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2(2/2)
白锦之已经彻底失控了,双眼布满血丝,像是随时都要扑过来咬她一口。
可对面沐妘荷却是满面的悲凉之色,她扬起头不免长叹。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
“我自然明白,我明白的很,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都该死!”
沐妘荷再也控制不住了,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双眼垂泪,语气凄凉至极,“陛下,我这一跪,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大沄百年基业,为了天下黎民,求陛下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大沄吧。”
白锦之被沐妘荷这一出弄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你……你这是作甚。”
“陛下,你还不懂么,就在刚刚,我大沄已然亡国了啊!”
“你说什么?”白锦之汗毛骤起,却依旧不领其意。
“如今五千大军围城,陛下竟还在愤恨儿女私情之事。你难道没想过,若是他不宣而战,此时怕早已带兵站在我大沄朝堂之上了。届时,别说是我一个女子,便是整个大沄都是他囊中之物。陛下当真不后怕么!”
白锦之晃悠着身子,摸到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如此国难浩劫,若是只需我一人便可化解,陛下难道不该庆幸么?你生我的气,可难道这大军围城是我围的么?坜奴多为轻骑,人简马快,入关后既不快马加鞭去往富饶的宣州刮掠,又不分兵多路,南下合围,竟在晔州与晔州军对峙?这岂不是错失良机,既如此那又何苦费尽心力攻关?拓跋烈摆在眼皮子底下的调虎离山之计,结果你等一转眼便将云阳的防务撤了个干净。他真的已经看透了我朝中无人,竟使出如此随意的手段。更可笑的是,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识破。陛下!”
事到如今沐妘荷已然彻底放弃表明白风烈身份的心思,如今的朝局和人心已经够混乱了。她只有抓住这最后一个机会去改写整个大沄的命运。
“我大沄朝堂断不可如此啊!”白锦之被沐妘荷红着眼的这一句嘶喊彻底给怔住了。
“大沄可以没有沐妘荷,但不能没有贤臣干吏,否则即便有百个千个武英候,将整个天下打入版图,也是守不住的。如今一纸聘书给了大沄第二次机会,也给了陛下第二次机会。若是此时还在纠缠儿女私情之事,那我大沄就真的再无希冀了。”
“妘荷……”
“韩勤石之流的弄臣祸国殃民,扰乱视听,孙太尉之流的庸臣,故步自封,明哲保身,如此朝堂对我大沄百害而无一利。整顿官吏,广募人才,文武兼修,固国强兵刻不容缓。今日云阳之危算是罪臣引来的,那么罪臣自当化解。只愿陛下再听我一次,只此一次,必可保大沄十年安稳,之后便看陛下这十年中的文治武功了。”
白锦之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多么愚蠢,嫉妒心让他险些丢了整个天下,他赶紧起身走到沐妘荷面前,双手平摊,让她起身。
“妘荷,你说吧,朕必当听之……”
半晌后,白锦之恋恋不舍的走出了百花宫,驻足回望了一眼后,回想着彼此间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他明白,大沄若亡,臣必不苟活!”
他摇了摇头,到头来自己还不如一个敌寇懂她心思,感慨之后他牙关一咬,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让周慕青将军去百花宫,一切听武英候安排。”
周慕青到百花宫时已是深夜,沐妘荷见到她时不免吃了一惊。
“慕青……你……”
周慕青理了理鬓发,笑容有些干涩,“许久未着女装,还是没有甲胄穿的踏实,将军见笑了。”此时的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百褶流仙裙,裙摆一直挡到了脚踝,乌黑的青丝用红线在尾端扎了个发结,任凭其披散在脑后。双手交叠于下腹,大袖如蝴蝶双翼展于身前。
“对不起,慕青,我回来晚了,你哥他……”
周慕青缓缓摇了摇头,“此事与将军无关,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懦弱之人。其实在我眼中亦然,只是他此生只勇敢了两次,皆是为我,第一次,他不愿让我出嫁,头一次顶撞了父亲,后来我才知道,他竟暗自喜欢自己的亲妹妹,可真是个傻子。第二次,不愿让陛下杀我,又头一次顶撞了陛下。他此生立志要护我周全,他做到了,只是……”周慕青说了半句,抬手擦去了滴落的泪珠可却还是说不完后半句。
“这件华服是他为我买的,我一拖再拖,却从未穿与他看……”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明白。”沐妘荷上前将周慕青抱在怀里,不住轻声安慰着。
片刻后,周慕青轻轻推开沐妘荷,随后抱拳单膝跪地,“我知将军寻我来必有大事要办,时间紧急,请将军指示,慕青万死不辞!”
“慕青,我知你聪慧,只是因有我在,故而有些懈怠。往后,沐妘大旗便要落在你的手上了,我这里有北伐十二策。你权且收好,一旦时机成熟便挥师北上,陛下那边我已说服,他会助你。”
慕青有些迷惑的抬起头,但很快双瞳便清晰起来,“难不成,将军你是要……”
沐妘荷浅笑着摇了摇头,“你需记住,北伐乃我平生夙愿,但却不是你的。若是以后朝中情势不对,千万不可勉强。”
“慕青明白了……”
“去吧,替我和无月道个别,她心思重,见不得离别,上次一别……哎……你去吧。”
送别了周慕青没多久,宫中侍女便送来了凤冠霞帔,沐妘荷心头一热,烈儿,你可真是娘的克星。
次日一早,白锦之便下诏,封沐妘荷为荷裳夫人,赐婚坜国二皇子拓跋烈。
云阳城外,接亲的礼队早早便等在了路边,城门大开后,还未等身着喜服的礼队看清,一位身穿玄甲的女将军已然骑着一匹矫健的白马率先冲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接亲的礼官吓了一跳,可仔细一看,除了一人一马外,身后只有两个身着襦裙的侍女。
沐妘荷走到礼官身前,止住不停打着响鼻的踏雪,“我便是沐妘荷,拓跋烈人在哪,带我去见他!”
