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混沌之回声 第4章（2/2）
此刻，外边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没有太阳——城市的人造太阳已经停止灌注燃料，聚变反应已经熄灭，不再发出任何光和热，透过白茫茫的一团团的雾气，才能勉强看到应急灯凄厉的白光。
而天空中的气温却比太空中还要冷。
“所有人戴头盔，启动加热系统。我们分头夹击，晋文！你带C组和D组从D桁架进攻，A组和B组跟我一起上，从B桁架进攻。目标：中央控制室！”
此时的太空城内部重力方向十分诡异：仿佛整个城市是一堵墙，横在一边，而自己却走在天空中。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利用MRI装甲上装配的喷射推进器，成功地摸到了通往太空城中轴的电梯。
重力方向使这个电梯看上去十分诡异——如同电梯门是开在了地上。他们尝试按按钮召唤电梯，却发现它早已经被锁住了。
没有办法，姬舞岚只能找来一把撬棍，强行把电梯门给撬开，此时的轿厢已经被锁定，他们直接从电梯门跳进了轿厢，然后直接用激光切割机将电梯顶板切开，进入了电梯井。
这个电梯井此时与其说是“电梯井”，不如说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这座大型太空城的半径大约有20公里，从内部离心环通向核心的电梯井自然也是有20公里长。
他们再次点燃了发动机，小心翼翼地在长长的甬道中飞行，他们越来越靠近中心轴，但重力却没有像平时那样从外到内越来越小，而是一直保持着恒定的方向。
加速，还在持续。
…… ……
垂直于太阳系黄道面，远离所有星体的深空之中，被标记为0428A和0428B，自称为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的双子暗蚀者，此时正龟缩在直径不到两米的事件视界之中。
被弦神们力大砖飞的一通操作骑脸之后，这两个暗蚀者也只能躲在这星辰暗淡的深空之中，才能苟活性命——虽然此时被太空城叛逃事件搞的焦头烂额的人类势力并没有闲暇来管他们。
但双子暗蚀者知道，如果可以，那群弦神一定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弦神一时半会儿他们还找不到这种阴间地方。
可暗蚀者可以。
仿佛水银一般流动的银色长发，点缀着华美的金色流苏，她身着柔曼黑纱织成的舞衣，足踏乌木般质地的木屐，她那血色的瞳仁仿佛鲜红的幼月，苍白的皮肤就像是黑夜的凝华。
这绝美而致命的少女踏空而行，如同一只黑鸦飞过漆黑的子夜。
她向着她的猎物飞去，一丝丝的声响都不曾发出。
在死漆的夜中，她以鸦羽，烬灭众生。
其名七叶，暗蚀者识别编号：0199。
七叶飞速地冲向彼岸花姐妹所创造的事件视界。然后——
她将她的巨大的事件视界展开，两个引力源顿时互相绕转起来，跳起了诡异的舞蹈。这死亡的舞蹈划出了诡异的曲线，然后——
随着一次致命的擦肩而过，伴随着彼岸花姐妹凄惨的呻吟，彼岸花姐妹的视界完全地被七叶的视界吞噬。
七叶的背后瞬间生长一对漆黑的羽翼，无数黑色的羽毛飘落开来，然后——它们在生长，然后……
如同藤蔓萌发一般，散落开的羽毛瞬间生长成无数的触手，如同植物的根部一般，刺进她们的身体，然后并将组成她们的要素，完全吸干。
她们发出的呜咽由于事件视界的存在，永远不会被宇宙听见，随着两颗暗蚀核心的瞬间破碎，暗蚀者0428A和暗蚀者0428B，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宇宙之中。
…… ……
“轰！”太空城控制室大厅厚重的金属大门被熔出了一个大洞，拳头还冒着浓烟的姬舞岚率领着炽岚战队的所有队员冲进控制室，怒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姬舞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控制大厅，没有一个活口。
