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流(下)(2/2)
他目光闪烁,望向即将抵达的、协和殿华丽的屋顶。
在协和殿中,我们左不过都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豢养的雀鸟罢了。
楚澜月内心微动。
萨娅年幼、沐风避世,一直以来,她见卫珩长袖善舞,周旋于权力中央外围,夹在殷昭和殷绯华的势力之中,以为他乐在其间。
然他这话说得真诚,她一时很想相信他。
如若殿下有兴致下棋,不妨寻卫某一道,共论棋谱。卫珩轻轻一抱拳,躬身行礼。今日和殿下聊天实是开怀,静待下次和殿下深谈的缘分。
夜里的昭阳殿望上去更加威严,屋檐廊廓的边缘融在清冷的夜却看起来没那么清晰,似乎笼在雾中。
萧翎只身一人,跟着殷昭的内侍来到了赤炎国太子的御书房。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殷昭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闲坐在一张棋盘前,手执着一枚白玉棋子似乎在思考,但也未抬眼看他,在萧翎踏进房里,还未行礼时,便开口:坐。
萧翎并未依言落座,而是在三步之遥跪下,垂首道:微臣不敢。
殷昭抬头看他,那双饱满的桃花眼在烛光摇曳下似乎亦有薄焰在烧。那日在场上,你的身手确实了得,比那些只会些花架子的禁军好多了。
谢太子殿下谬赞。他依旧垂着头,语气平淡。
殷昭手中的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打断了书房里各自暗涌的心思。
萧翎。
殷昭换了个语气,话语里已经没有了原先的随意。
你父亲是名勇猛的将军,烬海关一役奋勇抵御。
只可惜,他效忠的沧澜国保不住他,也保不住公主。
萧翎听得父亲和烬海关两词,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震。
你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殷昭的声音清远,他勾着嘴唇描绘出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跟着一个前途未卜的质子公主不觉得可惜吗?
留在赤炎国,留在孤身边。
孤可以给你一个将军的头衔,给你一支真正属于你的军队,让你去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光耀你萧家的门楣。
这份前程,远比做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侍卫,要强上千百倍。
萧翎依然低垂着头,没有答腔,没有应声。
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谢太子殿下厚爱。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声音轻轻回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末将的父亲曾经多次教导,萧家的枪,是为守护而持。
烛火跳动,他映在墙上的影子,竟然也显得高大。
微臣的命,是那年于晶海关,遇见公主才得以延续。
他继续说着,用词是沦陷前的晶海关,而非受赤炎控制的烬海关。
从那时起,萧翎便不是萧翎,是守护沧澜公主的剑。
他深深叩首,语气和内容都同样决绝:殿下恩典,微臣……受不起。此生职责唯有保护公主,再无他想。
殷昭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萧翎,脸上再无原先自信的笑意。
他瞇眼,从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半点的惊讶、恼怒,以及……他所未能察觉的,对纯粹的忠诚的钦羡。
烛火又劈啪跳了几声,殷昭才从齿缝挤出一句话,语气冰冷:好一个『再无他想』。
他的锐眼再次聚焦在他伏跪的身上,最后才转开:孤记住了,你下去吧。
萧翎再次叩首,起身,转身离开,背影直挺如枪。
在萧翎踏出门外后,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殷昭过了半晌才执起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时,言晖才从书房内间的屏风后头缓缓步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事态的发展。
殷昭头也不抬,冷冷地道:这沉在沧澜水底的石头,还真是冥顽不灵。
言晖轻声笑道,细长的眼里却无多少笑意:能让殿下动气,看来这块石头,比预想中还坚硬。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更有价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