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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情之剑自入情 草原明珠强王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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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干皇城的玄武门,位于整个皇城的北侧。

此刻晨曦的第一缕金光尚未能刺透笼罩着这座千年雄城的薄雾,一种足以让天地万物为之噤声的威仪,便已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宫阙的深处缓缓涌出,无声地漫过每一寸青黑的御道。

百丈宽的御道两侧,手持长戟的士卒快速清空了往日里的车水马龙、叫卖商贩,身披重甲的士卒如沉默的石雕般肃立隔绝了百姓与中间的道路。

寻常百姓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扰了那即将降临的天威,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吱呀——”

那扇仿佛承载着整个王朝气运的沉重宫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按大干的仪制,只有重要的时间点才会打开正门。

三十二名身形窈窕却又英气逼人的女子,身着严丝合缝的墨色鳞甲,将她们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她们的脸上覆盖着仅在双眼处透出猩红的狰狞面具。

她们便是女帝最锋利的爪牙,最隐秘的影子——黑羽卫,有着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只有女帝能够指挥。

每一个成员的存在,都足以让成名已久的修士乃至地方宗门的长老彻夜难眠,更是令大干的官员见到就会下意识的流汗、呼吸急促。

黑羽卫身后则是百余名精挑细选的黑甲禁军,相比两侧的士卒,明显装备精良数倍。

在这支战力不俗的护卫中,一架巨大而华贵的銮驾,由四匹神骏牵引,缓缓驶出宫门。

銮驾之内的我,叶笙,一脸懵逼的就坐在这座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华车之中。

身上穿着的是月白色特使锦袍,身下是铺着整张雪狐皮的软榻,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散发着沁人清香的灵果与氤氲着仙气的香茗。

可我却如坐针毡,不是,我一个软饭男,天天遛鸟、打豆豆的,怎么一道圣旨出来,三十二个黑羽卫就给我抓来当特使了。

真是闹麻了,姬凝霜,说好的软饭呢!

透过窗纱,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街道两侧无数噤声的百姓投来的混杂着敬畏的目光,它们像无数根细针,刺穿着我这身华丽的外衣,就像我是国王的新衣里没穿衣服的国王一样在万众的目光下,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想要将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夫君,请用茶。”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我转过头,看到了她。

是白汐月。

————————

时间回到白汐月与我双修后的次日, “归鞘”入眠那日清晨起来,我没有看到白汐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看来我早就把白汐月当做自己的所有物。

女帝姬凝霜的身影在太和宫柔和的灯火下缓缓浮现,她已换下龙袍,一袭更为简约的玄色宫装将她那充满压迫感的完美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在大殿中对立的是换回一身素衣的白汐月,与柔和的灯光不同的是大殿内针锋相对的气势。

“看来,朕的护国剑圣,对我这不成器的夫君,很是上心。”姬凝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敲打在白汐月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上。

白汐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职责所在。”

“职责?”姬凝霜轻笑一声,缓步走到白汐月身前,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朕记得,与你的约定,是让你为朕出手三次。可朕不记得,这约定里,包含了让你充当他的‘贴身’护卫……和他双修?”

她伸出纤纤玉指,看似随意地拨弄着鬓角的一缕发丝,凤目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刀:“你最终还是对他‘出手’了。”

白汐月终于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如两潭万年不化的寒潭:“那不算主动出手!而且他不是你的私有物。我和他之间发生什么,与你无关。”

“说得好,叶郎想要谁是他的自由,可是……”姬凝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而笑,那笑声清脆,却充满了讥讽,“白汐月啊白汐月,你总是喜欢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你当真以为,朕看不穿你吗?”

她向前一步,逼近白汐月,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之遥。

女帝身上清冷的龙涎香与剑仙身上凛冽的寒气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寝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所谓的‘与你无关’,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如果不是自愿,一个区区炼体凡人,你的护体剑气没把他撕成碎片,留下全尸都要感天动地了。而你所谓的‘卫道除魔’,更是可笑。”姬凝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一字一句地凿进白汐月的灵魂深处,“你真的是因为好奇才留下来的吗?不,是你自己那份不容他人染指的、病态的占有欲!你把他,当成了你剑道之外,唯一的‘藏品’!一切不过是你的借口,让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朕的‘护国剑圣’。”

白汐月那握着剑柄的手,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姬凝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你别急着否认。让朕来告诉你,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

“你自诩正道魁首,行事光明磊落,‘卫道除魔’是你挂在嘴边的口号。可你扪心自问,”姬凝霜的凤目死死地盯着白汐月的红瞳,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你斩杀那些所谓的‘魔头’时,心中当真只有匡扶正义的凛然吗?”白汐月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不,你没有。”姬凝霜的声音充满了确定,“你享受的,不是正义得到伸张的快慰。你享受的,是那种将弱小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裁决的……支配!你享受用你天赋的剑心通明,看着他们在你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惧、求饶、无力抵抗又被你轻易看穿、最终化为齑粉时,那种如同神神祇般掌控一切的、至高无上的施虐快感!”