礼官看了看身后的轿子,又茫然的转过头,“荷裳夫人就打算这么嫁于我家皇子?”
“少废话!”说完她挺直了腰背,一副桀骜不驯的神色,“你们以为他今日当真是娶妻么?我告诉你们,他今天便是娶了个娘回去!快走!”说完,一拍马臀便扬长而去。
礼官摊开手,“这,这荷裳夫人怎么如此说话……也太没有礼数了……”
沐妘荷一路上拼命催促着疲于赶路的礼官直奔断牙大营而去,刚到营口,几名护卫便挡住了大门,沐妘荷抬眼一看,整个营帐竟真的张灯结彩,挂满了云锦丝带。
而身旁的礼官则拼命摆手,“闪开,闪开,这就是大都尉要娶的女人!”
沐妘荷鼓着腮帮子一脸的寒霜直接纵马冲入了大营,直奔那最大也最为艳丽亮眼的主帐。
“你们主子呢!”下马后,沐妘荷随手扯过一名军士,大声喊道,那军士不明所以,却还是被来人凶神恶煞般的眼神吓了个激灵,赶忙进帐去了。
只片刻后,主帐的帐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漆黑的双瞳。
“偷看什么,给老娘滚出来!”
四周的断牙皆悄然的围在了大帐不远处,伸长了脑袋看着,连议论都忘了。
白风烈轻咳了一声,随后掀开帐帘气宇轩昂的走了出来。
直到沐妘荷前躬手便拜,“拓跋烈在此恭迎夫人……”
他今日应景穿了件淡金色深衣,外套鲜红的云纹大氅,发髻梳的整整齐齐立在脑后,一举手一抬足还真像个新郎的样子。
原本一肚子怒气的沐妘荷,只看了他一眼,便已然有些忍俊不禁了,但还是咬住下唇拼命忍着。
“你刚刚叫我什么?”沐妘荷冷着脸问道:“夫人啊……”
“夫人?你可还记得先前你是如何说的?”沐妘荷继续反问道:“啊……”
白风烈有些摸不着头脑,傻愣愣的睁大了眼睛,可刚一抬头便看到外面围着的乌泱乌泱的军士,顿时一头两大。
他赶紧悄悄挥手,想让侍卫把人都赶走,可挥了半天才发现,他那几个近侍看的比大帐外的人还精神。
他只好凑到沐妘荷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夫人,你别闹了,随我进账吧……”
沐妘荷微侧脸颊看了看,心想毕竟都是他的部下,还是给他留些面子吧。
于是先一步往帐内而去,抬步前还撂下了一句,“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待沐妘荷刚一进帐,白风烈立刻大喊起来,“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蛋!”
众将士嬉笑着往后退去,他则赶紧灰溜溜的跑回帐中。
礼官整了整自己的礼帽不住的摇头,“这荷裳夫人可真是诚不我欺,大都尉这哪是娶亲,分明就是接了个娘回来么……”
白风烈进账后,沐妘荷正站在他的地图前默默看着,他想都没想便跑过去从身后一把将沐妘荷搂在了怀里。
明明才十多日未见,可这相思之苦却已是煎熬许久了。
“松开!站一边去!”
沐妘荷侧脸怒气冲冲的喝到,白风烈有些恋恋不舍,可又着实害怕沐妘荷此时的语气,只好退到了一边。沐妘荷转身走到床榻边,扭身以军容之姿坐了下来。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未回答。”
白风烈一头雾水,不知沐妘荷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那我便提醒提醒你,某人曾说,只要我嫁了,届时当妻当娘皆由我自便。如今算是被你娶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白风烈打断了,“什么叫算是啊……我亲自上大沄朝堂送的聘书,又得大沄陛下亲封,我就是把你娶了!”话音刚落,沐妘荷抄起一旁果盘里的短刀,蹭的一声便扎在了他身旁不远处的立柱上。
“你竟还有脸提起,你可知他是你生父!居然逼你生父将……将……哎!”
沐妘荷重重的砸了下床板,气的声音都走了形。
白风烈不自觉的吞咽着唾液,他也知道自己这回玩的有点过了。
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的看着沐妘荷死吧。如今除了顶着头皮上,也没其他法子了。
“那岂不更加名正言顺,反正他原本也配不上你……”白风烈完全失去了以往面对沐妘荷时的从容,说话都有点小嘟囔。此情此景与他原本设想的大婚简直大相径庭。
“呵,名正言顺?我告诉你什么叫名正言顺。不管外人怎么看你我,总之应你的话,我现在就选做你的娘,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夫人,你不是跟我……”
“嗯?”沐妘荷鼻音一哼,仰着眉头咬着牙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跪下!”
