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九星往事(2/2)
“丰牧马…练气后期圆满…”。吴丹主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水纹短刃。这是他修炼有成后,用积攒的微薄灵石打造的法器,能借助水属性灵力增幅杀伤力,据可靠消息,丰牧马是火属性功法,他的功法与之相克,可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这点弥补显得如此渺小。他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可一想到金华可能面临的结局,他还是握紧了短刃,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没有告诉金华,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怕对方阻拦,更怕自己看到金华的眼神后,会动摇决心。趁着夜色,吴丹主绕到洞府后方的僻静角落,这里是他勘察好的薄弱点,仅有两名低阶修士守卫,且周围有茂密的竹林可作掩护。
他运转功法,将灵力凝聚在脚底,脚步变得轻盈无声,如同夜猫般穿梭在竹林中。指尖凝结出两滴蕴含微弱灵力的水珠,朝着两名守卫的后颈飞去,水珠虽不足以伤人,却能暂时麻痹神经。“噗噗”两声轻响,两名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地上。吴丹主迅速上前,将他们拖进竹林深处,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洞府内戒备森严,布满了闪烁着红光的禁制,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警报。吴丹主屏住呼吸,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箓,这是他偶然从一位老修士那里换来的“隐水符”,能借助水汽隐匿身形,可惜时效只有半个时辰。他将符箓贴在胸口,灵力注入其中,身体瞬间被一层淡蓝色的水膜包裹,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融入夜色。
贴着墙根缓缓移动,吴丹主避开巡逻的修士,目光紧紧锁定牧府深处那座最气派的阁楼,那里正是丰牧马的居所。阁楼外站着四名练气中期修士,气息沉稳,显然是丰牧马的心腹。吴丹主心中一紧,绕到阁楼侧面的窗户下,透过窗缝往里看,丰牧马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火属性灵石,神色慵懒,却隐隐透着一股狠戾。
“就是现在!”吴丹主心中默念,隐水符的时效已所剩无几。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疯狂涌入水纹短刃,短刃周身泛起一层冰凉的水光。猛地推开窗户,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短刃带着凌厉的水汽,直刺丰牧马的后心!
“嗯?”丰牧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手中的火属性灵石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嗤啦——”水属性灵力与火属性灵力碰撞,水汽蒸腾,发出刺耳的声响。吴丹主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手臂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大胆狂徒,竟敢闯我洞府行刺!”丰牧马火红色神识一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暴怒。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练气期修士,竟敢孤身来刺杀他。不等吴丹主反应,丰牧马五指成爪,一道凝聚着狂暴火灵力的火焰爪印朝着吴丹主抓来,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吴丹主瞳孔骤缩,连忙侧身躲避,火焰爪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书架烧成灰烬。他知道自己正面强攻绝非对手,只能依靠身法周旋寻求破绽,随后他不断凝聚水箭,干扰丰牧马的攻击。可丰牧马的修为毕竟高出一个境界,火灵力浑厚且霸道,每一次攻击都让吴丹主险象环生,身上的衣物渐渐被火星烧出破洞,手臂也被火焰灼伤,传来阵阵剧痛。
“躲得过一次,躲得过两次吗?”丰牧马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周身火灵力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焰雄狮,朝着吴丹主猛扑过去。火焰雄狮所过之处,桌椅瞬间化为焦炭,整个阁楼都被炽热的温度笼罩。
吴丹主咬紧牙关,将所有灵力都灌注到水纹短刃中,短刃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着火焰雄狮的眼睛刺去。可这一击如同以卵击石,蓝色流光被火焰雄狮一口吞噬,吴丹主也被雄狮的余威震飞,重重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水纹短刃也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噗——”丰牧马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吴丹主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让他再次喷出鲜血,呼吸困难。“练气中期…也敢来送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丰牧马俯视着吴丹主,眼神冰冷,“说!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那些不满仙家金的刁民?”
