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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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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茉抚弄着小狼的头,并轻轻拭去小狼眼角的泪水,说:“小可爱,不要哭泣嘛,珍惜一下,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我们这样玩了呦~”

最后一次?安夜的心猛的一紧。

少年也听到了这句话,可他一脸平静,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晶莹的泪珠还挂在他的脸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映衬起整张洁白无瑕,动人的脸庞。

胸前的围巾不动分毫,似与少年融为一体。

安夜的心头犹如悬起千斤秤砣,言语无法描述的悲伤来之甚烈,袭满全身。即使已经猜到结局,他还是伸出手,朝二人呼喊着:“不……”

可是,安夜只不过是一个已发生次元的旁观者。没有任何人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结局会因他改变。

缇茉高举双手,手心数不清的黑色小颗粒迅速聚集成雾状,黑雾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刚一成形,便直直地奔向少年那两只饱受折磨的双脚。

被黑雾侵蚀的一瞬间,刚刚明明已经被折磨得快要发不出声的少年双眼猛地睁大,口中居然同步爆发出了剧烈、骇人的,已经可以称作是“崩坏”了的笑声。

那笑声的分贝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高,凄惨无比,让人听着揪心到了极点。

“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雾将脚底每一寸肌肤包围得密不透风,所有敏感点,脚心,前脚掌,脚趾,脚踝,趾缝,脚跟……甚至连脚背都没有被放过,面面俱到地被黑雾中无数的小颗粒照顾着。

这痒感,直冲脑顶,深入骨髓,弥漫到少年的全身每一处神经,调动起全身每一个细胞去充分感受这份言语无法描述的痒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啊……哈哈哈哈咳呜,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已经挣扎得脱力了的少年,此时如回光返照了一般,全身再次拼尽全力挣扎了起来,居然挣得束缚他身体的藤蔓都在微微颤抖,泪花飞溅,面容扭曲,黑雾给他带去的痒感超越一切,若非亲生经历,这种感觉是根本无法想象到的。

“明明把它交给我就好了呀……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执着……”一旁的缇茉歪着头嘟囔着,她的声音没有之前的戏谑,也没有之前的阴冷,像平时没有任何情绪的讲话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丝丝令人难以解读的复杂感情。

“小狼,我来送你一程。”

在缇茉的控制下,又有几片新生成的黑雾,穿透紧缚着少年上半身的藤蔓,落脚在侧腰,肋骨,腋窝,腹部,胸口……进行了全方位的覆盖。

接近失去意识的小狼甚至还没意识到。

一声令下,所有新增部位的黑雾,同时开始了对这个敏感的少年全身的折磨。

小狼的头脑本已陷入一片混乱,但一波强烈的刺激竟将他从混沌之中拽回现实,接近达到极限的身体再次爆发潜能,一阵歇斯底里,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笑声伴随着尖叫从口中迸发出来……

“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昏迷,又被生生痒醒……少年的肌肉开始打起痉挛,异物失控地从体内流出,他的生命即将来到终点。

……

嗯……?漫天的绝望感与深深的无力感渐渐褪去了……

小狼走出了这座困了他许久的乐园。

漫天飞雪中,小狼接过了那个神秘人递来的围巾。咦……?戴上以后,刺骨的寒冷散去,他真的再也感受不到半点寒冷了!

迷路许久的小狼找到了自己的家,在家里,他终于如愿与父母团聚。“爸爸妈妈,说好的哦!你们再也不许抛弃我了!”

……

在美好的幻想中,小狼变得越来越小……

终于……

一座小镇诞生了一个男婴……他的父母为他取名“小狼”……

安夜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他在心里无数次地念着: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这才保证自己不会崩溃,可眼泪还是如同断珠一般滚落下来……

虽然已经失去了生命,但是小狼的口、鼻,还在流出鲜血,不光染红了他莹白的毛发,就连束缚住他的藤蔓都被染得鲜红。

缇茉梦寐以求的围巾此时正孤零零地悬挂在少年尸体的胸口上,随着轻风微微摆动,可她却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任凭鲜血沾满了自己的鞋子……

“呜……嗯,咳咳,好啦好啦,我怎么可以为一个小玩具落泪呢。” 缇茉自言自语,她的声腔听起来怪怪的。

扯下了少年胸前的围巾后,她逃避一般,快速走动起来。

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回了一下头——少年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处,落日的余晖洒下,他的身体似乎散发着金光,满身的鲜血更是被照耀得格外显眼。

渐渐的,视线内少年的身影开始模糊起来,很快就模糊到看不清一切……拜那双盈满了泪水的双眼所赐。

“小狼……走好……”

……

……

时空的轨道发生扭转,安夜带着过往的记忆回到了现实。

“你……”安夜望着少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少年面色平静,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好啦,比起关心我的那些往事,帮助你们逃离才是更重要的,你还有什么想要询问我的吗?”

安夜只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问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你的围巾呢?”

“讲实话,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在抚摸这条围巾时,嘴里总是念叨着‘哥哥’。”

“……又是‘哥哥’!你是不知道,她管谁都叫哥哥哩。”霖夏看上去有些无奈,安夜却紧锁眉头,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个乐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与那个孩子有多大的关系?”

“这座乐园,像是由她的意念所造,是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的存在…换句话说,进入这里的人,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所作所为,与外界再无干系。”

“啊……?”几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若是这样的话,成功逃离这里的难度简直大到无法想象啊……

正说着话,少年的面色突然一僵:“她来了。”

“缇茉?”

“嗯,没错。”少年点头。

“我得离开了,哥哥姐姐,祝你们好运,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她对‘哥哥’一直有很深的执念,你们可以以此为切入点,尝试化解她的心魔。”

提出了最后的建议后,少年的身体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他最后向三人挥了挥手作为告别:“希望我们能再次相见。” 随后,身体开始淡化,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再见,小狼……”告别之后,安夜还在呢喃着。

又要见到那个女孩了……三人心事重重,待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

“哥哥!”远处的缇茉跑过来。她的眉眼弯弯,瞳孔奕奕,对比从前的模样没有一点改变,依旧是满脸的天真烂漫,可众人心里无不发毛……

顺便一提,小狼之前选择只让安夜体验自己最后时刻的感受,是经过考量才做出决定的:安夜为人冷静沉着,遇事不慌不乱,再加上他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人即使得知一切,也肯定不会在缇茉面前露出马脚。

小狼殒命的过程还在安夜的脑海里无限回放,看到缇茉的笑脸,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但还是强忍恐惧,摆出笑意盈盈的样子回应缇茉。

“嗯……!缇茉,你来了啊!”为了掩饰尴尬,安夜甚至主动迎上去。

“咦,哥哥的朋友们也在。” 缇茉注意到霖夏与苏月,她疑惑不解地歪起头:“你们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呀?”

“啊,没,没什么……”二人慌忙否认。

好在女孩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她兴奋地拍着手:“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哦!哥哥的朋友们也一起来吧!”

即使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忤逆她的后果,没人能承受得了。

缇茉与安夜手牵着手走在最前,霖夏与苏月并排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跟在其后。

几人走到一座拔天而起的建筑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座规模足够的过山车,蜿蜒的身躯盘旋在天空,犹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神龙,在寂静的夜色之下显得神秘而威严。

这座乐园的大部分游乐设施十分简陋,好多甚至无法达到正常运行的标准,唯有眼前这过山车和之前安夜玩过的摩天轮,与众设施格格不入。

“哥哥,快来!”

“缇茉,真的…要坐吗?”安夜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在这种诡异的乐园里,还要乘坐危险系数最高的过山车……实在没法令人心安。

“有什么问题~?”幽灵女孩天真地笑着,“缇茉早就想试试这个啦!快来吧!”

“……”

转眼间,他们一行四人已经坐在了过山车的悬挂座椅上:苏月面色发白,紧紧抓住扶手,霖夏不安地打量着周围。

人类对危险的感知乃是本能,不详的压抑感搞得几人心神不宁。

在“轰隆隆”的运行声中,过山车缓缓升上半空。

到达顶端前面的冲刺点,似离弦的飞箭向下疾驰,猛烈的风声与心脏的砰砰声交错回响在三人的耳边,唯有缇茉开心地尖叫着。

安夜距离缇茉最近,悄然无声地观察她的状态。

在过山车运行到接近一半的路途时,一直在振臂高呼,情绪高昂的缇茉突然沉默下来,坐在原处,不发一声,安夜心中暗叫不好,正欲仔细查看情况,可此时过山车居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由于惯性使然,所有人都猛地撞上了扶手。

尖叫过后,安夜赶忙看向缇茉,却不曾想与她的目光居然对接在一起……猩红色的眼眸……叫人脊背发凉!

“你…!”强烈的危机感使头脑发出逃离的警报,可在这数十米的高空之中,哪里任何可以逃跑的地方?

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缇茉的表情冷漠无比,眼睛里读不出很明显的感情,隐约间能感受到散发出来的些许傲气,似乎万物的生灭都不值得其投入半分情感。

这样的眼神哪能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所该拥有的呢?

她的身子淡化,至半透明状,随后只是轻轻一动,就不受任何阻碍地穿离了扶手,来到了安夜身前。

幽灵的双眼散发出可怖的寒光,依次扫过三人紧张的脸,最后,停留在安夜的身上。

“你……打算怎么样?”

缇茉双手捧起安夜的脸,强迫少年的目光对上自己。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她的声音一改平常的温顺,与此时的眼神一样,充斥着憎恶万物之感。

“什么……!”

缇茉呼出的气体打在安夜的脸上,让他觉得一股寒气直入骨髓,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我也知道,你陪着我完成约定,只是出于无奈而已。”

“嘻嘻……虽然你不是她,可是你还是让我很惊讶呢。”缇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直刺进安夜双眼。

“真是奇了怪了啊,这么些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像你这样……”

“只要你肯留下,继续做我的'哥哥',我就把你的两个同伴放走。”

留下……

幽灵的话让安夜不由得屏住呼吸。另外两人也呆住了,异样的气氛弥漫开来来。

作为所谓的“替代品”而存在,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主要的是,自己一个人可以换走两个同伴,没理由不做啊……如果不答应的话,三个人恐怕都要葬送性命。

想起了小狼的遭遇,安夜觉得就此从高空跌入谷底,摔个粉身碎骨都算是好的结果,万一和小狼同一个下场,或者被折磨得比小狼还要更加凄惨……

被时间禁锢,失去未来的一切,永无止境地被折磨。只有自己顺从了幽灵,才会避免两个同伴遭遇这些……

安夜定下决心,正要开口——

“别答应她!”

