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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南疆的纷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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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州,位于南疆之地,乃是大桓王朝最东南的一个州。

由于这里邻近苗疆和南蛮之地,远离王朝中心,所以长年以来一直是处于王朝控制力的边缘。

巴州的官员相对有较为自主的管理权,其主要职责是统治住大桓最东南地区的稳定。

巴州以南的地区大约上可以分为苗疆地区和更野蛮没有开化的南蛮地区,苗疆地区的居民经过长期的统治和融合,两地的居民已经变得比较融洽,文化交流十分频繁。

而更南部丛林里的南蛮居民则十分危险和野蛮,他们不受王法所管制,自立为王,虽然相对大桓显得较为野蛮和原始,而且彼此争战不断,但如果巴州处理不当的话,历史上也发生过多次南蛮地区的暴乱,甚至会影响到巴州的稳定。

特别是在每个王朝的末年或是衰弱期更是如此。

晨雾从山谷间漫出,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的山影隐没在雾气里,只余几道青灰色的轮廓,如同浸了水的墨迹。

园中的池水泛着幽绿,几尾鱼影在浑浊的水下游弋,偶尔搅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庭中的老梅枝干虬曲,苍黑的树皮上凝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风过时,枝头的残花簌簌而落,飘在青石板上,又被雾气浸湿,黏成暗红的斑点。

巴州军镇使严韬此时正立在临水的亭中,只见他已见白发,但身形仍然如峭壁般冷硬。

湿气气在他的衣袍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织锦纹路缓缓滑落。

他的目光如鹰一般,扫过园中每一寸角落,最终停在池畔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长子严焕正蹲在青石边,他身形魁梧,本该是个英武的将军模样,可此刻动作却像个孩童一样笨拙可笑。

他将手指浸在池水里,无意识地拨弄着浮萍,眼神空洞地望着水面,嘴角偶尔抽动,牵出一丝痴傻的笑意。

他的衣袍华贵,却沾满泥污,发髻松散,几缕灰白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长子妻任瑶此时端着茶盏,缓步穿过回廊。

她的衣裙被雾气洇湿,贴在纤细的身形上,如同裹了一层水雾。

眉眼低垂,并不抬头,只将茶盏轻轻置于案上,而后退至一旁,乖巧贤淑,惹人怜惜。

巴州别驾张攸静立亭柱旁,他的身形瘦削如枯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如同在审视一盘未落子的棋局。

远处的山雾中,传来几声鸟啼,划破沉寂。

池畔的严焕忽然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攥紧,整个身子扑进水池,想去抓鱼,结果鱼没有抓到,反而落的浑身湿透。

浑浊的水面荡开波纹,倒映出灰蒙蒙的天,和亭中那道如山般沉重的身影。

“大人,还在看着这山水呐。”

“子季,你觉得如今这大桓的气数如何?”

张攸站在严韬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型俊朗的老人。

严韬本是礼州人士,入巴州为官已经数十年,此人看似仙风道骨,颇有长者之姿,但实际阴深诡诈,暗藏野心。

统治巴州的数十年间,他经过各种明争暗斗,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巴州的政治生态,将当地的各个世家豪族都掌握在手心,如果大桓再乱,南部地区再一次失控制的话,巴州必能割据一地,自立为王。

然而,上天给予了严韬无比的野心和阴深的谋略,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运气。

大桓王朝气数不佳,庸帝之后,虽有武帝复兴,然而武帝早死,之后历经昏帝和疯帝两位皇帝之后,如今朝纲已乱,灾星升起。

但此时严韬已然垂垂老矣,大桓王朝虽然衰落,但仍然未见彻底的亡国之兆。

数年前的南境叛乱,虽然席卷了士州,平州,乐州,永州等诸州,一度声势浩大,气势滔滔,但最终还是被官军剿灭,如今只有零星的叛乱存在于各州,南部各州虽然局势不稳,贼盗四起,但终究这点力量还是远远无法撼动整个王朝。