“你不是正道,白汐月。”姬凝霜用最轻柔的语气,下着最残忍的定义,“你只是一个披着正道外衣,借着‘除魔’的名义,来满足自己扭曲欲望的……施虐者,你和那些魔道没有任何区别。”

“轰——!”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白汐月的识海中炸响。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瞬间变得惨白,愤怒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想要用最锋利、最纯粹的剑意,将眼前这个胆敢剖析她灵魂的女人斩碎。

可她的通明剑心,却在这一刻,被姬凝霜的话语搅得天翻地覆。

在这一瞬,她想了很多。

她想的是她的实力足以杀掉姬凝霜,但是之后呢?

如何面对叶笙。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斩杀一个欺压凡人的筑基期“魔修”时,剑锋划破对方喉咙的瞬间,从剑柄传来的那股微弱却清晰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甜美震颤。

她想起自己覆灭一个被判定为“邪道”的小宗门时,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剑气下化为血雾,那种仿佛清洗了世间污秽的、纯粹的愉悦。

最终回想到自己喜欢将叶笙踩在脚下去“锻炼”叶笙。

这一切真的是为了正道之名,还是说,自己已经沉迷于那种……高高在上的、支配他人的快感?

“看来,你并非愚不可及。”姬凝霜满意地看着她露出杀意后又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后退一步,随后转身重新拉开了距离, “所以,收起你那套可笑的伪装吧。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朕也可以给你机会。”

她顿了顿,抛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三日后,朕将派遣夫君北上,与草原部落和谈。都说草原上危机四伏,我倒要看看。”姬凝霜的凤目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发号施令道“你,以朕亲赐侍女的身份,随他同去。平时你以侍女自居服侍他。如遇危险,要护他周全,在他需要之时出手。”姬凝霜随手丢出一道金令,就在令牌即将打在白汐月脸上的时候,白汐月伸出右手轻松的接住那道代表着女帝的金令,望了望金令上那个如同刀斧雕刻出来的姬字,这个字现在在白汐月眼中是如此的难看。

“……我为何要听你的?我又不是……”白汐月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抗拒,没有提及刚才女帝对她的剖析。

“因为,这是你唯一能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姬凝霜打断了白汐月,她的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自信,“朕知道,你对他现在的感觉,你现在害怕靠近他,又离不开他。而朕,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和他,近—距—离—接—触—”

姬凝霜看着白汐月不容置疑的说道“而且,这也是朕对你的考验。看看你这把无情之剑,究竟会不会被夫君那凡俗的情爱所折服。若你此行归来,依旧心如止水,朕便承认,你的剑道,或许真能通天。”

“但若你……”姬凝霜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沉沦了,那便乖乖地,做朕夫君的剑鞘,做朕后宫的姐妹。”

白汐月沉默了。她知道,这又是一个陷阱,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

“若非因为他,”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我一天都不会在你这大干多待。”

“朕等着。”姬凝霜转身,留给她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背影。白汐月望着那道背影恶狠狠的用眼睛瞪了两眼后无奈的回到自己剑庐。

三天后,这位曾一脚将我踩在地上,视我为蝼蚁的天剑宗首席,此刻正穿着一身素雅的侍女服,跪坐在我的身侧。

她臻首低垂,一头乌发如瀑披散,遮住了她那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只露出一段雪白优美的脖颈。

我愣神的功夫,那双红瞳望向我,再次提醒道“夫君,请用茶。”白汐月双手捧着一只白玉茶杯,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仿佛她天生就该做这些侍奉人的活计,动作娴熟而优雅,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

我看着她,心中一阵恍惚。

前一刻,我还在演武场上被她踩在脚下,屈辱得如同尘泥;下一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剑仙被我当做剑鞘狠狠的使用开发;而此刻,却如侍女般跪坐在侧,为我奉茶。

这份荒谬的错位感,让我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我不习惯被人这样服侍,尤其是被她。

在我心里,她是一个强大的、甚至……让我感到一丝畏惧的女人。

白汐月的心境却远不如她表现得那般平静。

剑,当隐于鞘中。

如今的她,便是那入鞘的剑。

收敛剑意,敛去锋芒,侍奉眼前这个凡人,这是女帝的命令,她白汐月一生修剑,心如止水,何曾想过会有为人奴婢的一日。

或许在之前,她会觉得可笑,一只蝼蚁,竟妄图与神祇平等。

可在那日过后……为何,她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会因此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我尝试着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对她笑了笑,轻声说:“你也坐下喝杯茶吧,这一路还很长。你说凝霜怎么就觉得我能担此重任呢,钦点了我去草原,这是国事又不是旅游。”