白风烈这下真的是乱了,他凝眉看着沐妘荷,不住的挠着后脖颈,最后还是迫于她眼神中给予的压力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她的面前。
结果这一跪便一直跪倒了夜里,沐妘荷着实狠了一次心,这糟心的儿子实在太不听话了,期间有侍从叫门,都被白风烈尴尬的打发走了。
明月当空之时,沐妘荷终于满脸怨气的开了口,“相认至今,天天夫人长,夫人短,竟一句娘都没叫过我。如今你先叫我声娘,我们再说其他的。”沐妘荷说完一叉手,扭脸转向了一边。
白风烈跪在她面前,彷佛直到现在都还没进入状况,他今天原本兴高采烈的是打算当回新郎官的,结果新娘身披甲胄前来也就算了,结果一进喜帐居然直接就成了娘?新字哪去了?
先前互无关系之时反而如夫妻般恩爱,眼下成了亲反而变成母怨子惧了?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夫人……”可他刚说两个字就被沐妘荷恶鬼般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可他张开嘴尖顶着上颚,满脸的痛苦神色,可就是发不出音节。
废了半天的劲却也说不出那个“娘”字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沐妘荷扭脸看着他纠结的表情,脸色便越发难看起来,最后终于气呼呼的站起身,“哼!”
随后就往帐外走!白风烈赶忙起身拉住她,“夫人,夫人,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不愿叫你,只是不知为何,却是喊不出口来,而且我这心里也……也……夫人,今日你儿大婚,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沐妘荷撇里撇嘴,虽然没听到那声娘,但好歹他总算承认是自己的儿子了。
“算了,看你那为难的样子,不过叫与不叫,你都算是认下我了,那我这娘就做得了。”
“别……别啊……”白风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都还没洞房呢。不然你明日再做吧,也不急着一时么?”沐妘荷难得听见白风烈说话如此的语无伦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日再做?今日若是让你得手了,明日我还做得么?”
“做得,做得,只要你愿意,一辈子也做得。”白风烈连连答应,无论如何总得先把这大婚给应付过去。
“你啊,也是学坏了,和那些男子一般口不择言。”虽然话里数落,沐妘荷却依旧扭头走了回来,顺手还摘下了衣甲上的披风。
白风烈立刻上前想帮她卸甲,却被沐妘荷一把打落了手。
“作甚?我说要脱了么?”
白风烈明白了,今天沐妘荷不把他玩死是不会罢休的。
“先坐好,娘问你些事!”
白风烈原本想坐她身边,被她一脚结结实实的踹了出去,只好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我问你,娘临走前给你的信看见了么?”
“看见了……”
“那你为何不听娘的话,娘说的还不够诚挚么,你这逆子,娘可是平生第一次求你。你竟然还敢违背!”
白风烈现在已经有些摸不清沐妘荷到底是真气还是假装了。
“可我总不能看着夫人被赐死吧……况且月余相处也只是夫人觉得够了,于我却是不够的。”
“你我身份窘境在此,月余却还不够?那你还想多久?”
白风烈舔了舔下唇,笑容变得有憨有些傻,“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沐妘荷凝眉盯了他半天最后也只能轻声吐出四个字来,“贪得无厌。”
继而她又有些惆怅的说道:“你我原为母子,可却又有了夫妻之情。有此月余已然是三生有幸了,今日你若放我去了,你自可归隐山林,逍遥此生。天下大事,朝堂束缚皆与你我无关,这样不好么?”
“不好!你不可死,决不可!”白风烈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气魄。
“若是一死可解,当初你又何必救我?”
“你是我儿,我身为娘,怎能白发送黑发!”沐妘荷也站了起来,硬着嗓子顶了上去。
“那于我而言又有何不同……”白风烈说完,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僵持片刻后,沐妘荷只好丢下此事,“你今日不顾一切破了寒云,死伤惨重。如今仅仅得我一人,便要回去大坜。大坜之王能饶了你么?”
白风烈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根本骗不了她,此番入关算是孤注一掷,“我不知道,但总不至于杀了我吧。我已然顾不了许多了,只能先救你出来。”
沐妘荷轻敲脑门,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早就觉得,坜国的朝堂并不比大沄好上多少,“你啊,可真是年轻气盛。如今你我又该如何收场,若我们回返大坜,前途未卜。可若我们私逃而去,那你手下这些将士怕又是性命难保。”
“眼下只能先返定南了,此战虽无收获,但也算扬了大坜国威,罪应不致死吧。”
沐妘荷听完默默摇了摇头,可却没有接话,她知道情况可能远比白风烈设想的坏得多,没有一位国君会愿意留下一个不听将令,肆意妄为的统帅的。
此时,白风烈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泛黄的布绢,递到沐妘荷面前,这是我前几日在龙啸的枪尾里找到的,应是老师留于我的遗物。
沐妘荷连忙展开观瞧,看完后才明白当初的一切原委,原来救下白风烈的并不是拓拔靖越,而是她一同派去的女卫尉,当时流民中有一妇人怀中之儿不堪颠簸,早已夭折。
可这妇人却一直不肯放下,流民遇害后,卫尉乘乱换了婴童信物,便带着白风烈往九牢的方向逃去。
她当时身中数箭,临终托孤给了正巧下山的拓拔靖越。
而拓拔靖越便将他送至白家村一户人家收养,可不曾想白家村又遇山匪,幼小的白风烈在死人堆里活活待了足足三日,才被赶到的拓拔靖越给救下了。自此,拓拔靖越便收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沐妘荷看完后,眼泪不自觉的便落了下来,她一想到自己幼小的儿子趴在死人堆里,便心如刀绞一般。
白风烈上前收走了她手中的布绢,随后又抬手擦了擦她的眼眶,这一次沐妘荷却并未躲闪。
“老师不愿我入仕,他希望我永远伴着狼群在荒野中驰骋,狼群便是我的骑兵,我便是他们的统帅,可不曾想最后还是下了山来,还阴差阳错的遇见了夫人。也许我生来便是注定要做你的夫君的。”
沐妘荷一开始还听的动情,可白风烈说着说着就变了味,更重要的是,他已然坐在了她的身边,伸手抄过了她的腰后,正偷偷摸摸的解她玄甲的系带。
沐妘荷没好气的摇了摇头,随后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扭到了身后,白风烈忍不住的嗤了一声。
沐妘荷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扭的是他的左手,连带着的便是他的左胸。她赶忙松开手,慌张的去查看他的伤口。
“弄疼了?谁让你毛手毛脚的,伤口还未痊愈就出来折腾,这下该如何是好?”