预料之外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安夜不可思议的看向旁边……

“你这笨蛋!”霖夏再没有往常轻浮的态度,他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严肃。“如果你真的那么做,我们即使出去也会痛苦一生的!”

“没错!”苏月努力地向前探着身子,她的声音同样充满决心:“不要做傻事!我们之前明明约好了的,一定要一起逃出去啊!作为朋友,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们……”

安夜再次沉默下来。

“……搞不懂。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买卖不是稳赚不赔吗?啊啊,为什么?朋友……?那到底是……!”她像在试图摆脱什么东西,用力摇着头。

【什么也得不到】

“啊…”缇茉的眸中的红光更加显眼,她猛一挥手。

三人感到身下的座椅慢慢向后折叠,眼看就要坠落下去,连忙死死抓住扶手寻得生存。

随着座椅向后翻转至极致,三人的身体无法避免地悬空起来,双臂挂在了扶手之上!

“——!”三个人脚下便是相离百尺的地面,摔下去必然是死路一条!

“做出抉择,”幽灵冷冷的声音响起。“同意,我就放他们两个走;不同意,你们就共同奔赴黄泉去罢!”

细长的浅绿色藤蔓从座椅中蔓延出来,意图明显地螺旋着向扶手的方向延伸,缠满整条单杠,再继续向下缓缓攀爬上几人的手腕,目标不需多言,自然是三人的腋窝……

藤蔓外侧的肉壁如同章鱼的触须一般,柔软且具有吸附力,仅仅是与小臂的亲密接触,就使敏感度严重超标的三人同时抿住了嘴,尽力去抑制笑意。

安夜对藤蔓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自己全身上下差不多都快被这东西享用个遍了。身边的两位伙伴还未曾体验过,不过也快了。

霖夏身上的藤蔓扩延得最快,触手上微不可见的细小吸盘爱抚过少年健硕的肌肉,似乎还沿途抹上了汁液,将少年完美的手臂轮廓镀上一层亮光。

身着清爽的短袖上衣的霖夏,在双臂高举的状态下,腋下的一小块敏感至极的软肉大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

说句听起来不太恰当的话,霖夏腋窝的痒痒肉仿佛在主动诱惑着触手的入侵,那触手自然也毫不客气,一往无前地向腋窝奔袭而来。

当触手的尖端戳进腋窝以后,自己恐怕就不会再有利利索索说话的机会了,他咬紧牙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起码第一下得忍住吧!

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就在旁边,要是比她先笑出来的话,实在是……

以自己的敏感度也根本不可能忍受得了这玩意的搔痒,霖夏深知这个道理。

苏月和安夜马上也要遭殃了,他们肯定忍不住的,等他们开始笑起来以后,我再笑出来就不会丢人了……少年这样想着。

忍住,一定要忍住第一下!

缠满手臂的将触须尖端探到霖夏敞开的腋下,顶着白嫩柔软的软肉划动起来,度秒如年的少年终于感受到了腋下传来的痒感。

“啊哈哈哈哈?!呃,这么痒……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呵呵呵额呵呵哈哈哈哈唔——”

别说忍了,少年开口爆发出的分贝险些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霖夏无奈,只能在心里埋怨这不争气的痒痒肉。

安夜和苏月那边,藤蔓的尖端也分别抵达了两人的腋窝。

“诶,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哈哈!呼,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嘻嘻嘻嘿……”

“噗哈哈哈,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月和安夜可根本就没有想要忍耐的心思,所以一受痒便笑了出来,虽然他们就算是想忍的话,应该也忍不住……

触手壁布满刺球一样的突触,在三人的柔嫩的腋窝中打着转,保证每一处痒痒肉都被照顾到;触手尖端韧度十足,贴着腋窝中央的部位用力划动,施加给大脑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苏月回想之前在鬼屋被那个挠痒技术精湛的少年搔痒时的感受……虽然现在的所受的痒感远不及当时,但是触手尖端、体壁结合的搔痒方式,让人既能尽情体验到类似手指搔弄带去的刺痒感,又能带来使全身麻痒无力的酥痒感,这种滋味可真不怎么好受。

安夜的笑声也不曾停下,虽然他之前在旋转木马上已被触手好好的招待过一顿了,但今不比夕,当时的他趴在马背上竭力全力夹紧双腋,多多少少还可以给侵入的触手造成一点点麻烦,可现在他的双手迫不得已地紧抓扶手,软乎乎的腋肉大敞四开,任由触须肆意玩弄……

三人的笑声叠交在一起,好不热闹。

由于强烈的求生意志,即便是受着痒,几人的身体也只是在空中微微的颤抖,就连体能最弱的苏月也不例外。

因为若是吃痒不过,松开了双手,那后果将是……

更何况,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程度的痒感仅仅是个开始,腰、肋……等等敏感的部位是绝不可能被放过的,如果这都忍不住的话,待会儿注定会是殒命于此。

强大的意志力,令他们振作起身心,抵御着来自腋下的痒感。

果不其然,在腋窝盘旋许久的触手,也不知是不是玩腻,隐约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在维持着呵痒腋下的同时,尖端继续分裂成几条大小相似的触须乱入战场,它们一诞生,便沿着衣着内部的侧边、贴合着肌肤的小小间隙中往下钻去,像是扎根的植物拼命往地下探求水源那样。

“呀哈哈哈哈!!诶?怎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哈哈哈哈呼呼呼哈哈哈哈唔……嘿嘿嘿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噗哈哈哈,啊嘿嘿嘿哈哈哈哈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征兆地,三人的笑声分贝同时提高了一个档次。

原来,新分裂的触手尖端,已成功抵达身侧的两肋处,占领了地盘后,立即开始了各自的工作,时重时轻地以恒定的速度刮擦、按揉起来。

既然已经探到了肋骨,那么与之紧挨的腰部自然不会幸免。

几条触手在腰间落户,圆柱状的躯干从中间断裂,均匀地摊开,随后,长满倒刺的一面抚上三人的侧腰,成百上千刷毛一般的小刺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剐蹭、摩挲起来。

腰间触手的小刺忘我地咀嚼着表层的皮肤,肋骨处尖锥状的触手好似灵活的手指,戳、扎、划、或是震动,调动起身体内部的痒痒肉。

“呀啊啊啊!哈哈嘻嘻嘻!——呵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痒,呜哈哈哈哈哈啊啊!!”

“嚯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噫——!”

腋、肋、腰三处痒感同时绽放,三人再没法保持刚刚的状态了,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像是秋风中无助摇曳的芦苇。

三人中安夜的“摇摆”幅度最大。

缇茉似乎有心捉弄他,控制着左侧腰肋的触手同时发起猛烈的进攻,而右侧触手的攻击有意放缓,安夜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左偏移;当少年的身体向左偏到极致时,左侧的触手又突然全部偃旗息鼓,同时,右侧的触手们发起狂欢,疯狂地搔弄着腰间的痒痒肉,安夜自然是又将身体向右偏到极致……如此反反复复,缇茉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触手顶部流出的不明汁液,已经在各敏感处涂抹均匀,粘稠的液体起到了良好的润滑与保护作用,触手壁更加畅通无阻地旋转、摩擦不说,之前粗糙的小刺或多或少带来的些许疼痛的感觉也已荡然无存,再别指望用微乎其微的痛感去中和痒感,身体只能兢兢业业,百分之百地将所受痒的感觉传递给大脑。

有几根触手似乎尝够了腰肋的味道,打算体验一些新奇的部位,便直直地戳上了小腹,这个部位相比于坚硬的肋骨,可以算是相当的丰韵、柔软了。

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触手们在这里玩得忘乎所以,其中肚脐也没能幸免,被那些触手打着旋钻入,吐出小吸盘像舌头似一样用力吸吮着深处。

腹部至阴至柔的痒感与腰腋形成强烈的反差,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下,三人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溶解掉了。

三人的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双手继续发力拽紧单杠,艰难地支撑。

触手几乎爬遍了他们整个上身,所有敏感点全部被包围起来细心照料。但还是不满足,新生成的几条触手率先伸进两位男生的运动裤里……

“呼哈啊哈哈哈哈哈嗯?啊哈哈哈哈哈这感觉…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少年的笑声齐齐地变了音调,大腿内侧的敏感带被蹂躏的感觉与腋窝、腰肋截然不同,和腹部被挠痒的感觉最为相近,却又不尽相同,这个特殊的部位将酥、痒、麻等特点,发挥到了极致,又由于腿内侧靠近隐私部位,搔弄这里,还带有一丝难以口述的异样感觉……

两个男孩子都尚且如此,那苏月……

“哇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苏月的身子比原来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几乎就要抓不住单杠。

虽说大腿间的搔痒不容忽视,但比起痒感,苏月感到更多的是羞耻,因为触手现在肆虐的地方,离她身为女儿家最想守护的私密部位近在咫尺……

“不、不!呼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呜,哇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挠这个部位……对女孩子来说可谓是相当卑鄙的了。

她拼命夹紧大腿,可完全抵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触手。

只搔了几下,少女的声音里就隐隐带上了哭腔。

心理上的折磨可比身体上的更加可怕,再这样下去——

“苏月!”

惊雷一般的声响,硬生生地将苏月的元神拽了回来,她惊讶地望向霖夏的方向。

霖夏此时也并不好过,剧痒的加持下,摇摇欲坠的身体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他在狂笑之中,艰难地挤出安慰少女的话。

“加油!”

“不要去想那里……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我一直在这儿陪你呢!就在你的身边!”