白汐月捧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声音依旧清冷地回答:“或许女帝有她的想法吧,另外侍女可是没有权力喝茶的。”我则是很自然的为白汐月也倒了一杯茶并没有把白汐月的话放在心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白汐月唠着我的日常,白汐月则充当着听客的角色,对于她来说这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想要了解一个人。

车队缓缓行进,出了皇都,速度加快了许多,护卫们上马在官道上疾驰,为我提前清理道路。

京畿之地,沿途所过,皆是富庶之乡。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望都”的州城,城守是个在京城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才外放的小官,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当黑羽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官府中手拿黑羽卫的令牌,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杀伐之气,便让这名养尊处优的官员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甚至没有等到车队抵达,便早已率领着阖城官吏,在城外二十里处的长亭跪迎特使车驾。

等銮驾缓缓驶近,那股混杂着皇权与灵力的磅礴威压,更是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将官帽下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

“恭迎特使大人!”整齐划一的声音仿佛排练了一万遍,我内心中暗测测的想道不会这些官员真的私下排练过吧。我从车窗的缝隙里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官袍下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那股名为“权力”的令人陶醉的感觉再次升腾。

随后车队并未在城中停留很久,只是接受了他们呈上的、早已备好的补给。

那位城守,甚至没有资格与我说上一句话,全程由一名黑羽卫代为传话。

直到车队再次启程,消失在远方,他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用袖子擦着满头的冷汗。

庸者下能者上一直是大干官员的选用标准,如果他真是能者也不至于被从京城一脚踢到这个北方小城,而能为帝使的队伍提供补给,没有出差错,这便是今年值得上表大书特书的年度工作了,看来今年的考核可以安稳拿下了。

又行了数日,车队进入了原燕国的疆域。

这里的景象,与京畿之地截然不同。

城墙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街道两旁的建筑虽也算繁华,却总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路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畏惧与麻木。

驻守此地的,是女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此人原本只是个不得志的燕地宗门长老,因在大干灭燕之战中背刺燕皇,杀了燕皇一家十三口直系血亲,立下大功,才被破格提拔,坐镇一方。

他深知自己的权位皆来自于女帝的恩宠,因此对我这个“帝使”的到来,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他不仅将城中最为奢华的原本燕国皇帝的宫殿扫榻了出来,更是搜罗了全城的美酒佳肴,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十数名从故燕王公贵族家中挑选出的、姿容绝色的处子,想要献给我。

我自然是拒绝了。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讨好”与“钻营”的脸,我心中只有一阵不屑。

他对那些神情麻木的本地民众,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而对我,则是恨不得跪下来舔舐我靴底的谄媚。

我只是和蔼地与身边的白汐月说笑,偶尔对那些战战兢兢的本地仆役展露一丝微笑,便足以让这位州牧大人受宠若惊,认为自己得到了“近侍”的青睐。

当然意外总是突然发生的,那是一个傍晚,我正在行宫外和白汐月散步,感受着燕地的特色风俗。

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捧着一个破旧的陶碗,怯生生地跪在路边。

我的恻隐之心又一次被触动。我走上前,从随行侍女手中拿过一块糕点,蹲下身,想要递给她。

“谢谢……大人……”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长久饥饿造成的虚弱。

她抬起头,那是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泉般的眼睛,却被浓重的恐惧与不安所笼罩。

她看着我手中的糕点,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却又不敢伸出手来接。

我心中一软,将糕点放在她那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小手上,温和地笑了笑:“吃吧,不够还有。”

我的笑容似乎让她放松了一丝警惕。她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散发着灵气的糕点,正要送入口中。

就在这一刻,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陡然爆发出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野狼般的疯狂与决绝!

“大干的走狗,去死吧!”

稚嫩的童音嘶吼着,她另一只一直藏在破烂衣袖下的手闪电般抽出,手中握着一柄磨得异常锋利的匕首!

匕首上镌刻着燕国的文字,尖端闪烁着幽绿色的、一看便知是剧毒的光芒。

她整个身体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直刺我的身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那双可怜的眼睛上,根本没有料到这具瘦弱的躯壳下,竟隐藏着如此致命的杀机。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致命的绿光,在我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锵——!”一声清越得如同龙吟般的剑鸣,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一道比闪电更快的白光,从我身侧一闪而逝。

那道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一分为二。

小女孩扑到一半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后摔在原地,她脸上那疯狂的表情凝固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臂,已经从手肘处齐齐断开,断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鲜血流出,便已被极致的剑气瞬间封死。

剑气入体,在她的身体内爆发,整个人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断臂和匕首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剧痛才如同潮水般袭来。

“啊——!”