白风烈看着身前的沐妘荷,微微笑了起来,此一举虽然冲动,但终究是值得的,还有什么能比的上她就在眼前呢。
他抬起右手,扶住沐妘荷脸庞,将她的脸颊抬起,随后轻轻吻了上去。
紧接着便将其带倒,彻底躺在了榻上。唇间的交缠也更加放肆起来。
沐妘荷被他一吻,神智短暂的朦胧起来,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于是抬手捏住白风烈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拽了起来。
“你便是如何都忘不了你的洞房花烛是不是?”
而此时的白风烈正全神贯注的用手去解沐妘荷的衣甲,嘴里忍不住发着牢骚,“这到底是谁绑的,怎么这么紧……”
沐妘荷看着他拼命忙活的着急模样,心一下就软到了底,她松开手,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发丝。
“起来,起来,我自己解,整日毛手毛脚的……”白风烈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赶紧爬起身,乖巧的坐在一旁。
沐妘荷越看他便越想笑,一边摇头,一边褪去了自己的衣甲。
同时也散开了自己绑至头顶的发髻,青丝如九天银河般瞬时铺满一背。
她刚解完衣物,白风烈便迫不及待将她拉进怀里,又躺倒了下去,沐妘荷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娘我靴袜还未褪呢……这才几日,怎变得跟饿狼一般?”
“我来褪,我来褪。”白风烈快速起身,去帮沐妘荷褪靴去袜,嘴里感叹的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都多少日了。”
扔掉靴袜,白风烈刚扑上去准备亲吻沐妘荷,嘴却又被她用手给遮住了,“以后听不听娘的话。”
白风烈赶紧点点头。
“那以后还惹不惹娘生气了?”
白风烈赶紧又摇摇头。
“我是你娘……亦是你妻,此生皆是,你不可负我!”沐妘荷动情的说完后撒开手,先一步抬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却并不像以往两人要分个高下般的干柴烈火,却是恬淡而悠长。
白风烈躁动的心因沐妘荷饱满双唇的微蹭慢慢缓和了下来,他撤回自己在下面一个劲不老实的手掌,如遇珍宝般轻轻捧着沐妘荷的脸颊,配合着她的动作掠过每一丝唇纹,最后停在了唇珠处安然的衔了许久才慢慢顺着下额吻到了脖颈。
他微微抬起身子,自上而下一点点轻吻着沐妘荷的每一处肌肤,尤其是遇到伤痕处时,他总会吻的更加仔细。
直到最后鼻尖顶住了她下身的贝珠,这才张开嘴含着了两瓣贝肉,将舌尖探了进去。
这个洞房之夜因沐妘荷的一吻,彷佛就与之前的天雷地动相隔绝。所有的一切都变的轻松而柔和,平淡而真实。
白风烈也没再如往常那般饿虎扑食的匍匐在沐妘荷腿间进入,而是乖巧躺在了她的身边,轻轻抬起她的一条玉腿,侧身一点点的挤破玉门,重回圣境。
他用手抬起沐妘荷的头,将手臂垫在她的颈下,手掌则握住她已然松软的香肩。
随着下身舒缓的挺动,另一只手则轻柔的按压着她微微颤动的乳尖。
两人彼此深望,白风烈嘴角含笑,眼神温柔,沐妘荷则微咬下唇,飞霞一片。
眼中似有嗔怪,似有无奈,但到最后都化作了一缕只属于女子的柔情。
此时此刻于彼此而言所珍贵的并不是洞房花烛的娇羞,亦不是两人赤身交合的欢爱,而是他们自从相遇时便一直在心中默默渴求的平淡,没有军神,没有武圣,没有天下大事,没有黎明百姓,只有一对骄横母子,一对新婚夫妻,和那说不清道不明却汹涌澎湃的爱意。
台上的红烛已然燃去了一半,也许只有这一晚,那么便贪恋这一晚吧……
“禀大都尉,王上旨意到了!”日上三竿之际,帐外突然有人隔帘喊了一嗓。
沐妘荷立刻睁开了双眼,蹭的一声便赤身坐了起来。而白风烈却一勾身子,搂住了她的腰身,用脸贴着她的侧臀依旧睡的踏实。
沐妘荷拍了拍额头,这孩子温柔起来舒心是舒心,可也是麻烦事。
毕竟这样行一次房时间拉得太长,而他又不是一次就能喂饱的主。
“禀大都尉,王上旨意到了,请大都尉接旨!”帐外又忐忑的催了一遍。沐妘荷赶紧去摸自己的衣物往身上套。
“烈儿,烈儿,别睡了,圣旨到了!”