现在所有人都已穷途末路,仅仅绷着最后一根弦……假如自己的撑不住坠下去的话,安夜和霖夏会在顷刻间崩溃,马上也会随之而来……

一定要加油,振作!苏月给自己打着气,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更痒的腰间和腋窝,尽全力忽视大腿内侧的异感。

好在触手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霖夏刚刚的所作所为让缇茉起了一些反应。她的脑子又被搅得有些糟了。

为什么……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去顾着别人?这种行为……恍惚间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似乎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是谁呢?乱麻一样的脑子根本就想不起来……算了。

三人在高空中继续坚持着。

飘荡在安夜的跟前,缇茉幽幽地开了口:“还不肯妥协,是吗?”

除了本能的发出笑声,安夜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缇茉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何必呢?看你们的样子,还能坚持多长时间?继续执着下去的话,你们的最终下场只会有一个。”

少年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其实,之前你在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上被挠的时候,就是我在看着哦~”

安夜震惊的目光与缇茉的冷眼对接。

“所以,你身上哪里最敏感,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呦,除了腰,还有一个部位…对吧?而且它到现在还没被照顾到呢,没错吧?”

“……”安夜不由自主地将双脚向后缩了缩。

这个行为,自然被缇茉看在眼里,这使她更加胸有成竹了,现在这个状况,三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谈判的本钱,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下去。

“怎么?还想继续坚持一下?好吧好吧,那个部位就由缇茉亲自照顾咯?他们两个都不会有这个待遇哦~”

缇茉继续驱使着触须,使它们勾住那双运动鞋鞋口,将那鞋子慢慢从安夜的双脚上褪下来。

安夜试图反抗,但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奋力抓起白袜中自己双足的足趾,然而这种行为怎么可能阻止触手的行为?

甚至没有造成一点点的妨碍。

很快,那双白色运动鞋从双脚上滑落,露出更加靓丽的一双白袜脚,白袜足底一一临摹出脚趾和整只脚掌的轮廓。

其实当时在摩天轮上,缇茉是见过安夜的光脚的——不过也仅限于“见过”了。因为当时安夜的脚卡在钢板之外,是根本没有办法细看的。

由缇茉控制着的触手动作很是麻利,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这少年,长着一副天神都会嫉妒的容颜,比雕像还要完美的身材以及水晶般净洁的皮肤。

他的脚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触手扒向袜口,急切地褪下少年脚上的袜子,两只白袜的命运与之前的运动鞋一样,孤零零地坠入谷底,没发出一丝声音,也不知道三人最后的结局会不会如此。

少年赤裸的双脚暴露在空气中。

古往今来,即便是拥有吞天吐地之才的文人墨客,恐怕也会自觉不配为这双脚配上赞诗。

这双脚,如脂玉一般晶莹剔透,脚型修长,足尖到脚腕,无不泛着丝丝诱人的光泽,处处闪耀着神话一般的光景,每一寸皮肤,都值得萨菲尔大天使为之喊出圣歌。

脚掌上绯色的红晕和清晰的纹理相得益彰,色泽红润,饱满厚实的灵动足趾一一点缀其上,脚趾所占比例恰到好处,长度由大拇趾开始,依次缩短,极富规律地排布。

没有任何词汇可以描述这双脚,它完美到令人忍不住怀疑:莫非自然界的全部造工全部集合于这双脚上了吗?

腰和脚两个部位不愧是安夜的两处死穴,攀上脚掌的触手,都算不上正式开始挠了,明明才只做了做热身运动,少年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慌乱感。

面对这样一对尤物,触手似乎都兴奋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占领了最佳的位置,各司其职,开启了搔痒盛宴,抵在前脚掌的嫩肉上的触手用尖端用力戳划,带去穿透心底的痒,脚心的嫩肉适合用触手壁轻刮,带去像羽毛浮在肌肤表面那样酸酥难耐的痒,脚趾则是被触手尾端千百的小刺毛涮过,让双脚的主人体验形同跗骨之蛆一般彻入骨髓的麻痒。

“哇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不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

相比于苏月和霖夏,安夜受到的折磨多出来“双脚”这么要命的一个部位,他的笑声一下子就提高一个档次,盖过了身边的两人。

触手无情地汲取着脚底的香汗,品味着脚心、脚掌和脚跟等各个部位嫩滑滑的口感,待到再掠食不到一点点体液以后,不疾不缓地将壁内的汁水均匀涂抹在脚底,再继续抓挠。

如此一来,双足足底在沾满了类似精油一样的液体后变得晶莹剔透,收放有致的线条更是明显,将脚丫的任一部位都修饰得恰到好处,丰韵、精致、美轮美奂。

触手再度工作时,变得光滑的脚底板摩擦起来更加顺畅无阻,几条触手甚至寻到了新的玩法,它们不再各自独享,而是协同合作,抽出蔓尖顶部,并在一起,从脚趾根部开始一路滑下至脚跟,再原路返回,像是一把足以覆盖整只脚底的板梳,在他两只光脚上上下刷动。

“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呀,诶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

这触手板梳,单从材质上来说并不是真正的梳子,但即使对比真正的梳子,它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光保留了梳子刷脚底的强刺激感,每支“齿梳”的顶端还分布着微不可见的细小绒刺,并不仅仅是刺激着单一的部位,潜藏在暗处试图避难的所有敏感点无一例外全被揪了出来,随着板梳的舞动,任何一处神经末梢都为之发出“痒”的悲鸣。

少年的笑声和叫声似乎又高了几度。

有几条形体细长的触手似乎在折磨脚底的嫩肉上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它们也不堪示弱,浩浩荡荡地涌入各个脚趾间的缝隙里,挑逗起趾缝底部私密的痒痒肉,这个部位简直是酥痒这种感受的最终答案,只是简简单单拉锯了几下,刻骨铭心的感觉好像要融化掉他全身的骨头,于是他奋力用最有力的大脚趾协同其他脚趾一起将搔他趾缝的触手牢牢夹住,但是并不能阻止它的行动,这样做反而增大了脚趾与触手的接触面积,增强了痒感,安夜只坚持了一会儿便泄了力,只好悻悻放开,任由触手进进出出。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呜,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嘻嘻嘻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哈哈哈哈哈哈噗呜……”

安夜的双手几次脱力,险些坠落。

他已经在生与死的边缘进行游走,以他的敏感度,在全身各处都在被挠痒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或许已经是个奇迹了,若不是脑海中深深刻印住的求生念头,或许他早已经……

这种刑罚对他来说可谓是极其残忍的,但触手们还不肯消停,它们对少年无助蜷缩起的脚趾产生了不满,这样会使脚底生成褶皱,耽误它们玩乐,于是,最靠近趾根的触手甘当绿叶,穿插过脚趾之间,再分出枝岔,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圆环,套在十个脚趾的底部。

“哈、啊,哈哈哈哈哈!呜哈哈哈哈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触手在失去任何保护能力的脚底肆虐,挠法变化不定,刮、挑、戳、划,给少年带去飓浪一般猛烈的奇痒。

仅仅几分钟过去,安夜就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神志也在遭受猛烈的冲击……

“连这种热身运动都受不了吗?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缇茉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头脑有些糟乱的安夜一下子清醒起来,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见缇茉勾起的嘴角,才确定了刚刚不是幻听。

热身活动……?!

可是,这…明明全身的敏感点都已经被照顾到了啊?

还能怎么……而且现在都有些坚持不住,那么痒感再度升级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缇茉开始了行动,高抬双手举过头顶,手心凝聚夜光,渐渐形成黑洞,如宇宙中心,深不见底。

黑色的颗粒集合成条,再细化、摊散,最终形成丝绸状气态黑雾。

缥缈迷离的黑色雾体在月光挥洒的夜空中别有一番美感,可少年看到它诞生的一刻,惊悚的感觉从头到脚过电一般传遍全身——这东西……不正是当初处死小狼的利器吗?

小狼惨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虽然贴心的小狼没有让他体验到黑雾的感觉,但安夜心里是可以估量出一二的——起码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就是自己绝对忍受不住。

因为他还记得,用上黑雾之前,小狼的双脚是被缇茉的手指搔痒的,缇茉的挠痒技术可以说是登峰造极,无法再进一步了,可当黑雾替换手指后,小狼的笑声、反应,与之前相比增加了不仅一个幅度。

这东西,到底多么可怕?

他马上就能亲自体验到了。

似乎是想要摧残安夜的心里防线,成形的黑雾动作极缓,像对待至臻玉宝一样一点一点包裹起少年双足的足底。

此时安夜口中再没有蹦出任何求饶的词汇,他知道那是徒劳, 这个女孩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安夜……”苏月和霖夏也受了好久的折磨,但所幸脚部是没有落入魔窟,他们分出精力,吃力地向安夜这边望去,语气中散发着深深的担忧。

“没事……”安夜苦笑着回应,接近力竭的他甚至已经没有转头的力气了。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忍受不了,但是他还是强作镇定,抽出心思来安抚一下同伴。

缇茉的手心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黑雾毫无征兆地开始了运行。

“唔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夜的身体像是被燃雷击中,全身以夸张的幅度急剧颤抖起来,口中爆发出疯狂、骇人的笑声,那是他平常绝对无法达到的音量。

少年的大脑如同乱麻,心中除了无尽的绝望,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痒,真的太痒了,没有什么能形容这种贯彻全身的痒了。

比起双脚所受到的痒,此时上半身触手的折腾简直就像是在按摩。

“噫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噗嘿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现在,仅仅是双脚在接受着黑雾的挠痒,当初的小狼可是全身……

不过很快,少年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这些了。

安夜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体外,再不属于自己,只遗留下一具空壳单纯地去作为痒感的接收器,反馈给大脑,最后发出毫无意义的笑声。

黑雾分离一小部分,绕过脚趾,流连在趾缝之间,本以为已经是极限了的安夜,再次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是的,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笑声,那声音更像是隐藏于人类心灵基层,是在最绝望时才能发出的呼喊。

目之所及变得漆黑一片……失去视觉了吗?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霖夏和苏月焦急地呼喊,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呼呼的风声。

他的神志已在幻境遨游,但不知哪里来的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不要松手,大概是心灵最深处的呼唤,不仅是对生的渴求,更是为两个同伴着想——三人定好了生死与共,如果自己坠落下去,两个崩溃了的同伴将会接二连三放手。

但是,这个状态的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仅有的一丝理智,即将被风卷残云地吞噬。

缇茉嘴角勾起冷笑。再等一小会,自己的目的将水到渠成……

“!!!”突然头部传来的一阵急剧疼痛险些让漂浮在空中的她坠落下去。

那股剧痛来得甚急,且不见好转,缇茉感觉整个头部好像要从中间往外碎裂开来,脑仁胀得好像要炸开。

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口中发出无助的呻吟。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呜。”

【计划都已经实施到最关键的一步了啊!】

【呜……这下糟了……】

……

……

没有了缇茉的操控,安夜脚上的黑雾也停止了运行,他的灵魂回归肉体之内,这让他的神志逐渐恢复,拨开了无边的黑暗,眼睛里也填充进了其余的色彩。

视线恢复的一瞬间,他便望见了抱着头痛苦呻吟的缇茉。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刚清醒过来、恢复视觉的安夜根本还没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完全是出于他心底那份至诚的善良,当看见一个小女孩处于痛苦之中时,他诚恳、关切的询问脱口而出。

安夜也根本没有想到,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居然一下子将女孩从苦痛中拽离出来。

缇茉怔怔地盯着安夜。

看着身体悬空,苦苦支撑、几乎就要摔落的三个人,缇茉的心里生起莫名的、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性命都快要丢失了,为什么假装不在意,反而来关心自己?怎么可能……这是,骗人的吧……

明明自己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真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这种无视自己去照顾别人的性格……

就像,就像【哥哥】一样…!

