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伏妖师的故事(1/2)
西村、雨村一带,山峦叠嶂,自古便多精怪传闻。
然此地曾有一姓伏的家族,世代以降妖伏魔为己任,祖上颇出过几位能沟通天地、法力高强的真人,护得一方水土平安。
可惜传至近代,人丁稀落,道法也渐次凋零。
清风父亲,伏氏当代家主,名讳已渐被人遗忘。
他天资不算绝顶,却胜在刻苦坚韧,将父亲传下的那点看家本领倒也学了个四五七六,对付寻常作祟的山精野怪、游魂怨灵,仍是绰绰有余。
他为人刚正,甚至有些迂腐,深信家族训诫,以斩妖除魔、护佑乡邻为毕生责任。
可悲的是,人心之恶毒,远胜妖邪。
一次,山中出了一只“幻形妖”。
此妖最善窥探人心记忆,幻化他人至亲模样,诱骗残害,已伤了不少性命。
伏父追踪多日,终在一处山涧旁将其逼入绝境。
一番恶斗,伏父祭出祖传法器,眼看便要将其伏诛。
谁知那幻形妖濒死之际,竟使出最恶毒一招。
它深谙人心之阴暗,身形扭曲变幻,竟化作了村中一清晨上山砍柴、已被它奸杀吞噬的少女模样,惟妙惟肖,连衣物细节都一般无二!
恰在此时,听闻妖怪将被伏的村民纷纷赶来凑热闹,一到现场,全都惊呆了。
其中一老翁,一眼便认出那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看似刚被凌辱过的“少女”,正是自己迟迟未归的孙女!
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扑过去,抱起“孙女”冰冷的身子,老泪纵横。
手上沾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鲜血,而是一种黏糊糊、腥臊扑鼻的——精液!
那竟是幻形妖故意逼出、伪装现场的秽物!
“我操死你妈!你!你…你个狗杂种,畜生!”老翁猛咳了两口,枯瘦的腿脚疯狂踢向呆立一旁的伏父。
伏父沉默不语。
当那妖物故意从幻化的女体下身溢出精液时,他便知是计了。
但他心中仍存着一丝可笑的信念,认为伏家百年清誉,乡邻皆知其为人,断不会受此低劣伎俩所惑。
可他错了。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很快便化作汹涌的指责与辱骂。
“呸!平日里道貌岸然,原来是个衣冠禽兽!”
“定是见人家姑娘孤身上山,起了歹念!”
“妖怪?我看他才是最大的妖怪!”
伏父心如刀绞,却依旧强自镇定,拿出镇妖符箓,细致地贴在“女尸”额上、心口。他必须完成仪式,否则妖魂不散,后患无穷。
“狗畜生!你为…为什么!要对我的孙女做出这样的事来…”老翁哭嚎着,将沾满污秽的手几乎戳到伏父脸上。
“我没有。那是妖物的秽液,非我所为。”伏父声音干涩,试图解释。
“哈哈哈!”人群中有尖刻的声音响起,“只听过妖怪吃人的,却没听过妖怪还会射精的!伏大家主,你这谎撒得可不高明啊!”
此言一出,引来一片哄笑与更恶毒的咒骂。
这时,镇妖符生效,“女尸”猛地剧烈抽搐,继而全身血肉如同充气般鼓胀,最终“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漫天腥臭的微末粉尘,随风扬散——这正是幻形妖伏诛的迹象。
然而,村民们看到的,却是伏父“毁尸灭迹”的铁证!