朝廷之上,疯帝疯政,常伦不可测,不仅其行为淫乱之极,而且还宠幸太监,听信奸臣,弄得整个朝堂怨声滔天,人心惶惶,但整个王朝的军镇力量和商业贸易并未中断。

洛州军镇使董越极为强势,拒楼胡之民于洛州,同时安州王方,华州冯珣虽然拥兵自重,但目前皆无反意。

北方骏州,大桓的海商重地以及优质战马之所在地,目前局势平稳,和西部的骑士联合王国关系甚好。

另一边的海州更是凭借着和帝国的贸易,发展的极为繁荣,仅一州之财富就可匹敌数州。

至于泷州,礼州和韵州这几个繁荣的人口大州也局势太平,只要这些个重州都相对平稳的话,大桓确实还没有灭亡之相。

但留给严韬的时候已经不多了,更重要的是,其子严焕虽然长相英俊,擅武勇,但本该是继承人的他却因为数年前的一场大病,整个人变成了痴呆,心智如幼儿一般,几乎没有可能继承严韬的野心。

而次子严昀生性懦弱,善良,虽然善待他人,但是全无野心,根本不可能继承他的心愿。

而且更重要的是,由于严焕本应为继承人,所以当时为了安抚南蛮诸部族,于是让严昀娶了南蛮一个强大部落的公主阿黛鸠,以示巴州和南蛮的友好。

如果让严昀成为继承人,南蛮诸邦就会可以将来的隐患,同时原本那些巴州的地方豪强也会发生不满。

而这才是目前严韬要处理的大事,如何决定好继承人。

别驾张攸只能坦言:“目前大桓虽有混乱,但恐气数未尽。”

只见严韬抬起头,看着远方的群山和深森,长叹一口气:“罢了,那么既然如此,我就当一回大桓忠臣,依你看,严焕,严昀,二子谁可当严氏族的继承人。”

张攸听罢,立刻沉默不语,这事儿说出来,主公必不乐意听。

不过好在严韬虽然野心勃勃,阴深狡诈,但并非残害下属之人,不然也不会在这巴州之地统治这么多年。

“依我看,两人都不可,长子严焕少年英俊,但如今……如果真的将家主之位给他,严家必被人取代,至于次子严昀,虽然他温厚善良,但有南蛮女为妻,如果成为家主,那些势必会引蛮入巴,招致巴州世族不满。”

“这可真是难啊。”

严韬抬起头,长叹一声,身后的张攸也摇头不语,只得沉默。

这时候长子妻任瑶回到亭前,给公公寄上新的茶水,然后乖巧的退到一边。

想来这任瑶也是不幸,本来是冲着巴州刺史兼军镇史的严家公子嫁过来的,结果没有想到却嫁了个痴呆,完全没有办法正常行房事,直到现在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不过这任瑶倒是长相标志,年轻貌美,而且温顺柔美,是个活脱脱的大美人,嫁进严家早就看过,是个能生孩子的女人。

可惜由于丈夫严焕痴呆的原因,她更多是陪在公公严韬身边随身伺候,导致流言纷纷。

严韬用极其鹰锐的目光在任瑶身上流转了几下,这不像什么公公对儿媳的眼神,更像是对情人的眼神。

然后他挥手让任瑶退下,转身对张攸道:“子季,召昀儿来见我。既是严氏子嗣,总要给他一个机会。”

张攸点头,心中却暗自揣测:主公这是要试探严昀,还是另有打算?

严昀虽懦弱,但若有阿黛鸠相助,未必不能成事。

只是,阿黛鸠的南蛮血统,注定会成为巴州世族的眼中钉。

严韬若真选严昀为继承人,恐将引发更大的风波。

不多时,严昀步入庭院。他身形微胖,显然生活良好,甚至可以说过于太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见到严韬便恭敬行礼:“父亲。”

严韬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失望。

严昀的温和,恰是他最不喜的品质,他严韬是靠着这阴狠才在巴州站稳脚跟,在这地方仁厚何用?