女孩赤红的眼眸中突然闪起耀眼的白光。

饱经折磨的安夜终于是到达了极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

少年很想苦笑,但他似乎连这点体力都没有了。

他的手臂骤然松脱,半空中摇晃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向地面砸落——

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安夜在空中生生阻断,随后无形的吸力又迅速将三人一同送回了座椅。

没有任何停顿,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伴随着“轰隆”声,过山车迅速重新启动,沿着轨道遨行完剩余的路程,最终缓缓停在了终点。

活下来了。

三人的身体沉如铁块,若是正常来讲他们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可绝处逢生的喜悦带给了他们力量,为了防止危机再次发生,三人硬是拖着早已透支的身体爬下了车子,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面部埋在清新而湿漉的草地里,大口地吸入混合着芳草鲜香的新鲜空气,肺部的缺氧警告得以渐渐停止,不顾以手臂酸痛为主的各种身体不适,三人费力地翻过身,面朝星罗棋布的夜空,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

“咳,呼……你们说,缇茉为什么放过了我们?”

“嗯……不知道。总之,我们活下来了。”

“……哈啊……”

安夜没有参与进苏月与霖夏之间的对话,而是继续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

随后,他勉强撑起身子,目光坚毅地望向远方,一字一顿道:“我得去找她。”

想起触发了挠痒就会被莫名传送进来的神社……

想起满脸天真,逮着谁都要叫哥哥的缇茉……

想起无辜惨死的白发少年小狼……

想起过山车上,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女孩……

这里有太多太多的谜题,是时候终结了。

“这不只关乎于我们逃脱的希望了,如果不对那个孤独无助、徘徊于此地的幽灵进行救赎,这场悲剧永远不会停止。”

……

月夜下,安夜气喘吁吁地奔跑。缇茉会去哪里,他完全不知道。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一种奇怪的直觉让他走向一条未曾到达过的路。

或许是有心灵感应,心中不知源头的呼唤一直指引着他的前行,若是偏离路线,还会生起异样感。

少年有种预感,事情的真相以及一切谜题,都将会在目的地揭开,他抖擞精神,加快行进的脚步。

空气变得潮湿,周围的景色愈发压抑起来,沉闷的风语瑟瑟伴在左右,脚下的树叶碎烂成尘碾在泥土中,月光再不柔和,散发出渗人的惨白,照亮少年同样惨白的脸庞。

越往里走,内心的沉重感就会越严重,安夜已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心角明显被绳索牵住,绳索另一头拴着的重物不停地加着码……

黑暗中,少年看见了不远处的人造湖泊。

水面好似一面倒镜,荡不起一丝粼粼波光,映出空中点点繁星,宛如画卷。

雾氲袅袅、翻腾缭绕,笼罩在整个湖面之上,遮住了些许视野,朦胧之中,安夜望见一只小船孤零零地停靠在湖边。

月夜,诡异的游乐园里,有这么一副场景无论怎样想都太令人不安了。

但是当见到湖后,安夜内心莫名的躁动戛然而止,只剩下牢牢拽住心脏的那根无法崩断的绳索。

“这里……就是终点了吗?会在这里得知一切吗?”

尽管看上去有些危险,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没理由再退缩了。

少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座湖与正常的湖水没什么区别,只是静谧,沉寂得可怕,嗅不到一丝生的气息,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安夜谨慎地绕着湖水周围搜查起来,但除了不断穿梭过指尖的缥缈白雾,再也寻不得其他。

无奈,少年只好决定铤而走险,踏进小舟,准备探索这座人造湖泊。

小船在银镜般的湖面上划出一条翻滚着的孤线。

说来奇怪,上了小船后,安心的舒畅感席卷了少年全身,驱散了一切恐惧与压抑。

船内与船外天差地别的气氛让安夜更加相信此处正是万谜之底。

可这份舒畅好像是来自蛊惑,根本没有持续多久。划到湖水的正中央时,小船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无形外力的作用下被整个掀翻过来。

“哇呀!!”好在即便内心轻松下来,一向处事谨慎的安夜也一直没有放松下来警惕。

遭受意外以后,他的双手迅速扒住半浮在水面上的船的边檐,才得以没有沉入水底。

月光挥洒,悄然无声的湖畔中央,倒翻的小船浮在水面之上,一位双手紧抓着船边缘的少年滞留在原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安夜早就知道了事情是不可能简单的,此时的情况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这里的风出奇地轻,水面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没什么办法达到岸边了。

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少年很快感知到了湖水的特别之处。这水……?!

湖水中弥漫着无尽的哀伤、委屈、怨恨、不解……不夸张地说这些令人崩溃的情绪已经严重到几乎具象化了!

但奇怪的是,这些恐怖的情绪没有扰乱安夜内心分毫,相反,不知从何而来的舒适感席卷全身。

这种不真实的巨大矛盾感让少年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安夜继续沉下心感受。

更加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安夜的心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湖水似乎成了活物,还有着自己的意识,竟然与安夜进行了心灵上的交谈。

那声音不来自任何人,似乎独立于三界之外。

“……你在叫我放松,还叫我不要害怕,是吗……?”

安夜试探地询问出来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当然,还是依靠心灵的“传递”。

少年有些迷茫,他仔细观察湖中之水,试图找到一些新的发现。

可单从表面上来看,其比起普通的湖水,除了静得出奇之外,再发觉不出其他任何特殊之处。

再者说来,湖水的这个“要求”安夜真是完全没有办法做到啊,即使莫名的全身舒适也完全掩盖不住恐惧的弥漫。

“那个,你……哇啊!”

安夜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淹没在水面以下的双脚脚腕突兀传来的触感使他发出一声惊呼。

定过神后,他慌忙低头一看,只见水底不知何时冒出几条碧绿的水草,已缠住自己的脚腕,并还在向上往小腿处爬去。

“……!”缠住了脚腕与小腿后,水草发起力来,竟是要将少年拖入水底!

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安夜双臂用力夹紧船板,死死地与那向下拖拽的力进行对抗。

察觉到少年的抵抗,水草的动作轻缓了下来。

那个声音再次在心中响起,似乎是在好言劝抚、安慰。

可安夜哪会相信这诡异的湖水“说”的话?

连垂髫之童都知道沉入水后会是什么结局,他时刻不敢松懈,并不理会那个声音。

湖水似乎有些生气了,软的没有成功,它打算硬来。

于是,水草再度开工,用尽全力拖拽起少年来,安夜自然全力以赴不让水草得逞,二者在湖畔中央打起拉锯战来。

出于对生的渴求,安夜爆发出巨大的潜能,水草一时间占不到一点上风。

僵持了一会儿后,水草只好悻悻作罢。

湖水尝试继续与安夜交流,那个本不存在任何感情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居然有些无奈。

可是安夜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湖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出奇地愤怒了。

还在死死扒着船板,咬着牙拼命等待着下一波拉拽的安夜,突然大腿处的一阵唐突的异样感让他本就紧绷的身体神经更加紧张起来。

原来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体,并没有注意到环绕的水草已从小腿蔓延至大腿内侧,用体茎表面密布的毛刺,刺激起少年细腻的腿部皮肤。

水草上所附的扁体状毛刺好似数十只嘴在少年滑滑嫩嫩的皮肤上亲吻,如同微风一般轻抚着腿间的痒肉,令他再无法集中精力,也让他笑也笑不出。

这样绵柔入骨般的攻势深谙以柔克刚之道,大大消耗安夜的体力与意志力。

完美的触感使得水中的生灵兴奋不已,它们更加活跃起来,水草在洁白的腿内侧打着旋,抚弄、亲吻着腿部的肌肤,将此作为栖息之地,安寨扎营,尽情地狂欢、摇曳。

少年富有柔韧感的膝盖窝成为了这些小生物的理想巢穴,三五成群聚集在其中,舞动起柔软的身体,消磨着少年的意志,诱导着他内心沉沦的火苗。

水草拨弄了一会儿,少年的口中就开始发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唔噗……咳嗯,呵呵……”

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安夜咬紧了牙关死守笑关。

这一次的施痒者,连人类都不是,它深不可测,似乎是超自然的东西,仿佛有洞察一切的实力。

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忍笑是完全没什么必要的,但安夜超强的心志与自尊异于常人,以他的性格,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人都不会轻易认输的。

虽然被泄去不少力气,但抓住船檐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问题在于水草不可能只在大腿闹腾的,少年的上半身大部分浸在水中,极其敏感的腰部若是再被搔痒的话,也不知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安夜拼命地准备着。将全身注意力集于一体。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预感自己的腰肋马上就要遭殃了……

少年做好了一切准备——关于腰部的。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痒感果然如期而至,不过……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仿佛整个身体刹那间被通过了强力电流一样。从头到脚的痒痒肉在同一时刻被激活,以共同的频率疯狂颤动起来。

