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地心之浩劫 第3章（2/2）
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性。神谕已经想尽办法撬开她的嘴，但即使是用开水汆烫，再用钢刷刷洗这皮开肉绽的折磨，也没有让她最终崩溃。
唐融雪有些后悔。
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自己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非得自投罗网，来这儿受折磨。
但这即使是她也难以忍受的剧痛，一时间让已经恍惚的她，产生了幻觉。
她16年的生活中的一切记忆信息，如同爆炸一般地飞入她的脑海。
从第一次看到被击碎的血色天空，再到目睹那只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的水母状怪物如超然的魅影般缠绕住她幼小的身体，死亡的红色纹路从伤口慢慢蔓延，以及——那个周身环绕着午夜蓝色气流的少年的从天而降——
被血魔袭击而即将异化的慌乱，面对锋利的手术刀的恐惧，因可怕的体质被人察觉而倍受排挤的迷惘，因终究那道光照亮了自己昏暗的天空的欣喜，决心成为灵能使那一刻的决然。
才刚刚度过十六年的生命旅程中，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本应该被世界抛弃，本来应该成为令人厌恶的怪物，本应该和其他受到红雾侵蚀而异化的人一样，死在大口径达姆弹下——
但是，她的心脏依旧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似乎在骄傲地宣布着她生命的强大。
她依旧没有看到她所渴望的——死亡，也依旧没有领悟，死亡是什么。
但此刻，正忍受着没有人能够想象的出来的痛苦缠绕的她，灵魂似乎已经被击打出了躯壳。
心中默念着。
【那日的悲伤】
【与那日的痛苦】
【连同深爱着这一切的你】
【化作了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
【苦涩柠檬的香气】
【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归去】
【时至今日】
【你仍是我的光芒】
距离答案，只差一步。
…… ……
“晚星号将在180秒后进入亚轨道巡航模式，预计一个小时后到达目标南极基地。”齐天旻报告说。
“第一个目标为标记为SYT-2212的神谕基地，位于澳大利亚的大自流盆地之中。”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弦神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神谕偷家。
这次任务，出击的是齐天显，齐天旻，叶天璇，夜瞬和沈湘琴，其他五个弦神则留在了超星城，生怕有什么岔子发生。
“不不不，直接用最快的方式转移吧。”齐天显疲惫地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节约燃料的时候。”
晚星号喷射出耀眼的等离子光焰，发出撕裂空气的巨响。它如同一颗怒发冲冠的彗星一般，狠狠地砸向它的目标。
…… ……
对唐融雪的严刑拷打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石井驻波觉得已经差不多是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打开紧闭的铁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即使是一向手段残忍的他也不禁觉得有些犯怵。
一地的血水和已干涸的血迹，在地上晕染开来，成为了一副诡异的抽象画。
然而，少女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身体，却依旧如同羊脂白玉一般，若不是她小腹上一道骇人的贯穿伤正在缓缓愈合的事实，很难相信，这些血液全部来自她的身体。
仿佛三天非人的折磨对她毫无作用一般。
“怎么回事，她招了吗？”石井驻波按住一个正在准备其他刑具的大汉问。
“还没有。”那个身上纹着青龙的家伙满头大汗地说。
“怎么回事，三天了，你们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石井驻波愤怒地说。
“没有办法啊！我们兄弟四个轮番上阵了三天三夜，一切能够击垮人心的手段都用上了，就是铁人都能让他开口……可是……这丫头再生能力实在太强，简直都不符合能量和质量守恒了，我们开启了能力抑制力场，也没有用，说明那压根不是灵能，你看看旁边那一箱子碎肉，全是从她身上旋下来的，比她自己还重好几倍，她一点事都没有。”