伏父不再言语,默默收起法器,在一片“偿命”、“打死他”、“绝不放过他家人”的怒吼声中,踉跄着推开人群,朝家的方向走去。
辱骂与唾弃如影随形,直到他重重关上那扇象征着伏家荣耀、如今却无比沉重的家门。
门内,这个一向坚毅的汉子,背靠着门板,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脸上早已老泪纵横。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村民只知伏家世代杀妖,却不知到了他这一代,因天资所限,有些强大妖物已无法彻底灭杀,只得另辟蹊径,转为“降化”。
而他手中,正有一件祖传的“化妖瓶”,可收妖、化妖、乃至…养妖。
他挣扎起身,走到屋内隐秘角落,捧出一个古旧的玉瓶。瓶身温润,却透着一股妖异。这里面,收着一只狐妖,名唤“小落”。
那是他青年时云游在外所见。
彼时小落不知被何人所伤,现出原形倒在血泊中,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红,气息奄奄。
他本欲一剑斩之,却见那狐眼流露出一丝近乎人类的哀求和绝望,竟鬼使神差地动了恻隐之心,将其收入化妖瓶中,以灵药温养。
后来小落伤愈,可化人形,竟是位绝色女子。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身段婀娜曼妙,一颦一笑皆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尤其是身后那几条蓬松柔软的狐尾,摆动间风情万种。
她感念救命之恩,又见伏父正直却不失温和,竟渐渐生出情愫。
降妖师不杀反降,已是犯忌,与妖物产生情愫,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伏父深知此事若传扬出去,比今日之诬陷更为致命,故而从未对外人言。
可他后来竟时常带着小落一同外出“降妖”。
小落妖力不俗,更擅幻术与魅惑,屡建奇功。
夜深人静时,两人也曾在外宿营,于月光下缠绵。
他至今记得小落情动时,那几条尾巴如何热情又缠人地卷绕着他的身躯,毛茸茸的尖端扫过他敏感的皮肤,带来阵阵战栗与无尽的欢愉。
她在他身下承欢时的娇喘呻吟,混合着野性的放浪,是他枯燥生涯中唯一的放纵。
后来,为了继承祖业、延续香火,他不得不遵从父辈安排,娶了一房妻子。
那狐妖小落竟也会吃醋,有时会在他独处时悄然现身,从身后抱住他,用柔软的酥胸磨蹭他的背脊,尖尖的贝齿轻咬他的耳垂,狐尾暧昧地扫过他的腿间,声音委屈又勾人:“主人…有了新人,便忘了旧狐了么?是嫌小落伺候得不够好?”他虽板着脸训斥,心中却难免涟漪荡漾。
再后来,他那身体本就不太好的妻子竟突然暴毙家中,死状蹊跷。
他心中怀疑是小落暗中作梗,嘴上严厉质问了几句,小落只是眨着无辜又媚意横生的大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他,竟发现自己心底并无多少悲痛与愤怒,与妻子的结合本就是为了任务,并无多少真情。
甚至…有一丝隐秘的解脱。
如今,家族招牌被自己亲手砸了,虽非己过,却已无从辩白。
他一生信奉的道义,在乡民愚昧的恶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苍白。
他只觉得心灰意冷,这人心,有时比妖物更令人心寒。
他心中已有死志,却放不下幼子清风,那时方才两岁。
他将小落唤出,将幼子与一本他毕生心血汇总的《伏妖秘要》交托给她。
“带清风走,远离这里。莫要再让他步我后尘,这降妖师,不做也罢。但这本事,须得学会,至少…将来能护得住自己。”他抚摸着清风稚嫩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小落看着他憔悴灰败的面容,心疼不已,眼中媚意化作盈盈水光:“主人,何必如此?那些愚民该死!让小落去,杀光他们,为你泄愤!”
伏父只是笑着摇摇头,笑容苦涩而释然:“妖杀人,人诛之。人杀人…又该如何?罢了,罢了…我伏家护了这方水土百年,到头来…竟落得如此…或许,本就是错了…”
当夜,他最后一次与小落缠绵。
小落似乎也知是诀别,极尽温柔与妖娆,雪白的胴体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狐尾紧紧缠绕着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体内。
她在他耳边喘息着、呻吟着,诉说着不舍与爱恋,泪水沾湿了枕席。
翌日清晨,小落从疲惫与满足中醒来,却发现身旁的男人身体已然冰冷。他服下了早已备好的毒药,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
床边的桌上,整齐摆放着一些金银细软、那本《伏妖秘要》,以及一张字条,嘱咐她离去之事。
摇床里,小清风仍在酣睡,对昨夜之事、父亲之死,浑然不觉。
小落怔怔地看着男人冰冷的尸体,巨大的悲痛与绝望瞬间包裹了她。
她伏在男人身上,发出无声的哽咽,尖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良久,她抬起头,妖艳的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仔细收拾好一切,抱起懵懂的清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与主人温暖与悲剧的家,悄然消失在雾气之中。
她将遵从主人的遗愿,抚养清风长大,远离这是非之地。
小落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清风,离开了那片充满伤心的土地。
她谨记主人的遗愿,一路向东,跋山涉水,最终在一处远离人烟、山明水秀的幽深谷地中寻到了一处天然洞府,稍加打理,便成了安身立命之所。