少年根本没能想到竟有此一招,很明显,整个湖水全部通入了电流。

那电压掌控得恰到好处,恰好是带不去丝毫疼痛,却可以将痒感发挥到极致。

安夜一下子也没忍住,笑声如同决堤的山洪一般爆发出来。

这种直击神经的攻击让他完全无法忍受,简直就像是直接扎在痒穴上去猛烈地震颤,丝毫不加修饰,直直地刺激着敏感神经。

安夜的身体出现了不自然的颤抖,感受着这样的状态,水草们兴奋起来,更加卖力地搔弄起大腿的嫩肉,使少年的笑声再上一层。

“唔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笑声响彻整个湖面。

整个身子在电流的侵袭下,隐藏得再深的敏感点也无处可逃,随着电流的节奏有规律地跃动着,下半身又额外遭受着棉柔化骨、一刻不停的水草的进攻,这样困难的条件,双臂还要发力去拽紧船檐,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但没办法,现在与当时悬挂在过山车轨道时的情况如出一辙,不拼尽全力的后果即是死亡。

“噫!哈哈哈哈吼吼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嘻嘻,嘻嘻嘿嘿嘿……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双臂的酸痛扩至全身各处,因本能所致从口中爆发出的完全无法控制的笑声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体力,不过无形的意志力依旧支撑着少年坚持下去。

真正压溃安夜的并不是电流和水草。

湖底两束高能激光扶摇直上,精准地定位到少年双脚的脚底。

波动着的巨大能量,在安夜神经密布的双足足底上大显神威,刹那间剧烈的爆炸般的痒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极速扩散——

“啊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激光的扫射之下,少年的笑声达到巅峰。

这种类似高科技的挠痒方式,脚底任意一处的血管、神经、骨骼仿佛被同时在啃噬一样,带去的痒感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呜哈哈哈哈哈,呃呼……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嘻嘻嘻”第一波激光的服务过去了,刚刚突破天际的剧痒让安夜心有余悸,这感觉简直……他真的不想体验第二遍了。

可是现实不会如他所愿,还没等稳过心神,第二波扫射脚底的激光服务如期而至……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与激光扫射脚底不同,水草与电流是未曾停过的。

但是每次被激光扫过时,安夜只感觉其余两种挠痒方式简直可以认作是极其舒适的按摩了,与这样地震级别的痒感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水草肆虐在腿侧与膝盖,电流贯穿整个身体,敏感的双足接受着规律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激光服务,少年的大脑很快被全身各处传来的告急信息塞满,几近失去任何思考的能力。

每一次激光扫过,还能够保证自己没有松开双手坠入湖底,都已经可以称作奇迹了。

体力所剩无几,意志经受反复的摧残已是千疮百孔……

已经无法再坚持了……安夜苦笑。

在过山车上被折磨时,安夜坚持的时间比现在长许多。

这不是没有理由的,其一,当时他不仅仅是为自己坚持,更是为了身旁的两个同伴。

其二,讲实话……现在不比当初,充满着生死一线的危机感那样。

这湖水,一开始是没有任何敌意的,而且在面对各种足以使人崩溃的情绪时,湖水还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它苦心孤诣地想将自己拉下水底,到底是要干什么?

既然没法承受住,那就不得不豁出去赌一把了。若它真是想取自己性命,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双手松开后,少年的身体就像一片柔软的落叶,缓缓沉入湖水当中。

安夜的意识与湖中之水一同打着旋,与黑暗搅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明朗起来……

————

很久以前,人们渴望神明。

有神明的话,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有神力存在,做什么事都会轻而易举。

要是有神在,那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残肢抛散,血染当街,响彻云霄的厮杀声还不曾褪尽。

战后的小村庄再没有往日的安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疮痍。

所有的村民都对战争深恶痛绝,并迫切地希望能够停止,但对此无能为力。

所以,让神诞生。

照着古代遥远巫术的书籍图谱,探索秘籍。抱着这样的痴迷,人们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不分日夜地尝试。

——最终,触犯着禁忌,一片光辉照亮了小小的村庄。

巫术形成雏形,光芒若隐若现,像红血丝那样交织缠绕。

渐渐——生命分裂,形成了一对双子。

时间流淌,双子之一的神力慢慢显现出了模样。

降下甘霖滋润大地,让瘟疫不治而愈,轻易击退侵犯村庄的袭击者,在饥荒年间变出美味佳肴。

人们欢呼,人们相拥而泣,尊敬地奉他为“神子”。

至于……另一个。

【哥哥。哥哥在为大家解决烦恼,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我也有神力就好了,我们能…一起帮助大家,哥哥也不会这么疲惫了。】

翻过了所有能找到的书籍,画过了能见到的所有风景,一遍遍哼唱着自己的旋律,一觉睡到天黑又挨过天明。

【我的生命,似乎并不随时间流逝。】

【……为什么呢。】

……

村民们代代更替,二人也一直相依。

在某个初夏,二人簇集在一棵繁茂的树下,温暖的日光被树梢割裂,像破碎的金镜散落一地,为树下的两个孩子罩上一层光晕。

少年倚着树木席地而睡,在这时间的长河里,像流沙般累积的疲惫紧紧的缠绕着他。

少女则是匍匐在草地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的睡颜,一声不吭,眉头间的忧愁挥之不去。

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直至少年睁开双眼。

【哥哥,你醒啦?】

【哥哥,你晚上又要去……吗,可是最近你已经很累了呀!】

【好吧,缇茉知道啦,放心吧哥哥,缇茉一定会乖乖的。】

良久的沉默。

少女的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她仰起头,一对赤诚挚善的眼眸闪闪发亮。

【哥哥,你说,缇茉明明什么用都没有,为什么他们还都称呼我为“圣女”呢……?】

……

安抚好了少女后,少年的目光望向远方……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

圣女……

村民私下里,依旧称他为“神子”,敬意满满。但是对少女的称呼却是“妖女”。少年已经不止一次在偶然间听到他们对妹妹的这个称呼了。

就只是因为她没有神力吗?

夜晚,少年拖着疲惫的身躯,撑起一张笑脸,如约参加村里的祭典。

皎洁的明月笼罩起少女娇小的身躯,与洁净的脸庞。

【所谓的生命,其意义难道就是这些……只冠以崇高而虚假的名头罢了。】

【这种话… 是绝对不能在哥哥面前提起的。】

【呜,为什么每一次祭典,我的心口,都好痛好痛……】

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痛苦,几乎要撕裂胸口,少女痛得倒在地上,无助地打着滚。——正在祭典的少年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少女也从未提起过。

村子角落,一座破败的土屋内,一位苍髯老人负手而立。

“我们的村落还是需要更多的财富。让神子先歇息几天,然后接着再举行一次祭典吧。”

“知道了。”

“擅用神力对那小妖女的影响……你确定神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这样吗?”

“没错。”

“那就去罢。我再嘱托一遍,真相除了你我二人,切勿再让他人知晓。”

————

数个不眠的日子里,少女与孤独和黑暗为伴。

【只要哥哥愿意……那我就不再多言了。】

【可莫名的、超脱常理的、违反规律的所谓“力量”,真的是理所当然吗……】

少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少年作为她唯一的亲人,即便焦急万分,却也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些时间来照顾她,安慰她,对她进行最大的安抚。

其余的时候……还要为祭典做准备。

看着愈发羸弱的少女,少年的心中生起可怕的念头,若是有一天,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与她……

【什么?哥哥,你下次祭典完,要带我去游乐园?真的太好了!】得知这个消息后,少女苍白的小脸终于久违地充起一丝血色。

对,没错,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下次祭典完后,说什么也要带妹妹出去好好玩一次,不能留下永远的遗憾。

……

{缇茉,哥哥回来了!}

{缇茉,这一次的祭典很顺利地结束了!哥哥履行承诺,明天就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缇茉?缇茉?!缇茉?!!}

{缇茉——!!!!!!!!!!!}

……

月色笼罩万物,熟悉的树下,黑发的女孩躺在少年膝上,她娇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胸口没有半点起伏,失去了一切的生机。

不过嘴角,似乎隐隐勾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少年抬起手,抚摸着少女的秀发。

他的面容像被薄雾掩盖,看不清容颜,摸不透表情。

在两人的胸口处,一条红线悄然浮现,似将他们紧紧连接,闪耀着温暖的光辉。

{缇茉,哥哥带你去游乐园玩哦。}

天色暗了。

————

记忆里,少女堕入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完全迷失。

突然从混沌中醒来,扑面而来的是和煦的日光。发生了什么……?

少女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怎地,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一下就得知了这里是名为“游乐园”的存在。

她心生喜悦,接下来一定是熟悉的场景吧?

哥哥挂着微笑,口中呼叫着自己的名字,走过来,抱住自己。

但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等到。

无奈只好起身,在冰冷的设施中穿行,慢慢寻找。为了那熟悉的身影,满怀期待地走着。

……

“……你怎么还来找我?” 缇茉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有些发怔。

此时的天空已经渐渐破晓,点点晨光驱散黑暗,泛起无数闪闪发亮的白点,与镶嵌在空中的静谧残星相映成趣,地面也终于不用再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而是呈现起处于纯黑、纯白之间的浅灰色。

天地之间,一片朦胧,整个世界像是盖上了一层薄纱,缥缈却不失美感。

游乐园,一片广阔的空地中,氤氲的灰色雾气衬起一位少年与一位女孩的身影,他们相距得不远,各自站在原地对立相望。

少年没有过多的面部表情,眼神中却流露出镇静、坚毅,与果敢。

“不是已经决定放你们离开了吗?你想怎么样?”短暂的愣神后,女孩开口问道。

她气定神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是不冷不热,再没有一开始的天真烂漫,更与之前玩过山车时候狠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是她红彤彤的双眼无法被掩盖——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哭泣过?

安夜向前跨出一步,诚挚的目光与缇茉交接:“我知道你的事了。”

缇茉的眼中再次闪过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呼了一口气,微微皱着眉问道:“你想怎么样呢?”

