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归小姐与秘密(2/2)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啊啊啊,没没没没有,我不是在想这个,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事烦恼。”
因为,这是无谓的烦恼。她根本没必要和我说话。
“这很重要哦~我不想再有丢脸的经历了~”
“啊哈哈哈哈。”
和我一样。不管是谁都不想丢脸。虽然我这一生已经丢脸丢习惯了。
“你今天怎么了?”
“我、我忘了写作业。”
“啊,山田老师的?山田老师很严格呢。”
“对啊对啊。我有点不擅长应付他。”
“我也有点不擅长应付他。阿贺也有不擅长应付的人啊。”
今归同学嘻嘻笑了起来。
别说有没有不擅长的事了,我根本就是不擅长一大堆。像我这么不擅长的人应该不多吧。
毕竟我连过普通的生活都很不擅长。
“为、为什么?”
“因为阿贺总是很冷静。”
冷静吗?我真没想到会被这样看待。
我只是不想被捉弄,所以才不把感情表现在脸上。
“我倒觉得今归同学会不擅长什么才令人意外。”
“咦~为什么?”
“因为今归同学总是笑咪咪的,一副很温柔的样子。而且你用那张脸,不管什么事都做得很轻松。”
“才没有呢~我其实很笨拙的~”
今归同学有些害羞地把手放在脸颊上。
真是的,连谦虚都这么有模有样。她应该很习惯被称赞吧。
我最后一次被称赞,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就是现在。
至于被称赞之前的经历,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或许现在才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称赞的瞬间。
“阿贺同学很健忘呢。这是你连续第二天忘记带东西了。”
“才没有。昨天忘记带东西,大概也是我升上高中后第一次。”
“你明天可能又会忘记带东西。这样我们明天也能见面。”
“那倒是不至于。而且,我们本来就同班,哪有什么见不见面。”
“啊哈哈,对哦。”
班上同学没有把我当成班上的一分子。就这层意义来说,他们见不到我是正确的。
我在抽屉里翻找,找到我要的讲义。
“找到了。那我回去了。”
“嗯。再见。”
我迅速把讲义收进书包,准备离开房间。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问出口:
“今归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咦?”
“呃,不是,我来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教室正中央。”
“我在等你。”
“咦?”
“啊哈哈,开玩笑的。我来锁门,结果发现夕阳很美。”
今归同学说完,望向背后的夕阳。
不愧是今归同学。这种老套的台词,配上夕阳,变得非常有画面。
例如在我讲出同样台词的那一天,她不是会笑我“你在陶醉个什么劲啊?”,就是会认真地担心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该不会是想自杀吧?”。
因为夕阳的关系,我很难直视她,于是马上别开了视线。
“是啊,很漂亮。那我走了。”
我说完后,离开了教室。
唉,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我在自己的房间独自仰望天花板。
装作若无其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松下来了,今天的对话记忆自动地在脑中重播。
因为边缘人没有社交经验,所以一旦有过社交经验,就会像这样不断重播、反刍。
因为这样,有时会想起自己的失败,陷入无谓的后悔与自我厌恶;有时则是会傻笑着反刍琐碎的对话,把对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一一记在心里,结果被对方嫌恶心。
这些无谓的功能已经成了标准配备。
“今归同学真是可爱啊……”
我喃喃说完,就用力地把头低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神经受到无谓的压迫。
为什么今归同学要找我说话呢?
她和我之间的缘分,对我而言,应该完全不会产生任何利益。
反之亦然。
然而,我却像这样胡思乱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忙于高兴或悲伤。即使没有利益,却确实对我的精神造成不良影响。
我讨厌像这样烦恼无能为力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要烦恼。
都是今归同学害的。
我开始对班上第一美少女找我说话这种落单族垂涎三尺的事件感到厌烦。
落单到极点。不,是穷途末路吧。
就连能和美少女说话的幸福,对受过训练的落单族而言,都成了厌烦的材料。
不想再做无法超越的事,不想让状况产生变化的想法,或许会从这种境遇中拯救我,或许会改变这种最差劲的日常生活,但这种想法却凌驾于希望之上。
明天她也会找我说话吗?当然,如果她找我说话,我会很高兴。
然而,一整天都期待着这种事发生,实在让人非常痛苦。
唉,说到底,要是对现充的一时兴起一一反应的话,神经会撑不住的。
我隐约希望她明天就会对我失去兴趣,停止反复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事。
“拜拜,阿贺同学。”
我笑着目送她娇小的背影离去。
“居然连续两天忘记带东西……”
我这么低喃,因为他的态度实在太假,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根本没忘记带东西。他不是忘了带讲义,而是有人藏起了他的讲义。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呢?
因为,把他的讲义藏起来的人,是我。
因为我想再见到阿贺同学。因为我想和他单独说话。
第五节体育课结束后,我比男生先回到教室,发现讲义从他的书包里露了出来。回过神来,那张纸已经收进我的抽屉里了。
我提早结束学生会的活动,把讲义放进他的抽屉,一边看着夕阳一边在教室里等他。果不其然,他来了。
所以,我等他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在等他。
这样啊。阿贺很少忘记东西。
那我明天再做一次同样的事,他会不会起疑呢?
可是,我还想再和阿贺多说说话。
我明明只是向他打招呼,他就大吃一惊,躲得远远的。
所以我才会制造可以和他独处的机会,但他明明不用像这样逃出教室。
他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知道自己的嘴角上扬了。
他这种反应,让我更想追着他跑。
和他说话,不用顾虑自己的形象,非常开心。
下次要和他聊什么好呢?突然向他搭话,又会让他慌张吗?
我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突然感到强烈的后悔与自我厌恶。
我躺在床上,蹲着抱住自己的身体。
我又忘记了。
不要得意忘形,不要乐昏头。
我对自己吐出诅咒。
别误会了,我可不想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格外强烈的恶寒,像冰锥一样贯穿我。
我不想再有那种经历了。
绝对、绝对、绝对,不想再有第二次。
过了一会儿,身体的颤抖平息了。
我用冰冷至极的头脑,撑起身体。
必须惩罚才行。
我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根缝衣针。
然后,我将缝衣针刺进指甲与皮肤之间。
针噗滋一声,刺进粉红色的肉与透明的指甲之间。
剧烈的疼痛烧灼着脑袋。
眼角浮现泪水,我拼命忍住差点从嘴里发出的惨叫。
用力,再用力一点。
这样根本不够。
根本算不上惩罚。
不惩罚的话,我就无法逃离这种痛苦。
我违抗名为疼痛的警告,更加用力地刺着针。
针只刺进几毫米而已。
可是,我却已经奄奄一息。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会留下疤痕。会有人担心我。
不能让人担心,因为这是惩罚。
这时,我终于放松了刺着针的力道。
指尖配合着心脏的跳动,脉动着。规律的痛苦反复从指尖流窜至全身。
这是得意忘形的惩罚。
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就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我如此告诫自己。
所以,别再这样了。
不可以想和阿贺同学变得要好。
不可以这样想。
然后,我今天也惩罚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