白风烈将眼皮撑起了一线,朦胧中瞄了眼沐妘荷曼妙的曲线,随后一抬手又把她拽了下去。
“什么圣旨……娘……我好困……”
沐妘荷顿时倒吸了口气,双眼闪着星辉如湖水般不住的摇曳着双瞳。
“烈儿,你刚刚叫我什么……”
可白风烈却并没有回应她,彷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困,他已然又睡着了。
这时,帐外的催促声适时的响了第三遍,声音虽然有些虚但语气却显得很着急。
沐妘荷想都没想,就朝外大声喝到,“知道了!别嚷了!”
而原本贪睡的白风烈却被沐妘荷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醒了,他单手撑住立起上半身,迷瞪着双眼赶紧四下看了看。
“烈儿,烈儿,你刚刚叫我什么了?”沐妘荷心衣搭了一半也顾不上系带,急切的追问道。
白风烈抓了抓发丝,一脸的疑惑,“我刚刚叫你了么?明明是夫人大喊一声,吓了我一跳。”
沐妘荷顿时被浇了盆凉水,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掀开被子抽回光洁的大腿,对准白风烈的屁股,一脚就踹了出去,直接把白风烈蹬下了榻。
“哎呦……”
“大都尉,您……您没事吧……”
白风烈看了眼一早起来便怒气冲冲的沐妘荷,也不敢多问,“没事,没事,待我更衣……”
片刻后,一脸陪笑的白风烈和一脸黑气的沐妘荷穿着齐备的甲胄走出了大帐。
坜王的旨意很简单,他们此时已到大坜边境的燕山城,急召白风烈前往。
白风烈看了沐妘荷一眼,知道此事已耽搁不得,不管前方是风是雨都得趟一趟了。
“你可知坜王为何会前往最靠近崇州的燕山。”路上,白风烈与沐妘荷并肩而行。
如今两人已然一体,有些事自然是要彼此都知晓的。
“燕山不过小城,但胜在四通八达,往西南十五里便可入陇南通道,直取寒云关。你先前破了寒云,又围了云阳,击溃大沄,统一半壁天下几近唾手可得,他在定南还如何能坐的住。我估计他应该已经到了一段时日了。”沐妘荷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而一直以来两人关于战事的对话总是极其轻松的,可谓是心有灵犀。
白风烈无奈的苦笑了两声,沐妘荷看了他一眼,也无奈的摇头干笑着,“眼下倒好,你用半个天下却只换回了一个女人……我要是坜王怕是都饶不了你。况且此事于情于理都说之不通,倘若真是只为了一个女人,那大破云阳后,整个大沄都是囊中之物,又何况一个女人……”
白风烈赶紧回道:“我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原本就没打算攻下大沄,因为你害怕我会国破自裁。”
沐妘荷轻声说道,可脸色却更显怅然若失,“可此事在坜王那便不好交代了,说的轻了,可谓是受我蛊惑,再加上年少气盛,一时神志不清。可若是说重了,那便是叛国通敌之罪……所以我早就说过,你根本不该做这百害无一利之事,你我母子原本山间月余已足慰平生,从此各自超然有何不好!非得费尽心机弄这么一出,眼下简直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沐妘荷越想越气,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早已经回到九牢,重回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去了。
“你一死了之,自是超然……留我独活人间,受相思之苦……若是这么说,先前你若不救我,那我早就超然了……”白风烈扭过脸,小声嘟囔着。
沐妘荷只得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说了半天又绕了回去。
“你说的真对,自从你我相遇,不,因是从你出生起,我俩就必输无疑。”
白风烈想了想,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断牙,“他们的父母亲眷都还在漠北,我必然要带他们回去。不然夫人你自己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反正我娶也娶了,一人冒险总好过两人。不过我还是有个请求……夫人你可不得改嫁……”
沐妘荷想都没想,抬手就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战盔都打翻了,差点掉于马下。
后面跟着的卫尉,吓的赶紧扯了下缰绳,心想大都尉娶的这媳妇也太野了。
“整日便会说些无用的废话……”
白风烈整理好帽盔,小声抗议道:“夫人,我毕竟一军统帅,至少在外您能不能稍稍温柔点……”
沐妘荷冷笑了一声,“一军统帅又如何,一军统帅也有娘,温柔?你还是等下辈子吧。”说完,一鞭砸向马臀,加速冲了出去。
到燕山外已是傍晚,大军安营后,消息便多了起来,此次坜王算是倾巢出动,几乎将坜国所有军马都带了出来,由他和拓拔野共同执掌。
如今坜王正在外游猎,约好明晚夜宴众将。而拓跋野的大军此时就在城外安营。
这一路沐妘荷想了许多,如今之计便只有赌上一把了。
到了晚上,她早早便将白风烈劝上床休息,一番鱼水欢爱后,白风烈照旧沉沉的睡了过去。
随后沐妘荷便偷偷爬了起来,坐在了铜镜前,望了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她并不善于梳妆打扮。
