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我们的白衣雪夜(1/2)
林玄言穿过寒山的护山大阵,畅通无阻地走过山道长长的台阶,在四下无人的雪地里留下了连绵的鞋印。
沙沙的踩雪声里,林玄言走过了最后一道牌楼,来到了琼楼玉宇般的构筑之间,老树褪了枝叶,旧瓦覆着白雪,林玄言回望四周,一如八年前第一次归来时那样,衣衫如旧,万象如新。
碧落宫的飞檐翘角落入视野里,湖色的瓦檐边缘挂着冰棱,门窗紧闭,窗内落着帘子,未见烛光。
林玄言站在碧落宫的门外驻足片刻,确认无人之后转身去往剑坪。
扫雪声在耳畔响起。
林玄言拐过一个回廊,侧身望去,剑坪上,一个少女在扫雪,少女身段欣长许多,长发挽着玉钗,娇俏可爱,青年杵着扫帚站在她的身边,擦了擦额头。
他自然是俞小塘。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俞小塘,似是看着年少时的裴语涵,这段记忆不属于他自己,但是每每想起,他依旧觉得平静而美好。
只是俞小塘要比她师父幸运得多,修行畅通无阻,又得多方高人的指点,等到这一代人老去,她便是世间剑道新的脊梁。
林玄言对着她招了招手。
背对着林玄言的俞小塘忽然停下了扫雪的动作,似有所觉,有些不敢确信地回过了身。
俞小塘神色微晃,那些临近她周身的雪花顷刻间支离破碎,沙粉般落在肩头。
林玄言见到她回头,微笑的向着她伸出双臂,她眼泪婆娑的飞一般扑倒他的怀里。
“夫……”俞小塘下意识地要想喊出闺房中的称呼。
林玄言擦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小师姐,许久不见。想我没?”
俞小塘瞳光颤动,轻声道:“想。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把我忘了?”
“哪有。”林玄言看着她的脸,被自己滋润过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容颜更加秀美可人,弯弯的眉毛水灵的眸子都带着少女独有的风情,而此时她一身白裙,眉目清艳微冷的样子,更像极了当年的裴语涵。
“这些年你和师父还好吗?”林玄言问。
俞小塘点点头,情绪渐渐平缓,道:“你不在之后,我们的日子平静多了。这些年师父常年不在山门,多是去览历山河,遍观人情。如今山下剑宗开设了许多学塾剑馆,而师父当了甩手掌柜,都是我们忙里忙外帮着给他们授业。”
林玄言安静地听着,道:“如此便好。”
俞小塘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喜欢师父吗?”
林玄言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发问,一时间无法回答。
俞小塘似是没打算等他回答,继续道:“你对不起,也配不上师父。”
林玄言轻轻点头,问:“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弄明白,你就替你师父的事操心?”
俞小塘回答道:“我向师父坦白我们的事了,师父已经同意我们的事。”
林玄言微微一愣,随即苦笑,摸了摸俞小塘脑袋道:“我知道了。”
俞小塘没有回答,只是道:“师父指点了我一些剑法。”
林玄言道:“好好修习,定然来日可期。”
俞小塘凝视着他的脸,眼眶微红,道:“你要是再敢对不起师父,我就不让你让我床。”
林玄言作揖求饶:“师弟知道了。”
俞小塘见他认错态度不错,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今师父不在山门。”
林玄言便问:“那她可与你们说她要去哪里?”
林玄言答道:“师父这些年闲云野鹤,周游四海,行踪飘忽不定,我们都只能从一些民间传说中得知她的去向。”
林玄言点点头,道了声谢,望向俞小塘,声音柔和道:“小师姐多多保重,等你师父倦怠归隐了,你便是天下剑道的脊梁,未来掌门之位必将是你的,我就是掌门的夫君。等到万剑来朝之时,所有人都会南望。”
俞小塘心神摇曳,成为像师父那样的女子,一直是她的梦想。
而如今这个未来,甚至可能都不会太过遥远。
俞小塘嘟囔道:“师父也是掌门啊,你还是掌门的夫君。”
林玄言笑道:“不一样,我想做小塘掌门的夫君。乖,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娶你过门。”
俞小塘害羞的点了下头。
他看着风雪中的佳人,温和道:“那小师姐,需要师弟帮你一同扫雪吗?”
俞小塘摇头拒绝:“不必了,这是我们剑宗的分内事。”
林玄言神色微异:“我也是剑宗弟子,这当然也是我的分内事。”
俞小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方才我忘记告诉你了,五年前某个夜里,师父似是心情很差,一气之下把你的名字从谱牒上划掉了,你早已被剑宗除名了。”
林玄言听着有些恼怒,反了天了,有机会看我不打你屁股。不过想想也更觉惭愧,人想与你生死与共,你却一脚把人踢开,和别的女人共患难,换了谁都会生气。他点头道:“终究是我的不对,哪日语涵回来,我会亲自赔罪的。”
林玄言忽然问:“那需不需要为夫帮你扫雪?”
俞小塘连忙道:“哎呀不用不用,你赶紧去找师父赔罪吧。”
两人四目相对,缄默了片刻,林玄言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林玄言!”俞小塘忽然喊住了他,道:“如果师父不原谅你,有时间就多回回山门,说不定师父哪天就回心转意了……嗯,其实师姐的床很暖和的。”
林玄言身影停顿,回头挥了挥手道:“想念师姐的床。”然后放缓了脚步,越过石阶,绕过廊道,行至崖边,风雪凝成一柄三尺长剑,他踩住了剑刃,剑锋破开茫茫大雪,朝着山下远处的古城掠去。
俞小塘支着竹扫帚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林玄言把她搂在怀里,默默叹息,也未再说什么。
风雪骤急,才扫过的地方又落上了新雪,于是扫雪好像也没有了意义。
…………
浮屿上云缭雾绕,宛若仙境,人间的大雪没有一片能落到这片世外的浮岛之上。
苏铃殊在案前搁下了笔,心思微动,忽然立起身子,收起了案上书卷。
陆雨柔也有所觉,睡意惺忪地睁开了眼。
“苏姐姐,出什么事了?”
苏铃殊不确定道:“似乎是圣女宫有动静。”
陆雨柔一下子清醒了,惊诧道:“师父要出关了吗……”
苏铃殊抿着嘴唇,不敢确定,只是摇摇头,强行稳定那飘摇的道心。
夏浅斟带着那本金书闭关,已然七载有余。
从他们真正结发为夫妻算起,也已是七年之痒了吧。
这些年,苏铃殊常常觉得心绪不宁,哪怕远在北域,她与夏浅斟依旧有着心意上若有若无的勾连。
这种勾连甚至更强于血脉,抹不平,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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