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再次出声,没了好气性:“陈主任,格式不对我回去改!手印,我让大伙儿重新按!您给个准话,啥时候能批款?”
“你看看……你急啥?老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站起身,腆着肚子走过来,拿起暖瓶,给我搪瓷缸子倒满了水。
倒水时,闲着的那只肥手,故意蹭过我的手背。
“哎哟,看着点!”水溅了出来。
我噌的一声踢开凳子,站了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他脸皮贼厚,虽然在假模假式地叫,脸上却带着点得意的笑:“看看,烫着了吧?女人家做事,就是不稳当……”
你姥姥的,我还没嫌他动手动脚,水都倒不好,他先猪八戒倒打一耙,倒先怪上我没把杯子给拿稳。
他那眼神,黏糊糊地粘在我不停摩挲着的手背上,又慢慢往上溜。
这一次,那眼神贼拉拉的恶心人。
我脸上火烧火燎的,血直往头上涌。
“材料……我重做!”
我咬着牙挤出话,抓起材料,转身就走。
后头传来他那装出来的笑声:“慢走啊桂花同志!下回来提前吱声!”
吱你妈!本来我是要走的,可我忍不下这口气!
转身,在他错愕的眼神中我走到他跟前,梗着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一米六八,骨架在女人堆里,属于偏大的,他一个矮冬瓜。
我站那里都比他端着有气势:“我烟呢?”
“什么?”他明显愣住了。
我用胳膊肘推开他,拉开他身后的抽屉,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我的烟,从里面给拿了回来。
“你……”他伸手就想抢。
我晃了晃手中的烟:“怎么,要不要我嗷一嗓子,让大家伙都过来瞧瞧,看看咱这陈大主任的作风问题?”
“你……就没见过你这么虎的娘们。”他气的满脸涨红。
“现在见到了?”
我懒得跟他废话,事没给办成,还想抽我的烟,门都没有。
咣当一声,我拉上门就走。又他奶奶个腿的受了一肚子气。
俩字,憋屈。
回村的路上,北风卷着雪粒子,抽得人脸生疼,早知道今天下雪就不来了。
受罪。
自行车在冻硬的车辙上蹦跶,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刚出城没二里地,快到破石桥那儿,“咔吧”一声闷响,蹬不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操蛋!
下车一瞅,链子耷拉着,掉了。真是怕啥来啥!
没法子,修吧。
我把车哼哧瘪肚的拱到桥洞底下,好歹能避点风。
地上是半化的雪泥,冷的直扎人脚底板。蹲下身,那股寒气“嗖”地就顺着裤腿往里钻。
手上戴着妈缝的厚棉手套,跟俩熊掌似的,根本捏不住那油乎乎的车链。
我用牙叼着手套拽下来,甩到后背去。
光手指头一碰那冰凉的铁链子,就冻得我浑身一个哆嗦,立马就麻了。
我对着手哈了几口白气,搓了搓,让那点热乎劲儿赶紧回来。
然后哆哆嗦嗦地拿起链子往齿轮上挂。
风刮得我眼睛直流泪,鼻涕也快过河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擦。
正当我撅着腚,跟那油乎乎的破链子死磕时。
“嗖……”的一声。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212炮弹似的,从后面窜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水泥汤。
“哗啦”一下,给我来了个透心凉!
冰凉的泥水,糊满了我全身,哎呀我去……
我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泥点子!
那股子憋屈、窝火,再加上这股透心凉,像点了捻儿的炮仗,“噌”地就炸了!
链子也不管了,“嗷”的一嗓子我就蹦了起来!
像个炸了毛的斗鸡,对着那蹿出去老远的吉普车屁股,跳着脚骂:“我日你八辈祖宗!开那么快奔丧啊!”
“瞎了你的狗眼!没瞅见这儿修车呐!”