“帮你。”安夜的回答铿锵有力,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竟然能很明显地听出来他一往无前的决心。

沉默,许久的沉默,这块场地再次安静下来。缇茉不再与少年对视,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安夜则依旧目光灼灼地望向女孩那边。

“不用了,你快走吧。”良久,女孩开了口。她的语调缓和了许多,并出乎意料地,对少年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相信我……”

“快走吧,没人能帮得了我的。” 女孩摇了摇头,打断了安夜的话。

“快离开这里吧,再也不要回来,我们后会无期。”说完这些,缇茉转身便要离去。

“我能让你的哥哥回来!”

女孩站住了脚。

天空中闪烁的白点更加耀眼,肉眼可见地泛起了鱼肚白,原本笼罩在天地间的淡灰色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渐渐转化为银灰,清雾弥漫,野芳吐息,映得这块普普通通的场地如同神界一般,清澈、有力的少年音传入了女孩的耳中,她的身子晃了晃,恍惚间以为自己已入幻境。

哥哥……哥哥……

她慢慢、慢慢地转过身来,对上安夜那带着微笑的,自信的面孔。

“相信我!”

……

游乐园的一条小径上,安夜与缇茉并排而行。

这一幕何曾熟悉,两人初次见面,安夜被迫变成她的兄长,并由她引领着到各个游乐设施进行“玩乐”。

只是刚刚相认时的二人各怀鬼胎。

尤其是安夜,心慌意乱,所行不由己,所言不由心,缇茉因知晓前路,心中有谱,便显得不慌不忙,悠然自在。

而颇有戏剧性的是,现在二人内心的想法,与当时相对比似乎皆是彻底的翻转过来:安夜信心满满,意高如鸿;缇茉的心思却好似悬旆一般摇摆不定……

值得一提的是,两次场景还有一个区别,就是现在的安夜不再需要被胁迫拉着女孩的手行进了。

安夜闲庭信步,缇茉微微低头,两只小手不时地搓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紧张。

“只需要那样做,就能见到我哥哥了吗?”缇茉抿了抿唇,轻声问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缇茉呼了口气,抬起头来,视线洒向远方。

身边这个男孩子,无论是哪个方面,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惊为天人的容貌,过人的胆识,不同寻常的大局观……超模敏感的身体使他被挠痒时不受控制的做出各种本能反应,与平时冷静的样子截然不同,就连这样的反差萌都让自己怦然心动了。

这个少年时刻都让自己看到了哥哥的影子。如果不代入个人情感完全客观公正地去评价的话,他的优秀程度甚至可以说不亚于自己的哥哥。

这也是在过山车上的最后时刻,缇茉放了他和他的朋友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不许,骗我哦……”

哥哥……哥哥……

在湖底,缇茉悲惨的过往被少年亲眼目睹,除了为其不幸遭遇感到同情、惋惜,他内心中的震撼更如九霄风雷一般无以复加。

实在是巧得很,这件事情的始末,自己几年以前竟已知晓一二。

……

因坐落于独特的交界之地,敏感的地理位置使得那座村落存在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境域纠纷,近些年来才刚刚被规划入内。

安夜的父亲身为国内大员,曾奉公前往此地探访。

父亲的行程十分顺利,临近返乡时却遭意外:本村村长毫无征兆地突发恶疾,一病不起,父亲不得不在此处留些时日。

村长的身体每况愈下,眼看就要魂归西天。

而也正是此时,父亲得知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村角,熟悉的破败土屋内,弥留之际的村长卧在炕头,将一切的一切,对父亲娓娓道来。

禁忌,神力,祭祀,缇茉之死……正是安夜当时在湖底所看到的一切。

“实现愿望,需要神子去参与祭祀,可消耗的,是圣女的生命……”濒死的老人缓缓地陈述出真相。

“为了我的私欲,我隐瞒了一切。如今这场恶疾……纯粹是我的报应……我有这么一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伴着无尽的自责,老人终于咽了气。

超乎寻常的神力、奇怪的禁忌……村长所叙述的一切令父亲震撼不已,他即刻对这些展开了调查。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贵为国内大员,掌控着华夏中一省半边的天,调查起这件事来居然处处碰壁,所有向上的反馈也如石沉大海,收不到半点回馈。

久居政场的父亲很快便察觉到了蹊跷:这事情的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阻止他查明真相!

为什么会这样呢?

推测原因,可能是这样的禁术背后有一位大人物为其撑腰,若真相昭然若揭或许对其不利,这位大人物力求自保,要全力压下风声;因这座村庄处于交界之地,这项禁术可能触碰到了我国与邻国的政治保密协议,因此被上头阻止;又或许这项禁术因容易被心术不正之人用于为非作歹,已被高层秘密纳为邪术,不公开,但有则必阻之。

总之,真正的原因已无从知晓,无形的压力之下,父亲的调查不得不中止,若是再不懂得急流勇退,恐怕将惹下杀身之祸!

回到家以后,父亲将这个难以置信的故事讲述给了安夜听。

那时候的安夜只有十二岁。

男孩子在这个年龄普遍是最好奇的,最沉迷探究的时段,对于涉猎极广的小安夜来说更是如此。

在此后的好久,小安夜都在努力搜集着有关这个禁术的信息。

这项禁术果然已被封死,那些有关召唤神灵的原理、具体步骤,哪怕用尽全力也别想收集到一丝一毫,唯有与“解法”有关的零星信息,被小安夜一点一点的整理了起来——大概是上头确定了华夏各地已无此禁术的新生,才放松了一些对禁术“解法”类信息的封禁。

即便是看似起不到什么作用,日后无论如何也不大可能用得上的“解法”,也被十二岁的小安夜熟记于心。

……

“怎么会是个游乐园啊……这不可能啊……”

“清醒一点!这是我们亲眼见证的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是初入乐园时,二人曾经有过的一段对话。

其实仔细斟酌一下,即使遇事不慌,镇静自若是安夜一直以来的属性,但面对超乎自然的诡异现象接连沓来,年仅十六的少年是否太过冷静,以至于都有些不合常理了呢?

确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人,可山崩地裂终归是有规律可以寻找,有道理可以解明,这样的灵异事件是颠覆常理,摧毁认知的啊!

这下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年幼时父亲讲述给自己的那段经历,让安夜心中早就有了谱。

误入乐园后,父亲的往事第一时间印入安夜的脑海中。

两件事情会不会有联系?

潜意识里他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后来的行动中也一直努力搜寻线索,但是却一无所获;直至他沉入湖底,看尽了一切的始末,重重迷雾终于散尽。

这场闹剧是时候停止了,安夜很确信自己将是终结这一切的人。

安夜领着缇茉,走到旋转木马这处设施前停下了脚步。

简易的小棚略显破败,不过彩灯之下几匹栩栩如生的木马可是毫不含糊。这是安夜与缇茉同行游乐的第一站,此时也算故地重游了。

“待会儿玩起来的时候,尽量把我想象成是你的哥哥哦。”

安夜嘴里嘱托着,选择了与上次所坐相同的那匹白马。

在原地微微发愣的缇茉听闻此话,本能地回绝道:“你不是他……”

“知道你没法完全做到啦,按我说的,尽量去做就好。”对于这句有些冒犯的话,少年并未流露不满,而是报之以令人舒心的微笑,并柔声劝慰:“放轻松,相信我,不要对我建立心理防线……我会帮助你达成你想要的。”

“…嗯!”不知是否下定了什么决心,缇茉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坐在我身边吧。”安夜示意缇茉选择与自己所乘木马并排着的黑色木马。

“好啦,让设施开始运转起来吧,你能做到的,对吧?”

安夜的声音竟饱含着无比的诚挚与怜爱,完美配合上纯正无瑕的少年声线,绝对可以让听到的女孩子心潮澎湃,以至为此不思茶饭,若能再听上一次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嗯。”不过缇茉终归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只不过是对此感到有些奇怪而已。

缇茉的指尖涌起淡淡的黑雾,凝聚成形后飘向棚顶,随后彩灯有序亮起,将围成一圈的木马场地照得无比明亮。

舒缓欢快的音乐传出,木马开始了运转。

缇茉轻咬着嘴,紧抓着两侧的木质把手,心事万千的她实在是无意享乐,于是望向身旁的安夜,期待着他能早点说些什么,可少年好像完全沉浸在了玩耍的快乐之中,一改往日的沉稳,随着木马的一上一下甚至还兴奋地呼喊起来,这让缇茉满头黑线,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缇茉!”

“啊?”安夜毫无征兆的一声召唤让女孩回过神来。

“开心吗?”

“……”

缇茉无语,她觉得安夜莫名其妙的,相比之前的他,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之前挠痒挠得太狠把他弄得不正常了吧……

“哥哥保证,一定带你去上游乐园,玩上真正的旋转木马!”

什…!

听了这句话,缇茉的脑海猛地轰鸣了一下,雷击一般的感觉从头到脚传遍全身,之后便失去了一切触感,知觉,甚至是思考的能力,灵魂似乎离开了她的体内,只留下一副空有肉体的躯壳。

离体的灵魂继续飞冲,伴随着记忆,飞出了好远好远……

……

马,是大部分居住城镇的孩子们不经常能见到的动物,可对于乡下的孩子们来说,马绝对算是他们最熟悉的动物之一了。

尤其是那两位从未踏出过村子半步的孩子。

一片广阔无垠的牧草场上,两匹骏马集在中央,它们的体色完全相反,一匹通体乌黑,一匹通体雪白,相同点是背上都有着骑乘者。

黑马上的女孩满面笑容,随着马背的颠簸不时振臂欢呼,看起来开心极了,白马上男孩的目光则几乎是一直聚在少女的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宠溺。

“呜呼~!!”

“开心吗?”

“嗯嗯,哥哥,缇茉好开心哦,旋转木马真的好好玩哦!起飞咯,呜呼呼~!”

“缇茉,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运转起来的时候是伴有音乐的呢!”

“是吗?这么美妙!”

“当然啦,你接着玩,哥哥唱给你听!”

