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镜花眉样谁画上 第6章 小鬼头与娘亲姐姐（2/2）
“好，为夫答应你。”
等一切结束，那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秦休想起苏昌对自己说过的话，又想起自己在剑衣门的那壶热茶，更是想起一些年幼的往事。
年纪尚浅时，教内各堂各座的同门魔修皆已是修为不俗，秦休却是跟随几位师傅修习凡俗手艺，也可能是他天赋异禀，仅仅花费一年时间，便将大师傅杀人毁尸销赃的功夫练到叫魔修也拍手叫绝。
之后跟随二师傅修习阵法，三师傅研读儒家经典……总是没有闲暇。
一次练习五师傅传授的认毒眼力，年仅十岁的秦休尾随一条青花斑蛇，不知不觉便到了魔教后阁花园内。
此处是魔教弟子绝对不允许踏入的领地，听闻半年前，有位四阶的师兄误入此处，回去不久便被施以凌迟，只剩骨架悬在烈日下暴晒三天才罢休。
十岁的小秦休想啊，他连修为都没有，四阶师兄要被晒三日，自己岂不是要被晒上三十日？
不过他随着四师傅学过医术，如果自己的肉被一层层割下来，还能医好吗？
正寻思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的歌声，声音悠长淡雅，如高山盛开的山茶花，又如走在田野间，衣裙之上银铃轻摇的少数民族少女。
花丛间，背影窈窕的长发女子同样注意到来人，歌声顿止。
小秦休以为，声音这般好听的女子，定然是极美的。
可是当那女子回头的瞬间，他如同心脏被重重撞了一下！
那确实本该是个极美的女子，可是她左边的脸颊上、脖颈处、手腕以及露出一节的小腿，都布满着仿佛烫伤一样的胎记。
小秦休确确实实被吓到了，他听四师傅说过，皮肤损伤太过严重的人，一定会死的，就是不死，也会被伤口的瘙痒与疼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这个女子，该多疼啊。
“你……你这么严重的烫伤，不疼吗？”
少年战战兢兢的说，那女子见有人闯入，本来正皱着眉头，已然是一副要发怒的神情，可是听到这句话，呆滞了一瞬。
“你不怕我？”她自嘲的笑道，不知是不是因为脸上的胎记，还是因为心理原因，显得狰狞而可怖。
要说被吓到是真的，可是小秦休并不害怕，握紧拳头说道：“三师傅说过，问别人问题之前，要先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在胸口提起一口气，鼓足了说，声音响亮。
女子冷笑：“好，我先回答你，不疼，因为这并非是烫伤，而是经过很多年岁累积的伤口，这里，还有这里，曾经都布满鳞片，不过被我一层层连血带肉拔下来了。”
她的声音咬牙切齿，眼中溢满嗜血之色，“如何？小鬼头，现在怕我了吗？”
小鬼头僵硬的摇了摇脑袋，已经下意识后退两步，可是在意识到自己的恐惧后，又上前两步。
“你、你这个阿姨太笨了，竟然将自己损害成这样，你的家里人会担心的！”
“家人？”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重起一个话题，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家人，“小鬼，你知道这里不许别人进来吧？你若是死在这里，你的家人才会担心。”
“我……我才不是别人！”这质问的语气，让小秦休不由害怕起来，他可不想真的被千刀万剐凌迟。
不过七师傅教过他，遇人要面带和善，保持笑容，就是要害人，那也是该笑着，在背后捅人刀子的时候，更是要笑得和蔼亲切。
秦休将这门技术学到了家，反倒是悲远师兄，因为总是摆着一张臭脸，没少给七师傅责怪。
他露出温和的笑，看着女子身上的伤痕，又不免心悸与可怜，于是小跑到一旁的树林中。
过了半晌，他采着几朵草药跑回来，身上挂满杂草，随意打掉，而后很自豪的送到女人面前，“给你！”
“这是何物？”那女子不解道。
“这个是褪血兰，这个是雪凝花，还有白蛇香菊，将它们熬制在一起，可以治疗疤痕。我说了我不是别人，我是个大夫！”
女子微微诧异，没想到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会懂得这么多，更是没想到他会为自己送来草药。
她心里有了猜测：“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恶童，恶人的恶，童年的童。”少年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碗，当即开始研磨药草，一边磨，一边说道，“教里的大家都这么叫我，可能是因为我烧了王师兄的鸡圈，也可能是半夜偷看牛师兄的道侣洗澡，反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你原本的名字呢？”女子问道。
小秦休抬起头，好像真的在思考，不过他很快又将头低下，天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愿提起。
“阿姨，既然我都将名字告诉你了，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说话间，少年已经迅速磨好药草，将绿色的汁液沾在手上，向女子脖颈抹去。
被这身高还到自己胸口的孩子摸到脖子，那女子整个人仿佛石化，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微变。
“小鬼头，第一，我的名字叫谢霜韵，第二，我不是阿姨。”
谢霜韵语气认真，她发誓要是这个被青护法捡回来的小屁孩胆敢反驳自己一句，自己就是炉鼎也不要了，一定会杀了他。
可是少年也很认真的点头，“第一，你虽然看上去年轻，但也是能做我娘亲的年纪了，第二，你笑起来难看，很显老！”
话音刚落，小秦休露出自然而平和的笑容，充满童真。
他又在谢霜韵嘴上比划一下，“你应该这么笑，这样才好看。”
“好看？我的脸也能好看？”谢霜韵喃喃。
小秦休点头道：“不管你的脸上有没有伤口，只要笑起来，就很好看！”
“小鬼，按你的意思说，我笑起来是不是就不像阿姨了？”
就连谢霜韵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小孩子忽悠住了。
秦休用力的点头，谢霜韵木讷片刻，摇头道：“不对！我不是阿姨，你这小混蛋，喊我姐姐还差不多！”
“那你便是阿姨姐姐……你看，表情又难看起来了！”
“你……你就不能喊点好听的称呼么……”
“可是你年纪确实比我大很多……”小鬼头思索着，灵光一闪，喊道：“那这样，我叫你娘亲姐姐……”
……
“娘亲姐姐……”
镇魔塔第七层，锁链如蛛网密布，阴暗的房间中央，跪坐着一位秀气十足的娇媚女子。
听见那一声呼喊，她缓缓抬起头，四肢锁链摩擦作响。
秦休站在门前，对她微微一笑。
谢霜韵凌乱着长发，衣衫破旧，同样展露笑颜，看向那少年的目光，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