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雨幕泣别,怀抱新生(2/2)
夜色深沉,村庄陷入一片寂静。
慕雪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苏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从后面拥住她,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明日便要下葬了,你可还好?”
慕雪仪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在想……若承轩在天有灵,看到如今这般情形,会怎么想?”
苏锐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语气听不出情绪:“人死如灯灭,还想这个干嘛?”
慕雪仪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从他口中,永远听不到她想要的忏悔或安慰。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便是做了,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或表现出丝毫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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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仿佛天公也在垂怜。
李家的祖坟位于村后的一座小山坡上。
葬礼极其简单,除了李承业夫妇、慕雪仪、苏锐,便只有几位村中族老。
没有浩大的排场,没有震天的哭嚎,只有细雨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
承载着李承轩冰冷身体的寒玉棺,被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慕雪仪一身素缟,站在雨幕中,面色苍白如雪。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得像两口古井,里面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
她静静地看着泥土一点点将寒玉棺掩埋,仿佛也将她过去的某一部分,一同埋葬。
苏锐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撑着伞,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黑袍肩头已被雨水打湿。
简单的仪式结束,族老们搀扶着悲痛欲绝的二老,准备下山。
慕雪仪忽然开口:“伯父,阿姨,我想……再陪承轩一会。我和苏锐略通经文,想为他……诵念一段,愿他在那边的世界安好。”
二老知道仙家手段非凡,或许真能帮到儿子,便红着眼眶,在族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转眼间,坟前便只剩下慕雪仪和苏锐两人。
细雨依旧,四周松涛阵阵,更添寂寥。
慕雪仪缓缓走到坟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她沉默地站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跪在了湿润的泥地上。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温养魂魄的玉瓶。
瓶身剔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白色光晕在缓缓飘动。
那是李承轩的最后一魂。
苏锐看着她跪下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个玉瓶,眼神微动,知道她想彻底的与李承轩告别。
“苏锐……”
慕雪仪抬起眼,那双望着苏锐的桃花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我知道你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算我求你,在他最后一魂消散之前,向他……道个歉,好吗?”
苏锐沉默了一下,随即,那她熟悉的冷峭与不羁的语调响起:“慕雪仪,你应该很清楚,我苏锐……没有向任何人道歉的习惯。”
道歉?
他此生行事,何曾向人道过歉?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才是他信奉的法则。
慕雪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
雨水顺着她苍白绝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桃花眼,此刻盈满了水光,那里面如今只有一种情绪,那是——哀求。
她望着他,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求你了……”
那眼神,那声音,仿佛在说:哪怕只是谎言,哪怕只是你随口一句敷衍的欺骗,也都可以。
苏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一痛。
他从未见过慕雪仪露出这样的眼神。
哪怕是当初被他强占、被他折辱、被他吊缚至崩溃,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碾碎成尘,只余下最卑微的恳求。
他看着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为另一个男人哀求得如此卑微的她,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
他想将她拽起来,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忘记那个死人,想告诉她休想让他苏锐低头……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瞬间便消散在了雨声里。
他上前一步,走到慕雪仪身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铜铃铛,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安魂铃……”慕雪仪瞳孔微颤,认出了此物。
这是专门用于超度亡魂、安抚残灵的法宝,极其罕见,炼制之法早已失传。
而催动它,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施术者大量的本命精血。
苏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个玉瓶上。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逼出数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灵力的殷红精血,滴落在安魂铃上。
精血触碰到铃身的瞬间,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依次亮起,发出柔和的金光。
中央那颗暗红宝石更是光芒大盛,将周围阴沉的雨幕都映照得温暖了几分。
他毫不犹豫,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开始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吐出,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那是以自身生命本源为引,沟通天地轮回法则的代价!
“叮铃……”
安魂铃无风自响,发出一声清脆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铃音。
铃音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温柔地荡漾开来,笼罩住慕雪仪手中的玉瓶,笼罩住那座新坟。
玉瓶中,李承轩那缕微弱残魂仿佛感受到了召唤与安抚,变得凝实了一些,散发出平和安然的气息,缓缓从瓶口飘出,如同萤火,在金色的涟漪中盘旋上升,越来越淡。
整个过程,苏锐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催动着安魂铃,任由自己的精血不断消耗,脸色越来越白,直到那缕残魂彻底消散。
他收起光芒黯淡下去的安魂铃,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超度。
慕雪仪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他以化神之尊,毫不犹豫地付出精血,施展如此耗费本源的安魂之术。
他没有说一句道歉的话。
但他所做的,远比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要沉重千万倍。
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它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而痛苦的心海中炸开,瞬间涤荡了所有的迷茫、挣扎与残存在心底的那一丝怨恨。
“呜……”
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慕雪仪所有的防线。
她猛地扑进了苏锐的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湿透的黑袍,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