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暗室画幅(1/2)
三人踏入内殿,烛火昏黄,将梁柱间的雕纹晕出几分朦胧。孙成目光一扫,骤然盯住西北角石壁上那几道熟悉的刻痕——正是孙家独有的族纹,线条蜿蜒如龙,藏着只有族内人才懂的秘符。
他心脏狂跳,哪还顾得上旁人,拨开身前两人便朝着族纹后方的暗门冲去,那扇门看着虚掩,竟被他一推便开,一股陈旧的檀香混着尘埃扑面而来。
“孙兄,慢着!”马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惕,可话音未落,那扇木门便“哐当”一声自动合拢,门板与门框严丝合缝,竟像是从未有过入口一般。
马良快步上前,指尖先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叩,又俯身摸了摸门框边缘的石缝,确认没有暗藏的毒针机关,这才伸手去推。门板纹丝不动,敲上去是实打实的闷响,哪里还有半分木门的轻薄。
“蹊跷得很。”马良眉峰紧锁,他素来谨慎,遇事从不多冒一分险,当下便沉声道,“这内殿布局绝非寻常,定有其他通路,说不定还藏着密室。我们分头找,你去西侧长廊,我去东侧。记住,只看不动,但凡遇上有刻痕、松动的砖石,先喊我,别擅自触碰。”
陈凡月本就对主人马良十分敬畏,此刻听他语气严肃,更是不敢怠慢,忙不迭点头应下,提步便朝西侧长廊掠去。她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什么暗藏的机关,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进入秘境,心里也是忐忑,只愿此次能顺利离开,至于什么珍贵宝器,恐怕马良也不会分给她分毫。
长廊两侧悬着褪色的纱幔,风从不知何处的缝隙钻进来,带得纱幔簌簌作响,惊起几点尘埃。陈凡月走了约莫数十步,忽见前方墙壁上嵌着一幅幅青石板壁画,笔墨虽已斑驳,却仍能看清画中内容。
第一幅画,是个身着粗布短褐的少年,在田间耕作时偶遇一位老道,老道指尖凝着灵光,正往少年眉心一点。旁侧刻着几行小字:“凡骨亦有仙缘,耕读半生,得遇明师。”
她凑近细看,往后的壁画一幅幅展开,少年拜入山门,苦修吐纳之术,历经三灾九难,从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圆满,每一步都刻满了血汗——有他在妖兽环伺的秘境中夺宝的险象,有他于雷劫之下淬炼肉身的坚毅,到了第十三幅画,他盘膝而坐,周身霞光万丈,丹田处一枚婴孩大小的虚影盘旋,正是元婴初成的模样。壁画旁的字迹也变得豪迈:“元婴归位,寿元五百载,纵横一方。”
可再往后,画风陡然一转。
那修士身披战甲,手持一柄血色长剑,正与三位同样元婴修为的修士缠斗,四人脚下是一座悬浮的祭坛,祭坛中央摆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灵光四溢。显然,这是一场夺宝之争。修士以一敌三,起初尚能平分秋色,甚至凭借精妙剑法斩落其中一人的手臂,可另外两人联手祭出本命法宝,一道紫雷、一道冰焰,夹击而至。
修士猝不及防,被紫雷劈中左肩,半边身子瞬间焦黑,冰焰又缠上他的双腿,冻得他经脉寸裂。他面色惨白,却死死盯着那枚黑珠,似是不甘。危急关头,他猛地张口,一道白光自口中疾射而出,正是那凝实的元婴!元婴形如三岁稚童,身披灵光,速度快如闪电,朝着壁画外的方向逃遁而去。
而失去元婴的肉身,则被两道法宝之力击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最后一幅画,只剩那枚黑珠静静躺在祭坛上,三位修士的身影却消失不见,唯有一行小字,刻在角落,字迹潦草,似是仓促间留笔:“元婴遁,珠未落,待有缘人,续此劫。”
陈凡月看得心惊,刚想扬声唤马良,忽闻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关响动,似有石门正在缓缓升起,那声响极轻,若非她此刻心神紧绷,怕是根本听不见。
廊道深处的风带着几分阴湿,卷着细碎的尘埃擦过陈凡月的耳畔。她刚追踪着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声响转过拐角,便见前方墙面隐有一道暗门,门缝中泄出极淡的晦涩气息,与周遭的灵气格格不入。
“是他的气息吗?”陈凡月心头一动。这些年以来,马良用那法器擒下她后不断将她用为炉鼎,恐怕终有一日要被对方榨取元阴吸干灵力,若此次探寻秘宝时能借机将他擒下,或许能解开自己身上的奴印。但她也深知马良城府极深,且擅长诸多诡异术法,还精通傀儡术和符箓,贸然闯入绝非上策。
思忖间,陈凡月缓缓放松了紧张的四肢,转而调整起自身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子宫内的灵力缓缓流转,尽数收敛于经脉之中,连周身的气血都刻意放缓,避免泄露出半分生机。做完这一切,她才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变得轻盈如柳絮,裙摆扫过地面时,竟未带起半点声响,甚至连脚下的青砖都未曾留下丝毫印记。
暗门的缝隙比她预想的要宽些,陈凡月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门内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听不到任何动静,既没有灵力运转的嗡鸣,也没有人物活动的声响。这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疑虑——若马良真在其中,怎会如此安静?