凄厉的、不似孩童能发出的惨叫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直到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我转过头,看到白汐月不知何时已站在我的身前,她依旧保持着单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的姿态,仿佛从未动过。

那柄从未在我面前出鞘的剑,此刻依旧静静地躺在剑鞘之中,仿佛刚才出手的根本不是她。

数名黑羽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女孩的身后,从背后单手抓着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所有大干人!”

“放开她!”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黑羽卫的动作一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我,随后听从我的命令松开那只轻轻一捏就能杀死这个小女孩的手,将她摔在了原地。

我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哭嚎的小女孩,看着她那缺少了一条手臂,剑气入体情况下还在挣扎着想要杀死我的行为,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后怕、怜悯、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她只是个孩子,却被仇恨扭曲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白汐月走到我的身边,那双红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对待蝼蚁空无一物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自己的思考。

“夫君。”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在这片土地上,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沉默着,无法反驳。

“当年姬凝霜踏平六国,坑杀降卒三十万,血流漂杵,尸积如山。在外人看来,她是暴君,是魔鬼。”白汐月看着那个依旧在咒骂不休的小女孩,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可若非如此,像她这样的刺杀,便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休止。大干的边境,将永无宁日。”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红瞳仿佛是在安慰我。

“这个世界,并非你想象的那般非黑即白。有时候,为了守护,就必须毁灭。姬凝霜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她甚至可以为了大干的江山,弑父杀兄,将所有阻碍她的人都踩在脚下。你的心太软,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提到了姬凝霜那不为人知的、血腥的过往。

我被她话语里的内容所震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名谄媚的州牧连滚爬带地跑了过来,一看到地上的断臂和被制服的小女孩,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帝使大人恕罪!是下官护卫不周,让您受惊了!下官罪该万死!”他磕头如捣蒜,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看着他,心中那股因刺杀而生的怒火,不知为何,尽数转化成了一股暴虐的烦躁。

“这个孩子,还有她的家人,以及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我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州牧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下官遵命!定将这些六国余孽连根拔起,满门抄斩,绝不留一个活口!”

说罢,他便要起身去执行命令。

“等等。”我叫住了他。

他再次跪下,恭敬地等待我的吩咐。

我看着地上那个小女孩,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柔软,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泯灭。

“她只是被利用了,是无辜的。”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又补充道,“送去矿山吧。”

我知道,这同样是一个残忍的判决。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送去终日不见天日的矿山劳作至死,或许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

但,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个“杀”字。

州牧再次领命而去,黑羽卫提着昏迷的小女孩,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整个街道,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我和白汐月。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那可笑的“仁慈”。

白汐月看着我,看着我脸上那复杂挣扎的表情,她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于认可的光芒。

“夫君,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强,或许我要重新评估你的心性为你制定新的练功计划了。”她缓缓说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寝宫。

是夜,我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如同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在我脑海中反复回放。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只是夜深人静之时,那道一直为我守夜的素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白汐月睁开了她那双在暗夜中依旧泛着微光的红瞳,她看了一眼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我,眼神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夫君,你的仁慈,只会成为敌人刺向你的利刃。”她心中默念,“汐月,绝不允许有这种可能的因果留存,汐月是你的剑鞘,更是你的剑。”她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没有带起一丝风,便已消失在寝宫之内。

城外,废弃的矿山。

洞内阴冷而潮湿,几点昏暗的火光下,那个被斩断一臂的小女孩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眼中燃烧着不灭的仇恨之火。

她的身边,围着十数名被关押在矿山内的燕国旧臣。

他们正在用最低沉的声音,密谋着下一次的刺杀,言语间充满了对大干人最恶毒的诅咒。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月下的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死囚营地中。

“是你!”小女孩第一个发现了她,那张稚嫩的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恐惧与更加疯狂的仇恨所扭曲,“妖女!你助纣为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汐月没有理会她的咒骂。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红色的眼瞳里,不起一丝波澜。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违背夫君白天的意愿,来处理这些“余孽”。

她只知道,当她看到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对这个孩子的怜悯时,她的剑心,便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不希望他为这些不值得的蝼蚁费心,更不希望,看到他因为自己的“仁慈”而再次陷入危险。

她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她缓缓抬起了手,伸出剑指指向人群。

“妖女!你不得好……”小女孩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无形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空洞,随后又是七八道剑气长剑将她贯穿,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口中吐出最后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白汐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倒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燕国死囚。

一场无声的屠杀,再次上演。

次日被守卫发现,营地内无一人幸免,死者均为剑气透体而亡。

不到一刻,白汐月回到了行宫。

身上依旧不染纤尘,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一趟步。

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被她刻意收敛的血腥味,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事并非一场幻梦。

她静静地立在我的寝宫之外,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等待着她的主人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浅眠中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已变得黯淡。

