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镜花眉样谁画上 第35章 恩仇了了,嗟乎女儿心(1/2)
天地如画卷,万物如刍狗。
秦城之上,铺天盖地的颜料如岩浆滚滚流淌,浇盖着巨大光幕,虽未侵入其中,却已然渗透。
秦城之中怪异之象层生,有地壳断裂,滚烫的海水自其中漫延而出,有山石崩塌,裸露的部分却是蔚蓝的天空,更有逃亡人群行走于半空,有人意识到不妥之处时,脑袋与脖子已分开数里远。
谢雪怡一笔一划,好似世间最伟大的艺术家,创作这荒诞无比的一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
那些不规则的,混乱的,毫无秩序的,一切一切,皆是这场战斗所诱发,却也不过是边角的余波。
龙吟嘶吼直灌云霄,紫雷煌煌,粗壮如山,一下下击落在二人四周。
她们的头顶已不再是天空,而是一片汪洋,那雷光也是自汪洋中落下。
两位九阶修士的战斗,正如其名,妄语之境,返璞归真如三岁小儿信口开河,荒诞绝伦,又切实的发生在这世上。
八阶巅峰已是人间极品,上观之境取天地之物为己用,可是妄语之境,甚至可凭空捏造,引得天地变相。
故而,这场九阶的战斗,并非是像秦休与鲤渊一样越打越少,而是越打越多。
秦家大院四周,数座山峦拔地而起,有紫雷驮云,仿佛雷部天神凿落在人间的长枪。
林紫檀支撑已快到极限,外面的战斗少女看不懂,只是一味催动体内早已干枯的灵力河床形成护罩,神魂紧绷如冰雹砸中一棵摇摇欲坠的小树。
内敛的气血自五官溢出,少女维持着体内气息,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外界的战斗影响此地。
这是她最不擅长的,她讨厌一成不变,也讨厌待在一个地方。
可是她现在不能离开半步。
“吱呀——”
大院的门被打开,少女心中的冰雹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天空纷纷扬扬落下轻柔的雪,是血红之色。
紫发少女抬眼望去,一袭青袍身形模糊,有红雪自院外灌入,微冷。
那些在秦城四周的山峰不知何时崩溃消散,化作满天飞雪,有逆流而上,有倒入人间,正如秋日的枫叶。
紫发少女微微张嘴,血丝自嘴角滴落,她展露惨白的笑,恶狠狠瞪着男人。
“混蛋……”
未等青袍男子上前将她扶起,少女倔强的身子便倒在雪中。
她只是有些累了。
红雪。
秦休怀抱少女走向屋内,无心顾及其他妻子,只对她们疲惫的笑了笑。
沈青禾与小安儿跟在身后,向众女子颔首示意。
安顿好林紫檀,秦休没有与她们多说一句话,转身向院外走去时,衣角忽然被扯住。
沈青禾担忧道:“我陪你。”
他笑着摇头,“这里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的人,再说大院才买几天,要是被谢雪怡毁了,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可是……”
“乖,安儿还需要有人照顾。”
沈青禾颤颤巍巍松开手,大门“哐”一声关上,于是整座大院又陷入一片阴暗。
走出房门,鲜红的雪落在秦休肩头,两位少女跟在左右。
秦休将《道极绘卷》抛向半空,画卷展开的瞬间,一道墨水自其中钻出,化作沈过之即将消散的魂魄,而后毫不犹豫向远处飞去。
“我们走。”
秦休握住谢依依、郁楠安的手,红雪凝固在半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聚集而来,消散之时,只余一人一剑踏雪而行。
剑光一线,转瞬间消失在雪中。
漫天颜色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如流火荧光,虚虚实实,或曲或直,诡异而混乱,犹如未开的混沌。
那两道白色倩影便是这混沌中仅存的规则,有长发苍白如雪,有素裙立伞袅袅婷婷。
谢霜韵手中雨伞已破,几根苍白发丝自眼前飘落,消散于空中。
魔幻的色彩照应在她们绝美的侧颜,毫无生机,只剩冷漠的杀意。
谢雪怡右手无名指微颤,不受控制的微颤。
红雪自眼前飘落,她无暇顾及,欲再次出手,却见谢霜韵没有了任何动作。
“终于认输了?”