犹豫不过转瞬,陈凡月还是决定踏入一探究竟。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暗门,落地时足尖先轻轻试探了一下地面,确认没有触发任何机关陷阱后,才缓缓直起身。刚站稳脚跟,一股浓重的尘埃气息便涌入鼻端,夹杂着些许木屑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半张脸。
“这是……”陈凡月的目光在昏暗中缓缓扫过,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咯吱”声,触感也变得格外粗糙。她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望去,借着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脚下的景象——几具傀儡的残躯散落一地,断裂的肢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的傀儡头颅滚落在一旁,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口的方向,透着几分狰狞。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具傀儡的残躯。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些许温热,并非放置许久的冰冷,而且傀儡断裂处的木屑还很新鲜,边缘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迹,关节处的铜制零件上,甚至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油渍,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缠斗。
“刚发生的争斗?”陈凡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室内,试图寻找争斗的痕迹。果然,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划过,墙角还有一块青砖碎裂开来,碎片散落一地,显然是争斗时被波及所致。
可越是看清这些痕迹,陈凡月便越是不解。她修行百年,虽说经历过的斗法不多,可从经验来看,哪怕是最低阶的修士争斗,也会有灵力碰撞的声响,更不用说这般涉及傀儡的打斗——傀儡运转时,齿轮转动会发出“咔咔”的声响,若是被击碎,零件崩飞也会有动静。可她方才在门外,竟未听到半点声响,这实在太过反常。
“难道是有什么阵法隔绝了声音?”陈凡月暗自思忖,同时缓缓运转起一丝灵气,试探着向四周扩散。灵气刚离体寸许,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消散无踪,连半点反馈都没有。这一发现让她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能悄无声息地隔绝灵气和声音,难道是马良提前设下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贸然释放灵气,而是再次低下头,仔细观察着那些傀儡残躯。这些傀儡的做工极为精巧,关节处的机关设计巧妙,看得出来出自能工巧匠之手。但让她在意的是,傀儡的核心部位似乎被某种力量破坏了,并非寻常的物理攻击所致,更像是被诡异的灵气侵蚀,导致整个机关彻底报废。
“不是马良的手法。”陈凡月心中有了判断。马良操控的傀儡多是筑基期的兽型傀儡,机关设计偏向灵动,而非这般厚重扎实。那布置下这一切的,又会是谁?
带着满心的疑惑,陈凡月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更轻了,一步一步地向室内深处走去。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双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随着深入,室内的空间逐渐开阔起来,原来这并非一间狭小的暗室,而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内室,格局规整,透着几分雅致。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盘是整块的紫金石雕琢而成,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水渍,显然不久前有人使用过。茶盏倒扣在茶盘上,杯沿处有一圈淡淡的茶渍,旁边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壶嘴朝向内侧,仿佛主人刚斟完茶,便匆匆离开了。
茶具旁是一套梨花木桌椅,桌面光洁,纹路清晰,看得出经常被擦拭。凳脚处沾着些许未拂去的灰尘,与光洁的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主人离开得十分匆忙,来不及整理。陈凡月走到桌旁,伸手轻轻拂过桌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没有半点灰尘,这让她更加确定,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活动。
她的目光在桌椅和茶具上停留了许久,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却发现除了那些许水渍和灰尘外,再无其他异常。这让她有些失望,同时也更加警惕——越是看似寻常的地方,往往隐藏着越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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