而原本应该坐在软垫上的侍女白汐月,却不见了踪影。

我的心猛地一紧。

也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我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白汐月。

她的身上,沾染着夜露的寒气,以及一股……我刚刚闻到的,淡淡的血腥味。“你去哪了?”我看着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她看着我,那双红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去处理一些……不该存在的‘后患’。”她淡淡地说道。我的心沉了下去。“你……杀了她?”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我的心头。是愤怒吗?似乎不是。是恐惧吗?也并非如此。那是一种……被背叛的无力感。我以为我做出了选择,我以为我保留了那最后一丝人性,可她却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将我的选择彻底抹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夫君,然后让夫君你再次心软吗?我是你的剑,剑是没有感情的,只会作为工具为主人清理一切敌人。”她反问道,声音里满是强硬。

她的话,让我无法反驳。

“以后……”我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气,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以后再要做什么,先和我说一声。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孩子。”她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车队继续北上,无人催促我的行程,一边感受沿途风光,一边前往草原,终于在半月之后,抵达了北境的最后一座雄关——镇北关。

这座要塞,如同匍匐在天地间的一头洪荒巨兽,横亘在草原与大干王朝之间,黑色的城墙高达百丈,其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饱经战火的铁血与苍凉,城墙上隐约显现的阵法更是高深莫测。

然而,迎接我们的,却并非想象中的军容严整与绝对服从。

关隘前,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军士,手持长枪,列成一个松散的阵型,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帝使的敬畏,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审视与挑衅。

为首的一名校尉,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策马向前几步,对着我们的銮驾,用一种粗野无比的嗓门喊道:“来者可是帝使大人?我等奉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恭敬,反而充满了浓浓的讥讽。

一名黑羽卫策马上前,声音冰冷:“放肆!帝使驾前,还不下马跪迎!”“跪迎?”那刀疤校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弟兄们,你们听到了吗?他让我们跪!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要给一个从京城里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面首下跪!”他身后的军士们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内廷的鄙夷。

“将军有令!”刀疤校尉止住笑声,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草原上的狼崽子们,只认拳头,不认圣旨!帝使大人既然要代表我大干去跟他们和谈,若是连我们弟兄们这关都过不去,岂不是要丢尽我大干的脸面?”“将军还说了,要让帝使大人提前感受一下……草原人的风格!”话音未落,他身后那数百名军士便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手中的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一股彪悍惨烈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銮驾之内,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夫君,让汐月去吧。”白汐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不。”我摇了摇头,推开了车门。这数月来被女帝服侍的“帝王”生涯,虽然没有龙威,但是还是学到了三分龙气。我心中明白,如果拿帝使的身份出来固然简单,但是此刻退缩,便会彻底失去与边军对话的资格。

我走下銮驾,站在了那数百名虎视眈眈的军士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血腥煞气,但我没有退缩。

“你想怎么感受?”我看着那刀疤校尉,声音平淡。

“很简单!”校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只要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我等便放你过去!若是不能……”他眼中凶光一闪,“那就请帝使大人原路返回,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好。”我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白汐月,从她的腰间抽出那把未出鞘的剑。

白汐月默许了我的行为,那把她爱惜异常,从未出鞘的剑被我轻松抽出。

我握住那冰冷的剑,心中一片澄明。

这数月来,白汐月虽未教我一招一式,但每日在她的剑意下“受虐”,却让我的身体,早已将剑法刻入了骨髓。

我提着剑,缓步走向那刀疤校尉。

他翻身下马,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抽过一柄厚重的斩马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暗褐色血迹。

“小子,有种!”他赞了一句,随即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那股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向我压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白汐月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横于胸前。

“来吧。”

“杀!”

刀疤校尉一声爆喝,整个人如同下山的猛虎,手中的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向我劈来!

那一刀,势大力沉,充满了军中战阵的简洁与霸道。

然而,在我眼中,这一刀却充满了破绽。

我的身体,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那刀锋及体的前一刹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滑步。

手中的长剑,甚至依旧在剑鞘之中,却如同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地,轻轻点在了他那厚重的刀身侧面,随后后发先至。

“唰!”

一声轻响。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力量,竟被我这轻描淡写的一剑,斩马刀被轻松一分为二砍成两段,头部的刀首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刀疤校尉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我不服,是你的武器品级太高!”我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名校尉,将剑掷向白汐月,纳剑入鞘。

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挑起一把长剑。

“那就再来!让我看看你们边军是不是孬种。”那名校尉见我中了激将法,狰狞一笑,又从另一名军卒手中接过一把斩马刀。

一时间,场中只剩下金铁交鸣之声。

我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他那大开大合的刀法中从容穿梭。

这几个月来,在白汐月的“训练”下,我的身体早已脱胎换骨,虽然修为依旧是锻体期,但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都远超常人。

与军士的交手,前五招,我凭借着从白汐月那里“学”来的、远超这个世界武学范畴的精妙身法与剑理,占据了上风。

这让在场的所有军士,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然而,第六招开始,战局陡然一变。

那刀疤校尉久攻不下,竟是彻底放弃了防御!

