为什么这么问呢?”
“没什么。”怀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
怀瑾也没再多说,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若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但游戏里的角色怎么也操作不顺手了。
妈妈肯定是发现我挡摄像头了,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不知道。
只要我咬死了,她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大不了……大不了就承认不该挡摄像头,态度好一点,撒个娇就过去了。反正她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已经开始构建第二道心理防线。
再不行,就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想自己处理好不让妈妈担心……嗯,这个理由不错,听起来还挺懂事的。
厨房里,任怀瑾正站在水槽前。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覆盖着泡沫的碗碟,她纤细的手指在瓷器上灵巧地搓洗着。
透过那扇磨砂的玻璃门,客厅里女儿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蜷缩的轮廓。那小小的轮廓,被手机屏幕发出的、变幻不定的光芒笼罩着。
看来,所有的暗示和台阶,都白给了。
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上水龙头,用挂在一旁的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每一根手指。
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没承认。]
她给尹源发了这三个字。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男人扶额的、充满无奈的表情符号,下面跟着一行字。
[这亥子……晚上辛苦你了。]
怀瑾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
怀瑾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客厅。若云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好,挂在墙上,准备接下来的问询。
听到厨房的水声停的有些长了,若云立刻将手机屏幕按灭,佯装在整理衣角,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倾听着妈妈的动静。
怀瑾步出厨房,见到女儿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和那双在裙摆上无意识捻动的手指,都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总是这样,自作聪明。
怀瑾在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好笑与无奈的弧度。
她走到沙发旁,没有坐下,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沙发扶手上,身体的重量让柔软的垫子微微下陷。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准备晚餐时的柔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不带个人情绪的认真。
“若云,”她的嗓音比之前的略沉,像秋日傍晚的湖水,“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勤快,想起要打扫卫生了?”
若云的身体又僵硬了一分。
不等她回答,怀瑾已经站直了身体,踱步到那台立式空调前。
她甚至不需要踮起脚尖,只是伸出手臂,就轻松地将那根作为“障眼法”的鸡毛掸子取了下来。
五彩的鸡毛在她手中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穿过客厅的空气,直直地落在女儿的脸上。
“真的不是……背着妈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才故意把摄像头挡住的吗?”
怀瑾的问询开始直白起来。
“就是……就是普通的打扫卫生嘛……”若云的视线开始四处飘忽,就是不敢与母亲对视,“我……我看到电视机上面有点灰……”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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