于是只是净面梳发点了朱唇,随后又从私物中取出了一件岚锦华服,这件华服是她带来的唯一一件女装,大袖长裙,银线滚边,一只金凤自对襟斜穿衣摆,着衣后既雍容华贵又光彩照人。
穿戴整齐后,沐妘荷想了想,拉起裙摆,在大腿处绑了柄短剑,又用银鞭扎了腰带,这才觉得舒服了几分。
拓跋野此时正在营中饮酒,跟在坜王身边,他不得不检点一些,正觉无趣之时,突然有人送来了书信,他展信后先是大喜过望。
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随后犹豫再三,还是带着亲随出了大营。
大营往西的山坡上有座矮亭,拓跋野远远看见亭中亮着灯火,等稍稍凑近后便发现,亭上只有沐妘荷和两个侍女。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皆是荒地,并无风吹草动。于是便叫停了众人,只带了两个亲随登上了矮亭。
借着亭上灯火和漫天星月,拓跋野只瞧了沐妘荷一眼,便要走不动道了,面容,身线,无一不是世间极品,再加上那拒人千里的冷漠表情,简直要了他的命。
一瞬间,他便恨疯了自己的义弟,居然有如此机缘可以娶到如此女子。
沐妘荷侧身屏退了两位侍女,趁机摸了摸自己腿上的短剑,帮助自己压下仇敌近在眼前的愤慨和怒气。
拓跋野一见侍女左右而退,顿时会意,只一人进了亭中。
“荷裳夫人果真是天下绝色,也难怪我那皇弟会如此不惜代价娶你回来。”
沐妘荷不想耽搁太多的时间,她害怕白风烈会醒来,若是寻不见她,届时又惹麻烦。
“大皇子,长话短说吧,明日夜宴,坜王打算如何处置他?”
“夫人,想必你也知道,此次皇弟玩心着实有些大了,竟舍天下而娶一女子。虽然我这个做兄长的能体察其情,可父皇就未必了。这些时日,父皇天天游猎,其实不过是拿那些野兽撒气,明晚皇弟恐怕是凶多吉少……”
沐妘荷被他看的心头一阵恶心,于是便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你身为他的兄长自然有法可想吧。”
“夫人可是高看我了,父皇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想当初皇弟不过拿了块虎符一封信便得了皇子的名位,在场众臣可就连一句异议都不敢提的。皇弟明日安危只能看其造化了。”
拓跋野继续打着太极,虽然他从听沐妘荷说第一句话时便已然知道了此次会面的意义,可他还是要等,等的越久,收获便越多。
可沐妘荷却一刻也不想再拖延了,她现在满心都是大营榻上的白风烈。
“你本是坜人,说起话来却比我大沄那些酸腐还要啰嗦,我要救他,你出价便是。何来那些废话!”
拓跋野贪婪的舔了舔嘴唇,低声问道:“敢问夫人想让我怎么救他?”
“留下性命便可。”
“便是贬为庶人,夫人也能接受?”拓跋野试探的问道。
“只要留下性命,贬为庶人,令他重回山中自生自灭便可。”
“若是如此,在下倒可尽力一试,只是夫人打算如何回报在下呢?”
沐妘荷冷笑一声,狐狸尾巴露的可真是快,“不是尽力一试,是必须成功,至于如何回报,你说便是!”
拓跋烈往前走了两步,声线突然就恢复了往日的浪荡和轻浮,“我要夫人留在我的宫里,做我的宠妃。”
沐妘荷沉默了,可她并不是真的沉默,而是此时此刻,她必须沉默片刻以显示自己内心的纠结。
于是她缓缓低头,除了注意后方近了两步的拓跋野外只是神游起来。
许久之后,按耐不住的拓跋野轻声问道:“夫人可考虑清楚了?”
她这才轻声反问道:“留我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你就不害怕么?”
拓跋野听完哈哈大笑,“若是留下武英候在身边,我必是寝食难安。可若留下的是荷裳夫人这样的绝色女子,我又有何可怕的。夫人请放心,我会很爱惜夫人的。”
沐妘荷再次沉默,拓跋野多疑,她不能答应的太过容易。
“夫人,你应明白,即便坜王不处罚皇弟,即便没有我,你和皇弟也绝不可能善终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国之主希望军神和武圣两人手握重兵且同居一室。”
沐妘荷听完,无声的苦笑着,随后仰起头,哀怨的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还要告诉我,我大沄朝堂之上叛国通敌者究竟是何人?”
拓跋野双眉微蹙,“如今还有这必要么?难不成夫人还打算传信回去?”
“如今坜国军力强盛,大沄名将青黄不接,我传与不传又有何意义,我只是想知道我这多年北伐究竟是何人掣肘,也算是了个心愿罢了。”沐妘荷说的很惆怅。
“夫人不必难过,你之将才天下人无不钦佩。但我早就说过,你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大坜,而是你大沄的朝堂,我和韩丞相早已暗自相交多年。你还未踏入天下纷争之时,他便已然开始暗中私吞州县税银,且多次由我南下侵扰为掩护,这些年你大沄杀了不少勾结敌国的重臣,其证据也皆是我所伪造的。各为其主,各取其利,夫人可勿要怪罪。”
沐妘荷终于忍不住冷笑出了声,“利用敌国铲除异己,中饱私囊,你们可真是谋臣帅才啊……不过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那是自然,来往书信皆是凭证。夫人若是想看,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夫人如今只是嘴上答应了我。万一明日我救下了皇弟,夫人届时反悔又当如何?”