他不再理会我刺向他要害的剑鞘,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手中的斩马刀之上,以一种纯粹的、以伤换命的疯狂打法,向我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这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我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丝迟滞,闪避!

随后招招搏命,错失先机的我只能接连格挡闪避,就在第十招已过,我已经放下心来的时候。

第十一招来了,在这一刻,那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斩马刀,已经突破了我的防御,带着死亡的气息,向我的头颅劈来!

我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一瞥,瞬间出现在了我的身前。

是白汐月。

她甚至没有看那柄斩马刀,只是伸出了两根纤纤玉指。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那柄势不可挡的斩马刀,竟被她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刀锋距离我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那凌厉的刀风,甚至已经割破了我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滚。”

白汐月看着那刀疤校尉,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她屈指一弹。

“咔嚓!”

那柄由精钢打造的斩马刀,竟应声而断!刀刃飞向城楼之上,在城楼中发出了金铁交鸣之音。

刀疤校尉如同被万钧巨力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数丈开外,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

其余的军士见状,顿时红了眼,纷纷举起长枪,便要冲上前来。

也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威严的怒喝,从关隘的城楼上传来。

“都给本将住手!”一名身披银色甲胄、面容威严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城楼之上。他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脸色铁青。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了场中。他先是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刀疤校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白汐月,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镇北关前,重伤我麾下校尉?”他沉声问道,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着白汐月压去。

白汐月却仿佛未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就是此地守将?”

“正是本将,杨灼!”

“很好。”白汐月点了点头, “尔等麾下士卒,冲撞帝使,刚才十招已满,还出手意图谋害帝使。本该满门抄斩,念在尔等镇守边关有功,死罪可免。”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比这北地的寒风还要冷冽。

“活罪,难逃。”话音未落,她便已出手!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

那名威风凛凛的守将杨灼,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他的胸前的甲胄寸寸龟裂。

“噗——!”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

他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

白汐月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是神祇对凡人的绝对漠视。

“跪下给帝使认错。”杨灼挣扎着,想要站起,眼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他堂堂镇北将军,元婴修士,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白汐月眉头微蹙,似乎对他这种徒劳的挣扎感到了一丝不耐烦,随后想起了什么一样,亮出女帝御赐的金令。

周围的军官见到金令瞬间跪下一片,高呼“陛下万岁!”即使是杨灼身后的数百名军士,也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现在,你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响彻在每一个边军士卒的耳边。

最终,杨灼在周围军士的目光下艰难地,低下了他的头。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白汐月用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这座铁血雄关的傲骨,彻底踩碎。

我的心中,竟产生了一丝丝的快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镇北关的夜,来得比皇都更早,也更冷。

呼啸的北风如同草原上孤狼的哀嚎,卷起沙砾,拍打在帅帐厚重的牛皮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帐内,一盏用妖兽油脂点燃的长明灯,火光摇曳,将杨灼那张铁青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胸前的银甲已经卸下,露出的中衣上,还残留着被白汐月那轻描淡写的一击震出的血迹。

他没有处理伤口,任由那股混杂着屈辱与剧痛的火辣感觉在胸口蔓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砰!”一只青铜酒爵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价值不菲的灵酒溅了一地,酒香瞬间被帐内浓烈的、压抑的怒火所吞噬。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一个宫内的玩物!一个不知来路的妖女!竟敢在本将的关隘前,如此折辱于我!”

帅帐的阴影里,一个身着灰色文士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

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神色平静,仿佛外面那足以冻结骨髓的寒风与帐内这足以焚心的怒火,都与他无关。

他是杨灼的首席谋士,也是这镇北关真正的“大脑”——“鬼手”徐策。

原本镇北关的守将就是在他的计划中被断绝粮草被死死围困在草原上,最终被草原部落俘虏,这也是他夺权计划的一部分,杨灼武力强大但是却没有脑子,可以随便为他所用。

“将军,息怒。”徐策将药汤放在案几上,声音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怒火,只会灼伤自己,于事无补。”

“息怒?徐策!你让本将如何息怒!”杨灼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你没看到吗?本将,堂堂大干镇北将军,元婴修士,竟被一个小白脸的侍女击败!我麾下的军士,亲眼看着他们的主帅,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肆意凌辱!最后掏出了女帝的令牌就算过去了?!”

