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灵（2/2）

她路过罗德身边时故意地猛撞了他，几乎是整个人扑在身上。

“走开，你挡着我的道啦——”罗德沉默地让开道路，他的手指轻轻地在身侧触摸着口袋，里面已经有了揉搓成一团的字条。

看来她是有话不方便对我讲，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再看吧——估计是跟她憎恨的女人，玛丽帕兹夫人脱不开干系，罗德决定好了，他一头扎进宴会的沉寂中，拉住那个男仆，“劳驾，我想要去歇息。”男仆答应着向玛丽帕兹夫人请示了一声，就带领着罗德去卧房了。

两人爬上了几段楼梯，这房间生了火炉，倒还算暖和，地板没有铺毯子，一座漆黑又笨重的木床摆在那里，铺着厚实的床垫跟被褥，还有木纹跟钉子都裸露在外的一张书桌跟椅子，窗户没有钉死，这里应当就是顶层了。

“睡觉前记得吹熄蜡烛，有什么需要的您就按铃，请勿随意走动。”丢下这句话后男仆就离开了，留下罗德一人面对着跳动的烛火，他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从衣兜里掏出那页纸在烛光下展开。

“保持清醒，不要被玛丽帕兹迷惑，她是个恶魔，一定想办法逃出这里。”文字还算规整，估计是在之前写下的。

背面则有一行潦草的字迹，“钟敲过十二下去顶楼储物室会面。”署名是凯特·提阿马特。

看到这里，罗德就浑身颤抖起来，恐惧跟好奇的较量里，最终是一种莫名的激情占了上风——他想要知道她究竟跟女主人有何种恩怨，又为何像是痛失所爱那般悲恸，而他则有着来自共和国人的理性跟宽宏，又有六发子弹的手枪，这些都在柯林斯格外稀有，实在适合成为谜团的侦探。

他检查着门闩，又将窗钩搭好，大约是防止那些枯瘦如柴的“手臂”从树上探进室内，又往出床下摸索，再用指关节敲打墙壁，“指不定这里会藏着具尸体。”他觉得自己绝不会像那些九流恐怖小说里的主角般愚拙。

手表的时间已经是九点，他吹熄了蜡烛，睁大眼睛，准备倚靠在床头等待夜半的到来。

窗外，寒风正在烈烈作响，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无数交织的哀嚎跟野兽的咆哮形成了拍打在城堡外墙的浪潮，天空跟荒野困在混沌和令人窒息的积雨云中。

“……”罗德惊醒过来，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该死，怎会有如此可怕的睡意席卷——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缘何忽然被唤醒，因为窗户打开着，一道黑影溜进来，正站在床前，梦魇般的恐怖压倒了罗德，他感觉自己血几乎要凝固了。

这道黑影以他不高的身躯将罗德笼罩其中，他抬起头，只看见张模模糊糊的脸，还有杂乱而卷曲的黑头发，还有那金色的、如同偷羊亚龙似的眼睛，这双眼睛此时正在黑暗中泛着些微的光亮，他站在那里，单凭借影子就足够让人感到心情沉重，感到他身上的忧伤正在像开锅的沸水般翻滚，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灰扑扑的潮湿气体。

“你是谁？”罗德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

“……”对方咕哝了几声，说的话罗德却完全听不懂，他忽然凑近，几乎要凑到罗德的耳畔，后者则几乎吓得无法动弹，他只得看见了张酷似小孩的模糊面容，嘴唇一开一合地翕动着。

然而在走廊里响起旁人的脚步声后，他就忽地重新化作了道无形无体的幽魂，从窗缝里飘出去了。

就在此时，十二下钟声从远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