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发病期(二)(2/2)
我走过去,尽可能柔和地提醒他们俩,该醒过来了。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就一点……”小亚沙哀求我,于是我又尽可能地在巴蒙德年前拖延了会儿,直到他忍无可忍的抡起拳头,我才赶紧让开条道路让他进屋喝茶。
“神主明鉴啊,我到底有何种地方对不住你,我的夫人?”他刚踏进门槛就迫不及待地宣示自己的主权,“我还以为你在散步时失足掉进水沟了呢!这种探亲访友的计划,你居然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个不允许自己妻子跟她的娘家亲戚交际的暴君吗?”在玛丽帕兹的不语中,他板起脸,声色俱厉地斥责她的荒唐。
“我简直没法再容忍你的任性——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丈夫如此宽容他妻子招呼都不打就随便出走,哪怕是回娘家!是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你这狠心冷情的女人,知不知道找你的人多到了什么程度,到处都有人喊你的名字,连咱家附近所有的牲口棚和泥塘都命人摸了个遍,要不是我突然想起这边可能有你的消息,怀揣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希望过来,可能就直接去哀求国王给我支攻打北边共和国的军队啦!”玛丽帕兹没有给自己辩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依然直愣愣地昂着脑袋,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挖苦斥责,她没有表露一丝悲伤,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生怕他们再受刺激犯病,就赶紧陪着笑脸向巴蒙德解释,她是因为听闻了亚当老爷身故的消息,慌了心神,这才贸然跑回来的,又因为淋了雨生了重病,才一时间没有及时跟丈夫联络,巴蒙德大概是接受了这种说辞,他又板着脸斥责几句,挥了挥手。
“罢了,有劳您费心——请带领我去礼堂悼念伯爵大人吧。”我这才告诉他,亚当老爷早已下葬,他对此感到十分惊诧,注意力也很快转移到了财产与爵位的继承上去,不再纠结自己妻子的做法——这真让人松了口气。
但玛丽帕兹总是脑后长了反骨,她忽然挡在巴蒙德身前嚷嚷起来,“我之前才——才不是因为听到提阿马特伯爵的死讯,我就是讨厌你,不想跟你待在一起,所以哪怕要撬开抽屉偷到路费也要跑过来!”她的叫唤来的太过突然,惊得我们都怔在原地。
“不对!我才没有偷钱,那就是我的钱!”巴蒙德扬起了巴掌,我闭上眼睛,说实在的,我实在不忍见识到近在咫尺的暴力行径,哪怕玛丽帕兹的确该挨上顿揍。
随后,巴蒙德带着他的妻子离开了,成家的贵族夫妻必须回到自己的地盘中去,我们都没有拒绝这份请求的理由,我站在窗前,目送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那条蜿蜒的石子路尽头,心里自是五味杂陈……我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同情玛丽帕兹,对这名野丫头的激烈反抗感同身受,这份感情是我对小亚沙爱怜与故去亚当老爷忠诚的延伸,但她终究是太高傲,太任性,这让我对这名年轻贵妇人的同情总是被她恰到好处的自作自受掐断……小亚沙没有出来送别,我喊他出来,他就捂紧耳朵在床上蜷缩成团,面朝着墙壁喃喃自语。
我想他应该是要后悔的,因为要是错过临行的道别,就不知道下次的见面要到什么时候了……我站在他身边,听到他在小声地抽噎,肩膀抖个不停……真是奇怪,这对冤家向来不让自己安安分分地顺应一般人的意愿,在分开时寻死觅活,道别时反倒分别之际都吝于展示亲昵了。
幸运的是,小亚沙没有再陷入消沉,他没过半日就下床活动,开始兴致勃勃地招呼我们洗涤衣衫,清点宅邸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贵金属制品,要用皮革打包后收入仓库。
不过在听闻到亚萨利•提阿马特康复后,凯特夫人也很快赶回来,她流下欣慰的眼泪,见面就在自己丈夫的面颊落下热烈的亲吻,心疼地摸着他消瘦的颧骨与肋间,还带回来一个沉甸甸的、装满珠宝和钱的匣子,兴高采烈地计划着要给这座过分古老的宅邸装修一番,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有了两人的孩子,就是在新婚之夜种下的,现在已经有了强烈的反应,她边如银铃摇晃般咯咯地笑着,边拉过自己丈夫的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小亚沙看起来对此悚然一惊,他像挨了燃烧火炭似的拼命甩着手,在从迷茫中挣脱后,他的神情中陡然蒙了层浓重的颓丧。
“……你怎么了,亲爱的?”凯特夫人脸色一白,本能地往后退缩几步,大概是以为他又要旧病复发——但小亚沙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没事,我只是有些太激动了……抱歉,我只是不太习惯忽然体会到这些……我是说,这份沉重的幸福,它将我已经砸的头昏目眩啦。”他说着,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轻轻地搂住妻子,“这样我们就有一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完整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