马蹄的奔踏声,女孩的欢笑以及男孩略显稚嫩的歌喉混合在一起,在整片牧草场地四散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似乎是有些累了,便信马由缰,不再玩闹。两匹马儿悠然自得地在草场闲逛,或就地低头进食。

女孩轻轻喘着气,嘴角依旧挂着笑容,男孩望向远方良久不动,看上去陷入了沉思。

“嗯?哥哥,你怎么了?”察觉到哥哥的情绪有些异常,马背上的女孩翘起身子询问道。

目光依旧滞留在远方,男孩长长地吐了口气。“缇茉,哥哥对不住你。”

“哎呀,类似这样的话哥哥都说了好多次啦。缇茉真的没有怨言的!我知道,哥哥要忙着参与祭祀,现在根本没法抽出时间来……”

“缇茉。”男孩打断了女孩的话。

“嗯?”

“哥哥保证,一定带你去上游乐园,玩上真正的旋转木马!”

“嗯!”

如此坚定的眼神……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过呢。压抑着心中掀起的涟漪,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匹马头,也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

哥哥保证,一定带你去上游乐园,玩上真正的旋转木马……

哥哥保证,一定带你去上游乐园,玩上真正的旋转木马!

思绪还停留在过去,不过缇茉的触感似乎恢复了。

“谢谢哥哥!”

游乐园里,旋转木马上,缇茉的眼睛笑成月牙,她发出了久违了的,是真正敞开心扉了的,由心中最真实的情感散发而出的笑声。

安夜与缇茉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终于为万籁俱寂的游乐园增添了一些气氛。

一段美好的时光走向尾声,几圈过后,旋转木马缓缓停在原处。

下马后,有一小段时间的沉默,最后是缇茉先开了口:“你……”她微微低着头,两只小手攥着衣角,真诚地道了谢:“谢谢你啊……”

“现在可以彻底相信我了吗?心里不用防着我了吧?”安夜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像刚刚那样饱含爱意。

“嗯!”

“这只是第一步。来吧,继续跟我走。”

离开了旋转木马,二人并排同行,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

缇茉的身体此时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二人离开以后的不久,旋转木马这一处的设施场地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大概到了半透明的程度后,木马、顶棚、木桩、彩灯等一切原本不该存在,却被缇茉创造出来的实体物,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开始崩散,分化成了细小的颗粒漂浮在空中,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黎明的鱼肚白逐渐被浅蓝取代,天空犹如沉入深海的一块明镜,光洁清雅,令人安详。

很快,明镜的一角被一抹红光悄悄扯破,一道又一道抛物线开始崭露头角,染得小半个东边都泛起了金红,几朵云霞的顶端闪出尤其红亮的小片,渐渐密接、融合,红日终得浮出,光芒辉映四射。

日出独有的柔美光辉洒在过山车建筑与少年少女姣好的面容上,他们二人已在同一个座椅上并排坐好。这场景又是过去发生过的相同的一幕。

“安夜……”设施发动前,缇茉轻轻唤了一声,似乎有话想说。

“缇茉,刚刚你做的很好!”安夜的目光与少女交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跟着我一起走,按照我说的努力去做,合适的时候我会解释给你听的,我保证这不会太慢,好吗?”

真诚的目光有令人安心的魔力,缇茉答应下来。她的双臂搭在胸前垂下的扶手上,身体也放松地靠住了椅背。

“还是那个要求哦,尽量把我想象成是你的哥哥,缇茉,你能做好的,加油!”

“嗯!”缇茉这一次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她心里明白这已经不再是困难的事情了,况且之前也做到了。

伴随着机械的运转声,过山车沿着轨道缓步上爬,金属与铁轨交接的咔哒声让缇茉有些出神。

“缇茉!”

“啊?”

“哥哥永远不会骗你。”

炎炎的烈日晒得连蝉虫都懒得发出鸣叫,躲在土地庙前的一片树荫之下休憩,但两个孩子却玩得不亦乐乎。

这座土地庙的重要程度仅次于祭台,建工程度自然也当仁不让,在这样的小村落里也算得上是豪华建筑了。

要想入内要先攀登庙外足有数米高的石阶,此时的此处竟成了两个孩子玩耍的圣地。

台阶中间的斜坡上,一辆简易的自制露天铁皮小车厢在缓缓上滑,厢内坐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开心地向外张望着。

“嗨呀,哥哥,有这么慢吗?”

“笨蛋,上升过程中当然慢哩!待会儿可别吓到你哦!”

“哼,我才不怕,有哥哥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斜坡旁,一个男孩子踩着石阶,侧着身,用手紧拉着铁厢外沿,控制着车厢的速度使其向上滑动。

由于神子之身,他的臂力不同于普通人,承受着女孩和铁厢的重量毫不费力。

欢声笑语中,车厢来到了石阶的顶端。

“要开始了哦~”

“嗯……”怎么感觉有些高啊……女孩紧张地向下环视。

“害怕吗?”

“不!”

“哈哈,还逞能呢呀?不害怕你的声音抖什么呀?”

女孩小脸通红,回应道:“我,我说的是有哥哥在身边我就不怕!哥哥,一会儿往下滑的时候,你也在是吧?如果是那样的话,缇茉是绝对不会害怕的!”

“当然!而且啊不光是一会儿,我会一直都在,会永远永远陪着缇茉!”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嘛~”

“当然啦,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如火一般炽热的骄阳照亮女孩仰起的小脸,二人深情对视的画面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车厢如同断空猛龙向下疾驰,突兀的失重感让女孩放开嗓子欢呼着,余光那小小的身影让女孩的心底升起罕有的舒心与愉悦感。

临近结束时,在外力作用下,车厢平稳地停在了阶底。

“呼…呼…”女孩抚着胸口,试图平息一下狂跳的心脏。

男孩有些紧张地凑了过来,双手搭在女孩的双肩上,关切地问:“诶,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呀,没有吓到你吧,缇茉?”

“太过瘾了!哥哥,过山车太好玩了,我要再玩一次!”

……

“哥哥,你做的这个车厢可以容纳两个人哦,你坐进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不行的,需要有一个人在外边掌控速度和方向的。”

“这样吗……唉,要是哥哥能坐在缇茉旁边一起玩的话那就更好啦。”女孩的语气故作轻松,可是眼神中难掩流露而出的失望。

这一细节自然是被男孩捕捉到了。

他轻抚着女孩的头,柔声安慰着:“别急嘛,缇茉,咱们马上就能去真正的游乐园玩了呀?游乐园的设备全部都是电力操控,自动运转,那时候我们就并排坐在一起,想玩多少次就玩多少次,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

……

要一直陪着我,要一起去真正的游乐园玩耍……

哥哥,他答应过我的啊,他从来不会骗我的。

是啊,哥哥怎么会可能骗我?!

“缇茉,走啦!”一圈的行程结束,过山车车头的座舱已平稳停在等候室里。安夜温柔的呼唤声将缇茉拉回现实。

“嗯嗯,我们走吧!” 女孩的眼眸中闪过奕奕的神采。

二人离开后,过山车也不出所料地开始崩解、透明,直至消失。

旋转茶杯,碰碰机,空中飞锤……

这些原本不该存在的一切,在安夜与缇茉的欢笑声过后,逐一烟消云散。

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大概是最后一站地了,因为在途中安夜罕见地开了口。

“缇茉,应该感觉到了吧,你身体的变化?”

“感觉…好轻盈哦,嗯,很舒服,是前所未有的感觉。用不太恰当的词语形容,就是,变得更自由了?身体、思想现在像是属于自己的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这样讲,你能不能听懂。”

果然……安夜点头道:“我当然能听懂。”

“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缇茉,你已经不会再被控制了。”

“真正的我?控制?什么意思……”

“你之前有没有感觉,经常有些时候想去做一件事情,或者是有了什么想法,脑海中会出一个来源未知的念头,诱导你停止甚至迫使你去做相反的事?脑海中那个念头引导你做的普遍都是坏的,不友善的事情?”

“真的是这样……怎么回事?”

安夜叹气道:“缇茉,你和你哥哥是神灵之选,你们的魂是常人之魂,所以外貌上看着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你们的魄乃是神之魄,所以有着常人没有的神力。世间神与魔并生,魔本无能力侵袭神魄,但失去哥哥的你一直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长此以往,神魄变得虚弱,神力削减,魔得以趁虚而入,控制你的思想,左右你的行为,和以前正常的那个你时时刻刻做着斗争。可怕的是,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下,魔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结局一定会是你的魄由神转魔,魔魄降世后,不知道还要发生多少可怕的事……”

“我会是拯救你的人,我会是终结这一切的人。”

缇茉沉默了良久,安夜也不急,静静地矗立在原地等待着女孩,偌大的乐园听不到一点声音。

许久,缇茉微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可我并不是神灵之选呀,唯有我哥哥才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没用的废人而已,这些你在湖底明明应该看见了呀……”

“不!”安夜打断了女孩的话:“祭祀的神力,消耗的是你的生命!”

女孩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神色首先流露出极大的震惊,随即又变得十分复杂,像是疑惑,又像是悲伤,有些释然,却又有些不解……最终,她沉沉地低下了头,再次陷入良久的沉默。

看着女孩的样子,安夜心中同样心痛不已。

可怜的家伙,明明付出的不比别人少,到头来却什么也得不到呢……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贪婪的欲望所致。若不是缇茉心存的善念一直与魔念努力斗争,恐怕早早就被彻底同化了。

这一对生不逢时的兄妹,被隐瞒着事情的真相,一个被高捧,一个遭冷落,在残酷的世界只有相依为伴,即使这样最后也被无情拆散……

“不要再自责啦,如果不是你自始至终坚守在心底的善念,我们仨就会在过山车上殒命了。”

“安夜,谢谢你!”少年的思绪被女孩的声音打断。“谢谢你拯救了我的灵魂,谢谢你中止了这荒唐的一切!”

“应该的嘛!”

“可是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近在迟尺了哦!”少年信心满满:“你的哥哥为你建造这个乐园耗费了大量神力,可当他苏醒过来时你已被部分魔化,根本没有能力再接近你,与你相认,不过他一直在远方观望,等待你呢。”

“一直……在等待我?”

“是的!你哥哥从来没有骗过你,他真的一直一直都在陪着你呢。”

女孩激动的落泪,向远方喊着:“哥哥,哥哥!我马上就要净化好了,一定要等着缇茉啊!”