吴丹主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丰牧马:“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旁人无关!你作恶多端,害死那么多的人,今日我虽杀不了贼,总有一天,会有人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丰牧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九星岛,我就是天!你既然想死,我偏不让你痛快!”他弯腰提起吴丹主的衣领,冷声道:“明日我要在广场公开处刑你,让那些不愿交仙家金的人看看,违抗我的下场!”
吴丹主被丰牧马拖出阁楼,夜色中,他看着满天繁星,心中满是不甘与遗憾,他没能杀死丰牧马,反而成了阶下囚,还可能连累更多人。可一想到金华,他又稍稍安心:至少,自己的行动能暂时拖延时间,或许因此能让好友彻底醒悟,远离仇恨的漩涡。
很快,吴丹主被关进牧府的地牢。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布满青苔,角落里堆放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沉重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铁链上还附着微弱的禁制,压制着他的灵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地牢外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金华,千万别来…千万别再为仇恨牺牲自己…
第二天清晨,吴丹主被几名星岛修士拖拽着走出地牢,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街道两旁挤满了凡人,有些人面露同情,有些人满脸畏惧,还有些人被星岛的修士逼迫着欢呼,场面诡异而压抑。
他被押往广场中央的刑台,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命运奏响哀乐。
丰牧马得意的站在一处高台上,他俯视着被绑在刑柱上的吴丹主,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广场:“此贼胆大包天,竟敢行刺本牧马!今日公开处刑,就是要让所有人记住——凡违逆星岛者,凡不愿缴纳仙家金者,这就是下场!”
丰牧马的话音刚落,广场西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一步步朝着刑台走来。来人正是金华,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血丝,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黑色魔气,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仿佛被魔气浸染,泛起淡淡的黑纹。
“金华!你怎么来了?快走!”吴丹主看到他,瞳孔骤缩,急声喊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金华终究还是为了他,再次踏入了危险的漩涡。
金华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高台上的丰牧马,声音沙哑得如同碎裂的铁片:“放开丹主!否则,今日我便让这九星岛广场,变成你的葬身之地!”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泛着血色的长剑,那是用自身精血与魔气凝练而成的魔剑,剑身震颤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丰牧马脸色一沉,随即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一把拽过身旁的吴丹主,手臂勒住他的脖颈,将一把闪烁着火焰灵力的短刀架在吴丹主的咽喉上:“你倒是敢动一下试试!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先割了他的喉咙,让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炽热的刀刃贴着皮肤,吴丹主能清晰感受到火焰灵力的灼热。可他看着金华,眼中满是焦急:“金华,别管我!杀了他,为你爹娘报仇!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杀我?”丰牧马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吴丹主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红痕,“他杀不了我!你以为他靠着那三脚猫的功法,就能敌得过我?小辈!想救他也可以,乖乖自尽在我面前,我或许还能饶他一命,让他苟活于世。”
金华的身体猛地一僵,魔剑在掌心微微颤抖。他看着被挟持的吴丹主,看着好友脖颈上的红痕,又想起父母惨死的模样,心中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舍命相救的兄弟,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逼疯。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刑台上的三人。
“丹主…”金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对不起…若不是我的原因,你也不会落到他手中。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一次,该我来还你了。”他心知自己修为不足,再加上广场周遭都是严阵以待的星岛卫士,真想将吴丹主毫发无伤的救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要!金华,你疯了吗?你醒醒啊!不要信他的鬼话!”吴丹主拼命挣扎,却被丰牧马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华举起魔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我自尽后,你若敢伤丹主分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金华嘶吼着,猛地将魔剑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石板。魔剑失去精血支撑,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金华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气息渐渐微弱。
“金华!”吴丹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夺眶而出。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好友,心中的痛苦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却只能无力地挣扎,他恨自己的弱小,恨丰牧马的恶毒,更恨自己不该冒险独自进行刺杀。
丰牧马看着倒在地上的金华,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蠢货,死了也活该!”他刚想下令处死吴丹主,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威压,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周身环绕着红色的灵力,灵力中带着滚烫的热气,仿佛能融化一切。红色灵力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整个广场都被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丰牧马和他手下修士的灵力,竟在这股威压下无法动弹。
“所有人都不许动!”神秘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他缓缓抬起手,红色灵力化作无数道锁链,朝着丰牧马和他的手下飞去。丰牧马大惊失色,想要运转火灵力反抗,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被冻结般,一根手指都无法调动。红色锁链瞬间缠住他的四肢,将他死死捆住,连带着他手下的修士,也一个个被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你是…谁?竟敢管星岛的事!”丰牧马挣扎着怒吼,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他能感觉到,眼前此人的修为绝对高他一个大境界…不…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大境界,难道是结丹修士?!