“我看到了。”徐策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也看到了,那位侍女,至少是元婴期的剑修,而且……是那种能轻易越阶斩杀的剑修。将军输给她,不冤。”

“本将不是输给了她!”杨灼一拳砸在桌案上,坚硬的铁木桌案发出一声呻吟,“本将是输给了那个小白脸!若不是为了他,那妖女岂会出手!”

“所以,将军的怒火,应该对准那个‘小白脸’,而不是那位无法战胜的‘妖女’。”徐策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硬碰硬,是为不智。借刀杀人,方为上策。”

杨灼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他看向自己的谋士,眼中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将军,您镇守北境数十年,对草原那些蛮子的脾性,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徐策不紧不慢地分析道,“他们崇拜强者,鄙夷弱者。他们可以臣服于女帝的铁蹄,却绝不会对一个‘面首’低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那个叶笙,虽然有些武艺,但终究只是个锻体期的废物,一身的权势皆来自于女帝的恩宠。这样的人,在草原人的眼中,与被圈养的公羊何异?而那位草原上的明珠,阿史那•孤月公主,又是何等桀骜不驯的人物?据说她亲手驯服过北境最凶猛的雪山魔狼,一言不合便能引动兽潮,踏平一个部落。”

“军师的意思是……”杨灼的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我们只需……稍稍地‘提醒’一下前来迎接的草原使者。”徐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告诉他们,大干派来的这位帝使,是如何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如何的‘色厉内荏,狐假虎威’;是如何地……‘不配’与伟大的草原明珠对话。”

“以阿史那•孤月那刚烈直率的性子,一旦认定帝使是个无能的废物,又岂会与他虚与委蛇?届时,只需她稍稍‘失手’,这位帝使大人,便会永远地长眠于草原的沃土之上。”徐策的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如此一来,帝使死于草原人之手,与我镇北关何干?女帝震怒,只会将雷霆之火倾泻于草原之上,届时,将军正好可以率军出击,一雪前耻,岂不快哉?”

杨灼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快意与狠厉的狞笑。他缓缓坐下,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汤,一饮而尽。

“好!就依你之计!”他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速速派人,将我们的‘问候’,送到草原人的耳朵里!本将要让那个小白脸,死无葬身之地!”

是夜,一只被驯养的、专门用于传递密信的夜隼,无声地从镇北关的阴影中飞出,融入了比夜色更深的黑暗之中,向着茫茫草原飞去。

……

草原深处,一座比狼王金帐还要古老、还要巨大的黑色穹庐之内。

这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只有无数悬挂着的、散发着幽光的兽骨与图腾。

穹庐中央,一堆燃烧着碧绿色火焰的篝火,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阴晴不定。

阿史那•孤月端坐于由魔狼骸骨打造的王座之上。

她银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泻,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是与生俱来的、属于草原女王的威严与桀骜。

在她的王座之下,数名身着皮袍的萨满长老正躬身侍立,其中为首的便是在草原上权势滔天、以智谋和毒计着称的大萨满。

“公主殿下,”一位身披熊皮、脸上刺着血色图腾的萨满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沉闷如鼓,“杨灼那条老狗的毒计,不过是想借刀杀人。依老臣之见,不如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将那大干使团尽数坑杀!用他们的头颅,去警告那个狂妄的女帝!”

“匹夫之勇,”孤月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她把玩着一柄由老虎犬齿打磨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杀了他们,只会给大干的铁骑一个南下的借口。用一场血战去换一个‘面首’的性命,这笔买卖,不划算。”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沉默地侍立在阴影中的大萨满,缓缓走上前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如同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公主殿下英明。”他的声音沙哑而古老,“斩杀蝼蚁固然痛快,但真正的猎手,懂得如何利用猎物,去捕获更大的猎物。杨灼的计策虽然卑劣,却也为我们送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萨满躬身道,“此事,可分两步走。第一步,便是试探。公主殿下可依旧按照原计划,在猎场之上,试探那‘面首’与其护卫的虚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精光:“若那护卫只是虚张声势,不堪一击。那公主殿下便可当场‘失手’,将那面首斩于马下。届时,我们将罪责尽数推给杨灼,便有了出兵镇北关的绝佳口实!关内守将听闻主帅设计谋害帝使,必然军心大乱。我们趁势破关,关内的兵甲、粮草,皆可用来收买那些对王帐早已心怀不满的部落,让他们为您将来的登位,献上最忠诚的拥戴!”

孤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大萨满见状,知道公主对这个计划还不够满意,便接着抛出了更具诱惑的第二步。

“而若那护卫当真如传言般强大……那便更有趣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一个能让如此强者贴身护卫的‘面首’,其价值,恐怕远在女帝心中,远超我们的想象。公主殿下,您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是最致命的猎手。届时,您便无需再理会杨灼的毒计,只需用您真正的魅力,去征服他!”