“开个破车显摆你妈个腿儿!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我这骂得正起劲儿,唾沫星子混着脸上的泥汤子乱飞。
嘿!邪门了!
那吉普车,刺溜一声,在前头刹住了!
然后,它慢悠悠地……开始往后倒!
我骂声卡在嗓子眼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真给人骂回来了?
开这车的,指不定是啥人物呢!我这嘴……骂得也太埋汰了……
心里敲着小鼓,后悔劲儿刚冒头,又给摁了下去:倒回来咋地?溅人一身泥还有理了?大不了干一架!谁怕谁……?
说实话,我真怂了。
吉普车稳稳倒回到我跟前,停下了。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浑身湿冷,脸上花里胡哨像个泥猴,心里打鼓,眼神却死犟地瞪着车门。
一条穿着锃亮黑皮鞋,穿着笔挺蓝尼子裤的长腿先迈下来。
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围着灰色羊毛围巾的男人弯腰钻了出来。
这人个子挺高,三十上下,方脸膛,浓眉毛,看着倒不凶神恶煞。
他几步走到我跟前,眉头皱了皱,上下打量我,泥水糊满的旧棉袄,冻得通红还沾满油污的手,地上耷拉着链子的破车。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大概是想看清我这张愤怒的花猫脸。
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挺清楚,带点北方口音:
“同志,对不起。”
我:“……???”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张牙舞爪的架势,肚子里预备好的骂人词儿,全僵住了。
脑子跟宕机了似的:啥玩意儿?开吉普的领导,溅了人一身泥,还倒回来……道歉?
我愣在原地,像个二傻子。
风雪呼呼地从桥洞穿过,吹得我脸上的泥水冰凉。
那男人见我傻站着不说话,又看了一眼我的破车,主动说:“天太冷,车也坏了。你这是回哪?我捎你一段吧。”
我还没从“道歉”的震惊缓过来,又被他这“捎一段”给整不会了。
下意识地嘟囔:“燕…燕子村……”
“正好顺路,上来吧。”他挺干脆,转身就走向后备箱。
我这会儿脑子有点木,加上浑身湿冷得直哆嗦,想着能早点到家也好。
看他打开后备箱,走过来要帮我抬车。
“不不不,我自己来,车脏……”我赶紧说,然后自己傻啦吧唧的憋着劲,把那辆沾满泥浆的破二八,扛了起来。
“呦……看不出来……劲还挺大!”
“啊?”我没听清,刚想回头:“哎……哎……哎……哎……”我整个人抱着自行车就往前倒去。
得亏人眼疾手快,抓着我的脖领,像拎小鸡子一样,把我给拎了起来,他喘着气:“我说……同志,咱能先把车子扔下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抓着车杠子不放。
这姿势,这造型,丢死个人,哎呀不想活了。
我赶紧放下了车子,他把我扶稳后,我整个人都麻了,还要逞强,作势就要再拎我的车子。
他好像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搭了把手,把车子塞进了后备箱,一只车轱辘怎么也放不进去,只好耷拉在外面。
他拉开后座车门:“快上车吧,暖和暖和。”
我连声道谢,缩着脖子,带着一身泥水冰碴子,小心翼翼地钻进后座。
吉普车里果然暖和,一股淡淡的汽油味混合著皮革味儿。
我正想把沾满泥的棉袄往身上裹裹,别弄脏人家的车座,抬眼……
我浑身的血,唰一下,好像全冻住了。
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呢子大衣,侧着脸,正看着窗外飘雪的田野。
那张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下颚线清晰得有点冷硬。可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陆明远!我大学的初恋男友!
这世界真他娘的小!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
他也正好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一身泥污,头发凌乱,脸蛋冻得通红还挂着泥道子,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叫花子。
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随即是愕然,紧接着,一种复杂的,带着点陌生和的目光,飞快地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那几秒钟,比他妈一年还长!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挨冻挨溅还难受千百倍!
浑身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我只想原地消失!