神秘人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刑台上的吴丹主和奄奄一息的金华身上。他轻轻挥手,两道红色灵力分别包裹住两人,将他们从刑台上托起,缓缓送到自己面前。红色灵力带着温和的治愈之力,缓缓渗入金华体内,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
就在这时,广场四周突然涌出大量的人,有手持农具的凡人,有背着法器的低阶修士,他们脸上带着愤怒与决绝,朝着被束缚的丰牧马手下冲去。“反抗星岛!推翻压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呐喊起来,声音响彻云霄。
神秘人看着下方涌动的人群,又看了看吴丹主和金华,沉声道:“你们暂且随我离开。”
三天后,在一处寂静的客房中,金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刚一醒来,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吴丹主,眼眶瞬间红了:“丹主…我还活着?丰牧马…他没伤害你吧?”
“你还知道关心我?”吴丹主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金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为了救我,你竟然不惜自绝!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丰牧马不会因为你自尽而放了我的!”
金华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当时没办法…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你是我在世的最后一个亲人,我不能看着你死。”
“那你就听他的话自尽?”吴丹主冷笑一声,眼眶却也红了,“我们是兄弟,我不想怪你,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为了报仇,修炼邪功,伤害了多少无辜,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提到父母,金华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起父母生前总教导他“做人要心怀善念,不可被仇恨蒙蔽”,可自己这些年,却完全违背了父母的教诲,成了一个被仇恨操控的怪物。
“丰牧马确实该死,他私吞钱财,草菅人命,罪该万死!”吴丹主放缓了语气,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金华的肩膀,“可你有没有想过,无边海上,像丰牧马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就算我们杀了丰牧马,还会有李牧马、王牧马出现,继续压榨内海,搜刮灵石。只要星岛的统治不变,这样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我们不该止步于丰牧马,而是揭开整个星岛的统治链条,直到有一天能和圣人对抗!”
金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吴丹主竟说出这样的话,他只是想杀丰牧马,然而对星岛,对圣人,他是万般不曾想过的,“丹主,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你听谁说的?”,吴丹主冷笑一声:“早就该意识到了,那天要不是不倒仙人,我们俩早就被星岛的走狗害死了!”
金华有些发愣,这些年,他满心都是为父母报仇,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是啊,丰牧马只是星岛统治体系中的一颗棋子,就算除掉他,根源依旧存在。
“是不倒仙人提醒,我才明白我们俩都错了,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希望才能实现我们修仙的初衷啊!我不该瞒着你一个人去刺杀丰牧马,你也不该为了救我就信了那小人的话自绝!”吴丹主说着语气愈发哽咽,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这时金华才发现,他的眼眸间竟有一道骇人的灼伤。
他怔怔地看着吴丹主,心中仿佛有一道光劈开了长久以来的黑暗。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执着的个人仇恨,是多么渺小,为了这份渺小,他险些将父母拼尽全力保护他长大的努力抛下,险着傻到为了吴丹主信了那个从无信义的小人的鬼话。而真正的正义,不光是为父母报私仇,而是该让更多人不再被星岛压迫,遭遇和他一样的悲剧。
“丹主…我错了。”看着吴丹主为他而受的伤,金华哽咽的声音带着悔意,“我不该被仇恨蒙蔽双眼,更不该放弃自己的性命。以后,我绝不会再碰那邪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