“征服他,让他成为您的裙下之臣。一个能左右大干女帝的男人,一旦被您握在手中,我们想要的,就不仅仅是辽水南岸了……整个镇北关,乃至大干王朝富庶的北方三州,都将成为您与女帝谈判桌上的筹码!”孤月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她讨厌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毒计,这与她信奉的、用绝对力量碾压一切的信条相悖。

然而,她同样无法否认,这条毒蛇所指出的,是一条通往最终胜利的、最有效率的捷径。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帐内所有的萨满,那股属于草原女王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你的舌头,比沙漠里的毒蝎还要恶毒。”她看着大萨满,冷冷地说道,“但是,你的计划……是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她走到穹庐的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广袤无垠的草原,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按你说的办。传我的命令,准备狩猎。这场游戏,孤月,接下了。”

——————

三日后,镇北关外,广袤的草原与大干的疆土在此泾渭分明。

地平线的尽头,烟尘骤起,如同平地升起了一道黄龙。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一支数百人的骑队,以一种奔雷之势,席卷而来。

他们骑乘的并非马,而是一种体型高大、生有獠牙、眼冒红光的草原妖狼。

骑手们个个身材魁梧,身披粗犷的皮甲,手持弯刀与长弓,脸上画着狰狞的图腾,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如同野兽般的彪悍气息。

他们没有丝毫减速,就这么直直地冲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大干使团面前,才猛地停住。

发出一阵阵震慑心魄的咆哮,掀起的狂风,甚至吹得大干使团的旗幡都猎猎作响。

这是一个下马威。

一个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下马威。

为首的一名草原武士,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如同铁铸般的虬结肌肉,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居高临下地坐在妖狼背上,用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充满了侵略性地扫视着使团。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时,那份审视,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你,就是大干派来的使者?”他的声音粗嘎,如同砂石摩擦,大干话说得生硬无比。

我从銮驾中走出,身后跟着如同影子的白汐月。我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杀气的威压,正死死地锁定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数月来的经历,已经让我学会了如何面对这种场面。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也让他更加不快。他冷哼一声,从狼背上一跃而下,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向我走来。

“我叫巴图,是奉公主之命,前来迎接帝使大人的。”他虽然说着迎接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主殿下,已经在王帐等候多时了。我们草原人,不喜欢磨磨蹭蹭的软蛋。”

他身后的草原武士们,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哄笑。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那片无垠草原。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巴图。

他认为我这是在无视他,在挑衅他作为草原勇士的尊严。

“怎么?大干的使者,是个哑巴吗?”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浓烈的汗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前一刹那,一道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巴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我身后的白汐月。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身素雅的侍女服,在这粗犷的草原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神,却像两柄无形的冰剑,瞬间刺穿了他那身经百战的护体煞气,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渗出。

“我们……可以出发了。”我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巴图如同大梦初醒,猛地后退了两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他不敢再看白汐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原有的鄙夷,又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转身上狼,粗声粗气地对手下们下达了出发的命令,态度,却比之前收敛了许多。

进入草原,天高云淡,一望无垠的绿色绒毯铺向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我却没有心情欣赏这壮丽的景色。

我们的车队,被那数百名草原狼骑不远不近地“护送”着,气氛压抑而紧张。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路直抵狼王金帐时,前方的骑队,却突然转向,向着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奔去。

“帝使大人,公主殿下正在那边的猎场狩猎,她有令,让您先去觐见她。”巴图策马来到我的车窗旁,语气生硬地说道。

我皱了皱眉头。

这不合礼数,一个公主还有这种权力吗?

在我的印象里,公主不都是被派去和亲的工具吗?

这是对我这个帝使的公然羞辱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一名黑羽卫来到我的身侧向我讲述草原的政治格局,原来这位公主才是真正的实权中心人物。

“好。”我点了点头,走下了銮驾,骑着一匹温顺的马,在白汐月的陪同下,登上那座山丘时,我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草原明珠——阿史那•孤月。

然后,我便愣住了。

我曾想象过无数次她的模样,或许是粗犷的,或许是英武的,或许是带着野性的。

但我从未想过,她会是……如此的……美丽。

她并没有像其他草原女子那样,有着被风沙和烈日侵蚀出的黝黑皮肤。

她的肌肤,竟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散发着一层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奶白色的光晕,反倒是稍显深色的皮肤给人一种高贵感。

一头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被编成数条粗大的发辫,其上点缀着细碎的绿松石与狼牙,充满了异域风情。

她穿着一身用雪豹皮缝制的紧身皮袄,将她那充满力量感与极致柔韧的矫健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而裸露在外的没有一丝赘余的平坦小腹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人鱼线,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而她的脸,更是如同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一双清澈得如同高山天池般的金色眼眸,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与纯粹,却又在眼底深处,隐藏着如同孤狼般的桀骜与野性。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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