唯有铁腕与心机,方能保住严氏的基业。

他沉声道:“昀儿,南蛮诸部近来可有异动?”

严昀一愣,似未料到父亲会问及此事。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阿黛鸠曾提及,乌蛮部族近来颇有怨言,似是对巴州的赋税不满。但她已安抚,应当无碍。”

“应当?”严韬冷笑一声,“南蛮之人,野性难驯。你既娶了阿黛鸠,便该明白,她身后是整个乌蛮部族。你若连她都管不住,如何担得起严氏的重担?”

严昀垂下头,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却无言以对。亭外的雾气更浓,池水中的鱼影早已隐没,只余一片死寂。

“罢了,招那朵过来。”

那朵是苗疆雾灵寨的使者,这雾灵寨是一个主要由苗族人构成的组织,他们擅长使用毒药和蛊虫,虽然在中原人眼里看起来略显阴毒,但其实是个比较平和的组织。

雾灵寨的人不仅和巴州居民相处的比较融洽,而且很多人还会前往中原,不过因为他们苗族的身份对于中原人来说比较神秘,一般都在江湖中活动比较多。

那朵步入刺史府时,晨雾已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庭院的梅树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身披一袭绣着银色蛊纹的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只精致的竹筒,内中隐隐传来细微的虫鸣。

她的面容清丽却带着几分野性,眉眼间透着苗疆女子特有的神秘与坚韧。

随行的两名雾灵寨护卫手持藤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对这巴州刺史府的威严并不买账。

严韬站在亭中,目光如刀般落在那朵身上。

他虽年老,却气势不减,宛如一头锐目的雄鹰。

那朵毫不示弱,昂首迎上他的目光,行礼却不卑不亢:“严大人,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严韬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张攸与严昀在侧。

他沉声道:“那朵,雾灵寨与我巴州向来交好,苗疆之地也多赖你寨调停,方得安稳。然南蛮近来蠢蠢欲动,乌蛮部族和峒虓部族尤甚。你既为雾灵寨使者,可知其中详情?”

那朵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人,南蛮之事,苗疆虽知一二,却非我所能全然掌控。乌蛮部族对巴州的赋税颇有怨言,商贾欺压更令他们怒火中烧。阿黛鸠虽是乌蛮公主,却也难以平息族人之怒。大人若想南境安稳,恐需拿出些诚意。”

严韬眯起眼,语气冷硬:“巴州对乌蛮已是宽厚,若他们不知足,严某自有手段教他们服帖。”

此言一出,严昀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那朵却不以为意,轻轻抚弄腰间的竹筒,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大人,乌蛮虽野,却非无智。若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巴州恐难独善其身。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扫向严昀,“阿黛鸠乃严公子之妻,乌蛮若反,严氏颜面何存?”

严韬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心中暗自掂量。

那朵的话虽刺耳,却句句在理。

乌蛮若真反叛,严氏不仅要面对南蛮的战火,还要应对巴州世族的非议,甚至可能引来朝廷的猜忌。

他转头看向严昀,冷声道:“昀儿,你妻族之事,你作何打算?”

严昀被父亲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低声道:“儿……儿会与阿黛鸠商议,劝她约束族人,免生事端。”

那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虽与阿黛鸠同为南疆之人,却深知这位乌蛮公主的处境——既要维护部落的尊严,又要顾及严氏的颜面,左右为难。

她轻声道:“严公子,劝说虽好,但乌蛮的怒火非三言两语可平。严氏若能减免赋税,或惩治不公商贾,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严韬冷哼一声:“那朵,你可知商贾背后,皆是巴州世族,若动他们,严氏根基何在?”

那朵微微一笑,似早料到此言:“大人,严氏根基虽深,却非无懈可击。南蛮若乱,世族未必会与严氏同心。苗疆虽平和,却也非全然无欲。雾灵寨愿为巴州调停,但大人须知,诚意换和平,代价虽高,却总好过刀兵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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