“明日城中晚宴,我会和他一同去必会留宿燕山,宴间只要你让坜王下令,贬他为庶人,遣散断牙,回漠北放牧。我便会先借口离开回房等你,你带着书信前来便是。燕山城尽在你手,届时若我反悔,想必你也有的是办法除掉我们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需设法拖住他……我不想让他看见。”
“那是自然,那书信夫人明晚便要看?”拓跋野还在权谋,自己如此和盘托出只为一夜美人恩,是否值得。
这时沐妘荷转过了身,微微拉高了嘴角,浅笑着说道:“我也需见你诚意。万一你诓骗我,让我余生恨错了人岂不贻笑大方。况且不过几封书信,难道我不配看么?”
此回眸一笑,天下倾倒,拓跋野最后紧绷的神经自然也被彻底击溃。燕山,自己的国,自己的城,自己的大军,她沐妘荷不过区身一人又能如何,又敢如何!不如先取她一夜,便不愁日后将她收为私宠,武英候说到底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如此便与夫人说定了。”
沐妘荷微微点头,“那我便先走一步。”说完,沐妘荷召回侍女,转身便往山下走。
出亭之际,拓跋野在身后突然喊道:“当年在下年轻气盛,柔将军一事还请夫人谅解。”
沐妘荷连步子都未停,只丢下四个字便扬长而去。
“旧事勿提。”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帐中时,白风烈正蜷着身子睡的真熟,沐妘荷默默松了口气。
随后赶忙褪下衣物,返回榻上硬生生把自己挤入白风烈的怀抱之中。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小声说道:“只待明日为娘最后一计成功,你我便可全身而退了。”
白风烈自然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把怀里的沐妘荷抱的更紧了些,睡的也更加踏实了。
次日晚,夜宴还未开始之际,拓跋野便找到了坜王,他知道坜王对白风烈并无多少父子之情,只是念其将帅之才不忍动手,可此番大坜错失千古良机,按理来说已是罪无可恕。
而且近些时日,坜王总感觉到这个义子和自己的皇兄越发的相似,这一点着实让他心神不宁。
白风烈这边则早早带着沐妘荷去往了燕山,在馆驿房中略有忐忑的等待着夜宴。
沐妘荷则是不是的安慰他。可他还是放不下心,他不知道万一坜王动怒,沐妘荷这边又该如何收场。
夜宴之前,坜王的表情就显得极其阴沉,他并未绕什么圈子,三言两语便将白风烈的功绩和过错都点了出来,直接下令要处死白风烈以正军法,沐妘荷冷冷的看了眼对面的拓跋野,拓跋野微微一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随后上前便和白风烈跪在了一起,痛哭流涕的为皇弟求情,最后坜王才松了口,贬白风烈为庶人,断牙全军则遣返漠北各自放牧去了。
沐妘荷只是淡淡的陪着白风烈谢了个恩,他知道坜国这对父子俩不过是在唱双簧罢了。
而后坜王又让三人归位,今日最后一聚,酒席结束,白风烈便可收拾行装自行离去,此生不可再回定南。
白风烈只得又举杯谢恩,沐妘荷看时辰不早了,便借口身体不适,先一步离了席,刚一出门,便快步往房中赶去。
她所带的两个侍女乃是跟她一同戎马多年的卫尉,她命其中一个立刻离开燕山,回断牙大营报信,说王上赐他们返回漠北与家人团聚,即刻出发,不可延误。
随后便回到房中等待着拓跋野的到来,仅一盏茶的工夫,拓跋野便急不可耐的带着两名随从摇摇晃晃的赶了过来。
将随从留在门外后,他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而沐妘荷正坐在桌前等着他。
此番拓跋野再也顾不得伪装他的狼子兽心了,几步上前便打算绕到沐妘荷身后抱住她。
“慢!”沐妘荷冷声喝止了他的步子,随后看了眼对面的凳子,“大皇子请先就坐。不知书信可曾带来与我一观?”
拓跋烈淫笑着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时间匆忙,只带来一部分,不过也够夫人甄别了。”
沐妘荷接过书袋打开后,连连读了几封,双眉顿时便立了起来。
“如此夫人可见我心意?”沐妘荷收好书信放于一边,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绕到了拓跋野身后。
“大皇子心意我已见到了,现在便轮到大皇子见见我的心意了……”
一炷香后,房门被打开了,沐妘荷信步走了出来,对门口唯一的侍女说道:“都解决了?”
“嗯,扔井里了。”
沐妘荷将其唤道身边,在她耳边不住的轻语,随后拍了拍她的肩吩咐道:“我说的话,你需记牢,定要私传陛下。进去收拾一下,然后便去吧。”
“喏!”