岁月流转,洞府外的花开花落不知几番轮回。
当清风五岁时,已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眉眼精致,唇红齿白,虽穿着小落用兽皮粗布改制的衣裳,却难掩灵秀之气。
他摇摇晃晃地跟在总是穿着一袭素净衣裙(虽仍是少女模样,却刻意敛去了大部分媚态)的小落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娘亲”。
小落听着,心中既甜又涩。
她蹲下身,将小家伙搂入怀中,感受着那软糯身体的依赖。
她虽幻化人形已是绝色,体内妖力却终究与人类女子不同,乳汁稀薄,且带着淡淡的妖气与精元。
但为了小清风能健康成长,她仍是每日以乳哺之。
清风吮吸时,总能感到一股温润奇异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让他比寻常孩童更加耳聪目明,体健身轻。
待得清风十五岁,已长成清瘦俊秀的少年郎,身姿挺拔,眉眼间竟真有几分似小落的精致,只是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
他早已从《伏妖秘要》和旁敲侧击间知晓了自己身世与“落姐姐”的真实身份。
那声“娘亲”是再也叫不出口了,便依着小落始终不变的少女容颜,改口唤了“姐姐”。
小落初时怔然,随即释然,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
她依旧悉心照料他的一切,洗衣做饭,采药狩猎,将洞府打理得温馨舒适,仿佛他们只是一对避世隐居的寻常姐弟。
只是她仍坚持称他为“少爷”,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对旧主的敬重。
清风二十岁时,气质愈发沉静,常年修习《伏妖秘要》与吸收小落早年乳汁中残存妖力精元的功效逐渐显现,他体内已蕴生出不俗的灵力,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其父当年的风范。
他看着眼前容颜依旧、仿佛时光凝固的“落姐姐”,心中感慨万千。
一日,他终是忍不住,握住小落正在缝补衣物的手,郑重道:“落姐姐,别再叫我少爷了。父亲早已不在,你我相依为命,叫我清风吧。”
小落抬眸,对上他坚定而温和的目光,狐妖的心湖罕见地泛起波澜。她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轻轻点头:“好,小风。”
待到清风二十五岁,已是完全长成的男子,俊美无俦,灵力修为更是精深,眉目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而小落,依然是那副二八少女的模样,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只是眼神深处沉淀了更多岁月带来的温柔。
她早已习惯了“小风”这个称呼,听着他温润的嗓音唤自己“落姐姐”,心中甚慰。
这些年来,小落将对主人的所有思念与情意,悉数倾注在了清风身上。
她疼他爱他,远胜自己的性命。
为了让他能像普通人一样成长,她极力压抑妖性,学习凡人种种生活技能。
春日采薇,夏日捕鱼,秋日储粮,冬日缝纫。
她甚至会笨拙地尝试种植一些蔬菜瓜果,虽然常因不谙习性而失败。
她收敛起所有妖力,除非必要绝不动用,宁愿像个普通女子般劈柴挑水,素手做羹汤。
长此以往,她的妖力确实日渐削减,身体偶尔也会感到疲惫,但她甘之如饴。
每当看到清风吃下她亲手做的、或许并不算美味的饭菜时露出的笑容,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曾暗中回过一次故地。
那里早已物是人非,伏家旧址只剩下一片被火燎过的焦黑残垣,荒草萋萋,无人问津。
打听之下才知,当年父亲死后不过两日,便有激愤的村民夜里纵火,将那承载了伏家数代荣耀与悲欢的老宅焚为一炬,似乎要将所有关于伏家与妖邪的“污秽”彻底抹去。
得知此事,小落心中对人类那本就因主人之死而存在的恨意,更是深重了几分。
若非为了清风,她或许早已按捺不住妖性,去寻那些愚昧之人报复。
但为了清风能在一个相对平静、不被仇恨笼罩的环境下长大,她将这份恨意深深埋藏,只将所有的温柔与关爱都给了身边这个孩子。
她早已想好,待她的小风寿终正寝,安然离世后,她便散去这身为了模仿人类的形骸,回归山野,做回那只自由却也孤独的狐狸,或许会守着他们的洞府,直到天地尽头。
而清风,在小落无微不至、亦母亦姐亦师的复杂情感包裹下长大,他深知落姐姐为自己牺牲良多。
他对那素未谋面、却因愚昧村民而蒙冤自尽的父亲怀着复杂的感情,对《伏妖秘要》中所记载的妖物既警惕又带着一份源自小落的奇特理解。
他勤奋修行,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隐隐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或许…能为父亲正名,也能让落姐姐不必再为了自己如此辛苦地压抑本性。
幽谷岁月静好,洞府外的世界却依旧纷扰。
山中无甲子,清风每日于幽谷中修行《伏妖秘要》,吐纳灵气,演练术法,进境颇快。
这一日,他正在谷外一处开阔地演练一套新学的引雷诀,虽未能真正引来天雷,却也引得周遭气流激荡,电光隐隐,声势不俗。
恰在此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途经此地。那人衣衫略显破旧,身背一柄无鞘破剑,眉宇间带着惯有的倦怠与锐利。
正是那接到西村求助、正赶往该处欲除女妖的无名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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