“那又怎么了？就算再生能力再强，让她感到痛苦不就行了？她还能自己带了吗啡之类的强效止痛药？”
“不是这个问题。我们是从身体和心灵对她进行双重折磨的，但我们始终无法让她感到有会失去什么的感觉，而且她似乎受过相关的训练，对痛苦的忍耐力……也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这种生物的生理极限……而且每当她达到极限的时候，她甚至会主动切断意识，甚至在保留意识的情况下直接切断痛觉……”
“你说什么？”
“这丫头，在盛痛之下，可能是体内会产生大量具有镇痛作用的物质。”
“你说的是内啡肽吗？那不是一般人都有吗？凭什么普通人照样崩溃，但她却不会？”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对于我们来说难以忍受的痛楚对于她来说甚至是一种快感，看她那一脸享受的样子，我甚至怀疑她是自己找上门的！”
“啊，这……”石井驻波嘴角抽搐。
“你们这群废物，那些弦神们正在疯狂地追杀我们，依仗他们那里的那个能根据使用过的物品获取情报的家伙，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时间不多了，所以……让老子来吧。”他慢慢走近唐融雪，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
“还是不招吗？唐融雪小姐？”
唐融雪那仅仅是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
“你想多了，正如他们所说的，无论如何对我施加痛苦，全部无駄，CAFT用了两年寻找弄死我的办法，我也想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让我自己死。自从我拥有了这个该死的体质以来，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弄死我自己。你们就趁早收了这条心吧。”
“是啊，我也没有不对弄死你有任何想法，不过，我们的目的是知道第六御弦核心的位置，而不是弄死你，放心好了，我还有别的手段。”
他用纤细的手指，慢慢从怀中夹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将盒子打开——
那是一支包装在类似诱导因子里的白色液体。
“我听说，唐小姐精通医学和药学，那么AeroPentaborane这种药物，你是否听说过。这是它和NTO的混合物。”
唐融雪心里一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AeroPentaborane这种药物，其危险性可是比创造出某个死神小说的著名药物APTX 4869有过之而不及。
如果混合了另一种危险性并不亚于它的药物NTO的话，那效果……
令人炸裂。
虽然不知道是否对她有效，如果神谕使用了AeroPentaborane和NTO让她把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来，恐怕即使不变成草履虫彻底颠覆她作为人的一切，也会变的和弱智一般吧？
即使直接将千疮百孔的大脑溶解后完全再生，那她，也不再是唐融雪了吧？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只身一人，深入虎穴，只为了让……
唐融雪用尽所有的力量挣扎着。
但是纤细的针头依旧慢慢地刺进了她的上臂。
烈火烧灼的感觉，逐渐蔓延开来。
…… ……
唐融雪感到，自己的意识正逐渐变得模糊。
名为“唐融雪”的人格和记忆正在这致命的药物的侵蚀下，逐渐消失。
就连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圣血，也无法阻止神经突触的退化。
“不，天显哥！璇姐！会长！”
意识消失之前，她无力地呼救着。
不，我还爱这个世界，我爱大家，我还不想离开大家……
然而，她的神经已经完全无法将她最后的想法表达出来了。
由数以千兆亿亿计基本粒子的量子态共同汇集成的意识正逐渐崩塌，溶解，在跃动的狄拉克之海中溺亡。
只留下，风平浪静的纯白一片。
…… ……
恍惚间，唐融雪感到自己看到了——一片翠绿。
与出生以来，对森林一直以来的印象不同。
天空不是那令人压抑的血红色，植物也并不像她所见到过的那样，带着窒息似的紫绀色，而是真正的翠绿。
苍天的巨树，正在萌发出嫩芽，热带特有的红蚁正忙忙碌碌，一只说不出名字的小动物正迫不及待地撕扯着猎物新鲜的血肉。
树根下厚厚的腐殖质中，一丛蘑菇正在萌发。
唐融雪沐浴在这片生命的暴雨中，正震撼地感受着这份庄严。
一个声音响起。
唐融雪寻声望去，如果她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她的母亲，韩汶。
“妈……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又是哪儿？”