袭击者残忍地杀死了他们，并将他们肢解成了一大滩骨骼和碎肉，整个控制大厅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仿佛沐浴在猩红的海洋之中。
控制大厅的大屏幕在明灭地闪烁着，信号早已经不堪识别，只有一台电脑依旧显示着星图——只见太空城的航线早已经偏离了原本指向木星的那条航线。
它在两个小时之前便掠过了木星，随后，航线的终点指向了——冥王星。
“是谁……这是谁干的！”面对着这一片血海，姬舞岚的瞳孔在颤抖。
“是我们。”统一而又浓厚的痰音响彻在这血染的空气之中。姬舞岚寻声望去，那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如果没有看错，那些人，几乎全部都是石井驻波的模样，如同是一个模子里边刻出来的一样。
不错，就是神谕的人。
不知为什么，石井驻波此时已经裂分成了无数的子个体，以此才在所有太空城控制室内人员全部被干掉的情况下控制住整个太空城。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妨碍了我们的计划……”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我们需要这座太空城。所以我们用技术，拿走了它。”
“需要这座太空城？”姬舞岚猛地将手中的枪举起。
“没错。”被枪指着的石井驻波没有丝毫的惊慌。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为了祭品。【仪式】，需要两千万的灵魂，来供奉给神。”
姬舞岚的脸色大变。“你……你们要干什么？”
“献祭，这座太空城的所有人，将会光荣地成为神灵的祭品！”
“不……怎么会这样……你们不会成功的！”
“你们这些满脑子里只有数学，公式，物理和机械的灵能使是不会理解我们的，愚蠢的唯物主义者-1000”
…… ……
“看起来，我们的另外两千万个祭品马上要到位了。”希拉斯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么，暗蚀者0199，不，七叶小姐，RavenSama，结界的能源，准备好了吗？”
“这是刚才那对暗蚀者的暗蚀核心，它提供的能量可供冥王星的脉冲关联性全能力场核心运作三十分钟。在这三十分钟内，即便是现在的弦神，也别想击破它，仪式在其中可以顺利进行——如果仪式的时间能够控制在三十分钟之内的话。”暗蚀者0199的个性已经非常接近人类了，她可不像是希拉斯那么中二，对于这个她费尽心思搞出来的小玩意，她还是能准确说出它的全称的。
“顺便一提，这玩意只是一种特殊的力场发生装置，并不是什么所谓结界的东西。”
“我不管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说你一个暗蚀者怎么也跟那群钻牛角尖的弦神一样和理科生死的。”希拉斯白了七叶一眼。
“另外，那边战场局势如何？”
“现在敌方的前锋舰队已经被事件视界拦住了，正在和我们的前锋舰队排队枪毙呢。不过双方都没有投入主力部队，因此这场战斗的输赢不是很重要。我们的目的，就是拖，就硬拖。即使在冥王星的轨道上，和他们决战也无伤大雅，我们只需要成功启动仪式，让那个存在降临到这个世界，我们基本上就赢了。但是，弦神他们驾驶的那艘叫做正十二面体号的，我不认为事件视界能拦住他们。所以我建议，待十分钟后祭品到位，立即开始仪式。所以……”
“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宇文真颜的眼神有些迷离。
“祚平，我将会用我的全部力量，来把你送到那个终极的世界……在哪里，你应该就能看到她了吧？”
“你后悔吗？”夜祚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没关系的，你在那个时候救了我，自从那时候，我就认定，我是属于你的。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私有财产，当然应当由你自由支配。即使你要将我作为祭品，我也不会后悔……”