沐妘荷此时又回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旧事勿提,因为我从没忘记过……”
白风烈正在宴间被两位将军缠着问一些军法布阵之事,突然从身旁上来一个侍从对他耳语了几句。
他脸色顿时就变了,赶紧推开两人,“禀告王上,夫人腹痛难忍,恐是水土不服,贱民先行告退了。”
坜王看了他一眼,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呼来一旁侍从,端上了两杯酒。
他拿起酒杯下台走到白风烈身前递过了一杯,“临行前,孤王敬你一杯,你莫要怪孤王狠心……”说完他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风烈只是默默摇头,却并未回答,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随后躬手拜退。
一出门便快步往驿站而去,刚进院子,模糊中看见一个人影抱着个盒子从偏门消失了。
他顾不上其他,赶紧冲进房间,“夫人,你没事吧……血腥味?”
沐妘荷看他来了,便将一个大布包塞进他怀里,拉着他就往外走。
“夫人,你不是……”
“闭嘴,别耽误时间,赶紧走!”白风烈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沐妘荷拖了出去。
因为陛下有旨,酒席散了,白风烈就得离开,因而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阻碍。
他骑着马跟着沐妘荷,一路上细思便已明白了大概。
“你杀了拓跋野?”
沐妘荷骄傲的扭过脸笑的极其灿烂,“用不了几日,他的人头和韩勤石通敌的铁证就会摆在大沄的龙案上。如今你我全身而退,包括你的断牙,而我又大仇得报,如何?还是娘厉害吧!”
白风烈却依旧凝着眉,“可你是如何让他孤身去你房间的呢?”
沐妘荷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动怒?”
“用了美人计?”结果她还没说,白风烈已经先一步说出了口。
沐妘荷撇了撇嘴,“可我一根指头都没让他碰,你别胡思乱想。”
白风烈的双眉依旧没有松开,只是略有敷衍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会的。只是……”
“只是什么?”
白风烈微微叹息道:“他应该比坜王更希望我死才对。因为我活着对他来说永远都是威胁,虽说断牙被遣散回漠北了,可只要我下一道归星令,他们随时都可以集结。他不应该会这么轻易的让我活着……”
“那便是他得意忘形失算了,总之你我已然出城,等他们发现异状之时,我和你怕早就不知所踪了。你嫌月余不够,如今一生都给你,总够了吧!”沐妘荷的声音清亮,带着夜风中的惬意如同夏日的清泉。
白风烈却没有作任何回应,他缓缓扭脸看向沐妘荷,随后一缕血迹便慢慢从口角溢了出来。
“那杯酒……”
片刻后,两人已经弃马彼此相对跪倒在了湖边,沐妘荷早已哭成了泪人。
而白风烈则艰难的挤着笑意安慰着她,“别哭,你已然做的很好了,只是与虎谋皮总要付出些代价。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也许从我鹰盲山抗命开始,人头便已经被记上了。”
“都是娘……都是娘……”沐妘荷根本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这荒凉的北方大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无处去寻解药。
“走,娘带你回燕山,便是抢我也要把解药抢来。”
白风烈摇摇头,“我们走的太远了,我毒中的太深,来不及了。况且回去不也是自寻死路么。”
沐妘荷转而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因为这次她是真的彻底陷入了绝望。
上次的枪她偏了三寸,可这一次的毒却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她的儿,她的男人这一次真的就要死了……
而白风烈心头的煎熬一丝一毫也不比她少,他还想陪着她,陪很久。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沐妘荷接下来的打算,他不敢去想。可无论他怎么安慰,沐妘荷都无法停止哭泣。
他硬生生将口中血腥吞进了肚中,五脏六腑被搅了个天翻地覆,痛的他甚至连跪姿都难以保持。
于是他只好将脑袋架在了沐妘荷的肩上,轻声喊了一句,“娘……”
沐妘荷的抽泣戛然而止。
“别哭了……没事的……月余……大婚,够了……”
片刻后,她抬起双手捧住白风烈苍白的脸庞,轻轻抚摸着,哽咽的回道:“好,娘不哭了,没事的,我的烈儿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你等娘一会。”
她松开摇摇欲坠的白风烈,跑向不远处,用尽全力抱回一块沉重的顽石。
随后才重新面对白风烈跪坐好,将顽石置于彼此双腿间。
随后抬起白风烈的略显沉重的脑袋,用额头撑住了他的额头。
“娘……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么,娘自幼习武,什么都会,可就是不会水……带着它,一会咱们走的时候娘就不会挣扎的太厉害……我可不想让你看到娘那个样子。”沐妘荷的声线已经彻底回归平静,彷佛只是在谈论两人即将要去的远行。
而她这近乎撒娇般的平和语气却显现出了磐石般不可转移的决心。
白风烈知道自己再劝说什么都已然无济于事。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
“即便如此,娘还是要与你相识。”沐妘荷打断了白风烈,声音越发的轻柔,“此生如此,娘已无憾了,只是若有来世,你便好好做娘的儿子好么?”
“好……若有来世……我定然做一个好……好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仍要娶你……”
沐妘荷只愣了一刻便浅浅的笑了起来。
“娘……那湖里的是……荷花么?”
沐妘荷扭过脸看着空无一物只有阵阵波澜的湖水,轻轻颔首,“是,是荷花。”
“真美……”白风烈说完,转过脸蹭着沐妘荷的额头又轻声念叨了两个字。
沐妘荷也跟着念了两个字,随后两人彼此相拥,在撩人的夜色之下,义无反顾的侧身化入了湖水之中,彷佛就此踏入了时光的长河,奔向了未知的彼岸。
“风止……”
“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