“首先声明一句，我并非是你的母亲，只是我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将自己的形象如此构筑出来。而这里，是由你的意识构造出的空间。知道我是谁吗？。”
“哈？？”唐融雪挠了挠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第六御弦核心的意识？”
“真聪明，看来你很想要我的力量啊。很幸运，既然我已经出现，就证明了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
“我能不想要吗……我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我会拿着核心往自己体内塞吗？所以，请告诉我，为什么我之前核心的植入，没有成功呢？”
“植入？笑话，那简直是亵渎了御弦核心。我就直说吧，一个人能否成为弦神的关键，在于他能不能获得御弦核心的认可。很遗憾，你之前对御弦核心被激活的条件的偏差，导致你这三天三夜受的苦全部白费了。不过我也暗中帮了你一把，用空气为原材料补充了你身上缺少的物质。告诉你吧，真正让我感动的，是你在最后一刻对维持自己存在，以守护他人的渴求。”
“……”
“比起这个，主人，在我把力量交给你之前，请告诉我，你对生命的理解是什么？”
“生命是具有能量代谢功能，能对外界环境进行适应性调整，以及进行繁殖的开放系统。”唐融雪随即回答。
“说的没错，不过，你知道生命的真正意义吗？看看你的周围吧，这些生机勃勃的生物都是生命，但如果把它们分解成组成他们的有机化合物和无机化合物，那还叫生命吗？不是，那只是一坨毫无组织的化学物质而已。但是，一颗拥有熊熊燃烧的聚变核心和内部的有序结构，同有机生命一样要经历生老病死的恒星，恒星从混沌的分子云中诞生，收缩成一颗高度有序稳定的主序星，而当它衰老时候，又会在或是渐近巨星的垂死挣扎中消散，或是在壮丽的爆炸中死去 ，我们未尝不能说它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所以，看出来问题在哪儿了吗？”
“秩序？”
“对，生命的核心在于有序，宇宙的熵在增加，有序度在下降，最终趋向于平衡态的死寂，这是难以阻止的自然规律，但生命这个耗散结构，却能不断地演化出复杂，精妙且高度有序的结构，它的熵在下降，有序度在上升，就像是深渊中冉冉升起的磷火一般。我们不断地吐故纳新，以创造出更高级，更精妙的结构，这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所以说，生命，意味着有序。这也意味着，生命与象征无秩序的暗蚀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记住，你的力量，意味着秩序，意味着在最终极的混乱中，维持自己的稳态。至于这个力量的本真含义，还需要你自己多加摸索。好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接下来，如何教训那群敢于羞辱主人的家伙，就看主人你自己的了。”
说罢，周围的一切，连同御弦核心的意识，一同消失了。
…… ……
“老大……这小妞……她……她……她着火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石井驻波定睛一看，发现唐融雪的身上突然迸发出极其强烈的粉色光芒。
几乎一瞬间，漂亮的粉白色流线型战甲，和华丽的粉白色光翼同时出现在少女的身上。
当然咯，束缚唐融雪的锁链早在一亿分之一秒内被汽化了。
“我可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的招待，我可真不可能觉醒，是好久都没有怎么痛快了！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可以招了，第六御弦核心，就在你姑奶奶我体内！想不到吗？”
“这……”一个弦神就在眼前觉醒，无疑让石井驻波感到极度震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我们这儿这么多高阶灵能使，你一个刚刚觉醒的弦神，想跑？想的美！”
“（）且偷生，见（）忘义，（）泰民安，孤（）寡人，栩栩如（），（）有余辜……”
唐融雪没有动，只是轻轻地吟唱。
包括石井驻波在内的一干神谕成员全部愣住了——什么时候使用能力还需要吟唱了？
“（）有此理，（）果报应，（）不单行，（）如亚东海，（）重就轻，（）之若鹜，（）乎者也……”
“等等！”石井驻波刚刚意识到不对，却发现他那美艳的秘书已经变成鹤发鸡皮的老妪，他想要启动能力反击，却发现身体如同垂暮的老人一般无力……
十分钟后，整个基地，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