谢霜韵苦笑道:“我们二人的战斗,好比在一块黄油之上摩擦,再这样下去,这块黄油定然要全部融化,打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舍不得?”谢雪怡刚抬起的手再次落下。
谢霜韵轻轻点头,“有舍不得的人。”
谢雪怡目光中同样溢散着七彩的流光,白发舞动,面容阴冷,衣袍在红雪中充盈,风姿如仙人。
若真是仙人,又岂会偏执到疯狂?
二人身后,残缺不全的穹岛骤然崩碎,硝烟弥漫,乱石向人间坠去。
这座用于绘制大阵咒纹的“笔”,也彻底消弭于无形。
谢雪怡却没有丝毫意外,这样的笔,她既能创造一个,再创造千千万万个又有什么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更重要是,这场荒诞的战斗早已接近尾声,而胜利者从始至终都是她。
因为谢霜韵还不够痴,不够狠!
人本身就有无数的矛盾、复杂的感情,特别是女人,心中的执念若是足够庞大,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谢霜韵身形摇曳,轻声道:“何必呢?”
话落之时,教主大人的手已伸向远处。
一道裂缝自她指尖破开,闪烁着星辰的光泽,神秘而深邃。
谢雪怡倒是没有料到谢霜韵还有后手,望着那片星辰,眉头突然紧紧锁住。
星辰裂缝出现后,便如世界撕裂一角,发出刺耳的震颤,向着天空蔓延而去。
透明的丝线如章鱼触手飘摇着探出,不断掠夺外界的灵气,仿佛一口无限深的黑洞,扭曲着周围的空间,就连谢雪怡也不禁被向前拉扯过去,表情严肃看着那道裂缝。
若只是一道虚无的缝隙,那也无妨,可是藏在其中的东西却大有古怪,那些丝线,是要将自己体内的龙脉也一同剥夺,送往无人知晓的黑暗。
谢雪怡此刻才知道,谢霜韵竟创造了一个怪物。
“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值得吗?”
谢霜韵更加靠近缝隙,身体四周已被透明的丝线所缠绕,她表情平和,悠悠然笑道:“你呢?为了两个死人,值得吗?”
丝线已包裹住她二人周遭,任由谢雪怡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丝线仿佛是天生对龙脉有所克制,即使杀不掉她,也能将她永远困在那道缝隙中。
谢雪怡目光狰狞,咬牙切齿,谢霜韵咯咯娇笑:“我觉得很值,起码没有你,我们家小家伙会很安全。”
她的娇躯已如无力的花瓣飘摇向缝隙,眼中闪过一抹黯淡,不过仍旧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丝线越扯越紧,将谢霜韵娇柔的身体勒出一道道血痕。
她望着同样被拉扯住,还在奋力挣扎的谢雪怡,目光忽然平和。
谢霜韵缓缓闭上眼睛,修长的睫毛颤动,美的不可方物。
娇怯怯的身子融入黑暗,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拖住。
谢霜韵略感诧异的睁开眼睛,银白的剑光如破晓流星般自她视线中滑过,斩断丝线的同时,亦将那巨大的缝隙斩碎。
她便依偎在男人怀中,神采奕奕的眸子映着暧昧与笑意。
银白剑光消弭而去,亦如当初断剑侯鲤渊斩碎银光巨柱的一剑。
九阶的一剑,秦休已至臻境。
只是这一剑过后,他的修为再次回到八阶巅峰,伸手抓住斩断的丝线,丝线根根消散,他知道这是青萝宫圣女的丝线。
谢霜韵向他怀中挤了挤,秦休没好气道:“这就是你的后手?”
谢霜韵在他鼻子一点,“我的后手是你,小家伙!”
秦休无语了。
丝线断去,远处的谢雪怡同样挣脱束缚,却未趁机斩杀谢霜韵与秦休,因为她同样呆愣住,同样在看一个男人。
五百年的岁月,让他们变了很多,可是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谢雪怡仍旧止不住心头的爱意,痴痴向远处伸手。
沈过之的魂魄在空中飘渺,仿佛随时便会被这场红色的雪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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