“放心吧,我很确定他就在等着你呢。”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鬼屋的建筑前。

“缇茉,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吧?你不会想带着一堆小幽灵见你哥哥吧?”

“啊,对对!” 缇茉如梦初醒。

被释放了的幽灵小孩子们欢呼雀跃,一个接一个蹦跳着离开。最终,只剩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是个半大的少年,莹白的毛发,宝石一样的碧眼,娇柔的身躯,赤裸的小脚……唯一不同点,便是他的脚腕上不再缠有镣铐。

空荡荡的场地中只剩他一人,孤单,可怜。

“小狼……”缇茉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的心头有如受到巨锤重重的一击,不,比那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不管是对安夜、小狼,还是已被净化的缇茉来说,那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现在的情况让在场的人不得不再次回忆。

藤蔓,少年,黑雾,和冰冷的尸体……

作为见证者的安夜,眉头紧锁,心中沉甸甸的像是胸口压了块石头。

身为受害者的小狼,他的表情竟然最为平静,就好像那件事自始至终与他无关一样。

最崩溃的却是缇茉,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

想起之前亲手造下的孽,女孩儿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以至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直袭心头的巨大悲伤来之甚烈,压得自己一时间喘不上气,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决堤一般簌簌地留下,同时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

望着满脸迷茫的白发少年,安夜叹了口气。

这个状态的缇茉暂时肯定是没法跟小狼交流了,只好由自己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了小狼听。

“原来是这样的!”小狼睁大了双眼,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缇茉,又蹲下身子,向女孩伸出一只手:“我不怪你!”

缇茉瘫软在地,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落。

小狼眼中的温顺如水般倾泻而出,那是绝对无法伪装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情感——即便是面对折磨自己许久,最后还害了自己性命的人。

这样的眼神让缇茉更加崩溃,使她陷入痛苦的自责当中无法自拔。这样善良的孩子,就这么……就这样被自己……

“小狼,我得给你偿命才是,我的命,是你的了。”

缇茉用手撑地,顶着绵软无力的身子,双腿挣扎着前倾,竟是要向少年屈膝下跪认罪,被小狼连忙按住肩膀制止了。

“不要这样呀,害了我性命的人是‘她’才对,你给我偿什么命呀!”

“我真的,真的不怪你的哦!”

“好啦,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这样也没有任何作用呀,只会让我们更难过的……”

明明小狼才是被折磨死的那个人,现在他却反过来安慰别人了。这场面安夜也没见过,只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长时间的哭泣使得嗓子哑到有些发不出声音后,女孩终于是精疲力竭,抱着自己的双腿,无声地抽泣着。

“安夜,我不打算见我哥哥了。”

“为什么?”

“我是个杀人犯,不可以见他的。”

“……”

小狼安慰道:“好啦,如果不是你哥哥,我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早就会被冻死了呢。”

“这不是一码事的……” 缇茉摇着头,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好啦,你不是也知道,不是一码事吗?那为什么这一点你就想不明白呢,我是被那个她所杀,跟你是没有关系呀。我也曾在怨灵状态下,险些害死一对情侣,他们后来也没有怪我!安夜哥哥,你说是吧?那对情侣是你的朋友哩。”

“没错!”安夜附和着,然后悄悄对少年说:“不过我说小狼啊,他们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朋友啦。”

“哦~”小狼向安夜投去“这你不知道了吧”的眼神。

两位少年就算联合在一起也改变不了女孩的想法。

“小狼,你被半魔化状态的我杀死,这导致你的魂魄摄魔,无法正常堕入六道轮回,甚至连转生的能力都被剥夺,我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诶,那就继续以幽灵的状态游离在世界上嘛,没什么的啦…”

女孩再次痛苦地掩面摇头:“小狼,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法以杀人犯的身份活着,更没法以这个身份去见我哥哥,算了吧,算了……”

小狼向安夜投去求助的目光,他实在是劝不动缇茉了。这家伙,怎么跟自己一样倔呢……

“缇茉,小狼的魂魄有办法堕六道,他是可以转世的!”

“!”女孩诧异地抬起头,疑惑的目光中夹杂着一闪而过的希冀。

“原理我也不懂,我只知道你哥哥确实可以做到。”

“啊?真的吗?”

“当然!所以我们还是得去见他——见到他,这件事情才能解决,是不是?”

缇茉终于被说服了,于是三人结伴同行。

其实安夜并不知道缇茉的哥哥可不可以处理这件事,可也只能先这么说了。

少年在心中祈祷着缇翎有办法解决,他希望这一切最终能拉上完美的帷幕,期待着所有人都能得到最好的结局。

“Surprise!安夜酱!”意想不到的是,刚过了一处拐角,两张熟悉的面孔竟映入安夜的眼帘。

“霖夏,苏月!怎么是你们!你们…没有离开吗?”

霖夏亲昵地搂住安夜的肩膀,说道:“嘿嘿,我们可是好朋友,好兄弟,要走也必须得是一起走!”一旁的苏月微笑着点头,表示着认可。

看着伙伴们轻松的样子,安夜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应着:“嗯!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啊哈哈,诶?缇茉跟你一起走的呀?看来你们和解了,真棒。呀!这不是小狼嘛?你也在呀,你们仨……?”

几人打过招呼后,安夜详细地给霖夏和苏月讲述了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缇茉,缇翎的故事。

感叹,惋惜,动容……二人被深深地打动,尤其是身为女孩子的苏月,时不时还红了眼眶。

“我们所有人都到齐了哈,这可真不是个容易的事!”这种时候,就属天生活泼且乐观的霖夏最会调动气氛了。“一起出发吧?”

“好!”众人异口同声。

清晨残余的雾气已被彻底驱散,晌午的炎日正处当空,散射出耀眼夺目的白光,照亮五人的脸庞。

“缇茉,之前的设施虽然不是魔物所创,但是饱含了你太多负面情绪,魔物便有机可乘;除此之外,那些游乐设施有太多的小朋友‘享用’过,时间一久,积攒的无形怨气又让其趁虚而入。所以,净化后的你,消失的娱乐设施,这样的游乐园才能让你哥哥现身。”

“哦哦!那现在还剩下……摩天轮?”

“没错喔。”

“我们走吧!”

行进到临近摩天轮的位置时,五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看样子,不需要乘坐摩天轮了呀……”安夜幽幽地说。

“既然都已经到了,为什么不坐一圈呢? ”

阳光下的少年,果然不枉为神子,具有实打实地仙风之体,身体飘忽若离,眼中金光荡漾。

“哥哥……”

“缇茉,是我。”

离别后的兄妹二人,没有任何一方放弃希望。常年的坚守,终于可以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重逢的场景异常感人,在场的四人无不落泪。

等到这对兄妹平静下来,小狼上前与缇翎相认:“恩人。”

“哦哟,是小狼呀!”看着小狼恭恭敬敬的样子,缇翎有些忍俊不禁:“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呀,也不要叫我恩人,我叫缇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为表亲昵,缇翎还热情地将双手搭在小狼的肩膀上。

“好的,恩人。”

“……”

缇茉又为哥哥介绍了自己新结交的朋友们:苏月,安夜,与霖夏。缇翎挨个与他们握手问好。

拥有神魄的缇翎没有一点架子,认认真真地向安夜一行人致谢:“非常感谢你们,没有各位的鼎力相助,我们兄妹二人或许永远也无法相见,我妹妹曾经伤害过大家,感谢各位不计前嫌,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要替她赔罪才是。”

缇翎的语气十分诚恳,说罢还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歉意,众人皆是感动不已。

大家继续交谈着,愉快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这座乐园只剩下这个摩天轮了,朋友们,我们一同乘坐一次,再一起离开这里,怎么样?”

改进过的加大座舱内,有着规格标准的两排长椅,一侧依次坐着苏月,霖夏,安夜,另一侧按顺序坐着缇茉、缇翎、小狼。

摩天轮缓缓地运转着,舱内的几人相谈甚欢。

“小狼,你被缇茉……那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什么都看见了。” 缇翎叹着气,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哥哥,怎么办,救救他……”说到这件事,缇茉又有些哽咽了。

小狼刚想说什么,缇翎的手已经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股怪异的舒适感传遍全身,小狼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几分钟后,小狼的意识回归现实:“诶?我的身体……怎么回事?”

缇翎笑道:“小狼,从此以后你也是半神之魄了。”

“什……?!”

“我的神之力分了你一半,缇茉的神魄已被魔蚕食一半,以后啊,我们仨人的魄完全一样哩,都是半神之魄哩,嘿嘿。”

“恩人,这如何使得!”小狼惊得连连摆手。

“小狼,缇茉害得你不得轮回,她对不住你,我们兄妹都对不住你。”

“如果你真的不答应,我们兄妹会永远不得安心,永远被悔恨与自责纠缠……”

“这样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答应我,好不好?”

“……好吧。”望着缇翎兄妹二人充满希冀的眼睛,小狼实在没法拒绝。

摩天轮已运转了全程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至高点的一半。并且除了缇翎兄妹以外,没人发现这个设施登舱口处已经开始消散、透明……

“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们了。” 缇翎发自内心地感慨。

“我也是哦!” 缇茉调皮地吐舌。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座舱内,过了晌午的光芒柔和了许多,与这股融洽的气氛完美融合。

即便摩天轮运转得再缓,也总有到顶的时候。

分别的时刻快要到了。

“安夜,霖夏,苏月,从此以后,我们几个就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姐妹。” 缇翎前倾身体,认真地面对三人。

“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放心啦,有事一定找你们!”

曾有过被神眷顾的人,但绝对没有过神的{生死兄弟}……这三位将成为首例。

摩天轮缓缓停在了至高点,整个乐园已开始崩散,淡化。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游乐园,即将烟消云散。

“各位,我们就此别过!”

几人相互拱手道别。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摩天轮顶离太阳最近了,女孩的容颜被阳光完美地衬起。

面类粉桃,乌发若瀑,眉若墨画,娇唇如焰,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千秋绝色。

此时的缇茉将头轻轻倚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明净的美目流露出无尽的幸福与依恋。

“我们的关系并不是亲兄妹,而是禁忌的恋情哦。”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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