“哎呀你们两个别给我煽情了，宇文真颜你也别慌，仿佛自己真就要身死道消死的，当虚界降临之后，即使你没有献祭自己，你也会死，包括我，还有希拉斯，那十二个小伙伴，以及全世界的所有人，都会死。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的整个种族，都会得到飞升——你们将会以记忆的形式，升华进那个没有丑恶，没有悲伤，一切都达到真正的永恒的世界——所有的人，都会得到真正的永恒。”
“你说的……是真的吗？”宇文真颜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是真的。”七叶高高地举起双手。
“我就是那个维度的造物。熵增永恒，寂灭众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虚空之形，美轮美奂。逝者如斯，吾亦往矣。”
“我们正屹立于神性的最尖端。最终的仪式即将启动，虚界即将降临，太虚无穷无尽的能量触手可及。当仪式启动的时候，引发的视界扩散将会吞噬这个星系中的每一颗行星。遍布星系的全部生命体都会被抹除，但彼时，人类中的至强者，早已借此离开这片凡世之地，前往存在的更高位面——太虚，那个完全由熵组成的维度，时间在那里已经失去意义，宇宙的一丝一缕都将随我们的喜好任意改动。命运在等待，终极……即将降临！”希拉斯兴奋地手舞足蹈者。
七叶的看向两军正在交锋的方向，偷偷地自言自语道：
“叶天璇，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人类这种存在形式，太渺小了，渺小到即使是你那强大的力量，若不摆脱你那脆弱的存在形式，也终将泯然于众人之中，唯有终极，方为至美。即使是弦神这种存在，若是不能在肉体的升华中实现超越，哪能实现真正的逍遥呢？”
当然，她没有说的是，所有输出功率低于32.768PW的生命的灵魂都会被完全摧毁，而这几乎是人类的全部。
…… ……
“好好看着吧，超超灵能使，我们的仪式马上就要启动了，好好看看你所熟悉的一切，在眼前崩坏的感觉罢！”
伴随着那人打出的一个响指，太空城的各处通气口突然在同一时间内释放出浓烈的白气，除了此时正戴着头盔的炽岚战队队员们，以及那一群石井驻波，太空城中的所有人在吸入了这诡异的气体之后，纷纷昏昏倒地。
随后，整个太空城突然之间以诡异的方式前后倒转，直径接近五十公里的巨大结构在2秒之内完全倒转，其过载不言而喻。
但姬舞岚还没来得及配平自己，太空城的发动机居然以原本十几倍的功率再次开启，让整个太空城迅速减速。
太空城早已在刚才的剧烈偏航中受损的结构再也支持不住，开始了迅速的崩溃，解体。
透过还在闪烁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到这座太空城的地面上被撕开了长达十几公里的裂缝，漆黑的太空如同地狱一般在裂缝底部的深渊中凝视着。
失压的太空城中刮起了裹挟着飞雪和金属碎片的死亡狂风！
即使身体已经被灵能强化了很多次，高达60G的超高过载也几乎让他们完全无法承受。
所有的炽岚队员此时仿佛是被一双巨大的手紧紧地压在地上，每个人的身上都承受着超过自重60倍的巨大压强，他们甚至能够听到体内坚硬骨骼的噼啪响声。
当然，他们此时已经无法呼吸。
石井驻波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以这座太空城中已经死去的两千万人的灵魂为食物，在那个容器中孕育的灵爆将会瞬间将那个时空节点的一切法则彻底粉碎，从本位面通向太虚的时空导管将被开启，神明的忠实臣子将会借此完成最终的飞升，前往存在的更高位面，而被神明抛弃之人，异教徒，以及不信神的人——尤其是你们这群将如此神圣的力量视作手中玩物任意操弄的灵能使们，将会在时空向导管的致命坍落中，连同这个失败的宇宙彻底吞噬！”
“灌注深海液！灌注深海液！”在昏迷之前，姬舞岚竭力地启动了头盔内部的高压液体灌注系统，这才成功抵挡了这对于普通人来说致命，对于灵能使来说也算是到了极限的超过载。
她知道太空城里的其他人肯定没救了，此时，再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靠拢！”姬舞岚一边下达了全体人员靠拢的命令，一边艰难地从身下掏出一根银白色的项链。
姬舞岚将项链的水晶吊坠猛地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