奶奶个腿的……快点地震啊?
“对……对不起!”我舌头打结,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认错人了!不是燕子村!我还有事儿!谢谢您!”
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车门把手。
车门“砰”地被我从里面撞开。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出了温暖的车厢,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全身。
顾不上别的!我冲到后备箱,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拽出我那辆沾满泥浆的破自行车!链子还耷拉着呢!我也顾不上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扛起我的二八大杠,我就跑……
那条链条“哗啦”一声蹭在我脖子上,哎呦喂,别提多酸爽了。
我低着头,像一头被烧着了尾巴的牛,扛起自行车,我就跑。
我冲冲冲……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我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偷车贼了呢。
身后传来司机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的耳朵里:
“嘿……同志……这啥情况?”
吉普车在原地停了几秒,发动机发出低吼声,朝着我跑的方向撵了上来。
我的两条腿,倒腾的再快,那也跑不过四条轮子的车呀。
可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憋着一口气,要跑!
那车也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气死个人,你倒是走呀,跟在我后头一直撵我算怎么回事?
我扛着自行车,哼哧瘪肚的,实在跑不动了,梗劲也给他撵上来了。
老娘不跑了,也跑不动了,我扔下自行车,回头瞪向朝我撵来的吉普车。
当时心里也不知道咋想的,脱口就开始怼了:“咋滴?还想溅我一身泥呗?”
司机师傅,从车窗伸出半拉身子:“同志,你别误会……”
我没管他,只是歪头盯着副驾驶室那个同样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连山的死,村里的流言蜚语,和要不到工程款的无力感。
或许也有让他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我预设过我们各种各样的相遇,但我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委屈,狼狈,难过,各种各样的情绪一股脑的就涌了上来。
我其实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我真的忍不住,我呜咽着,抱头蹲在了地上。
“呜呜呜……”我只想哭,丢人,伤心,难过,随他怎么想吧。
就在我哭的正尽兴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我那只沾满油污和冰冷泥水的手腕!
力道很大。
“你干嘛?……”我抬起梨花带雨的又沾满泥污的脸,应该很难看吧?
“你放开我……”我想挣脱,可他攥得死紧。
“跟我走。”他声音不高,那眼神,像是……心疼?
“去哪儿?我车……”我摸了把眼泪,下意识地挣扎,指向我那辆破车。
“车不要了!”他几乎是低吼,我真是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你都这样了,还管它?!”
他几乎被我气笑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吉普车后座上走。我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很是可笑。
司机微笑着,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进去!”陆明远粗暴的把我塞进温暖的车厢。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后座,浑身泥水蹭在干净的车座上,整个过程,我都处于被支配状态。
啪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关上了,司机大哥发动了车子。
陆明远紧跟着坐进来,就坐在我旁边。
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淡淡的,有股肥皂水的道味。
我不敢去看他,总觉得他有一种陌生的压迫感,让我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去县招待所。”他对司机吩咐,声音很是平静。
“好嘞,陆医。”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车里一片死寂。
我低着头,搓着自己沾满泥浆和油污,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
蜷缩在同样脏不拉几的旧棉袄袖子里。
暖气吹在身上,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让我浑身刺挠,我是真的想挠一下,可我也真不敢动弹。
脸上的泥水慢慢干了,紧绷绷的,让脸直痒痒,想动一下,可……我怕。
心里的委屈、难堪、还有刚才被他强行拽上车的气恼,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的余光能瞥见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雪,下颌线绷得很紧。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低压。
终于……他开口了:“薛桂花,老子当初是怎么疼你的?你就这样作践自己吗?”
我眼圈瞬间红了,哽咽声被我强压了下去,还没等我狡辩。
他突然捧着我脏兮兮的脸,又出声了:“你到底有没有心?嗯?你活的好也就算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我梗着脖子,试图挣脱他的手!
可他攥的很紧,我倔强道,而且声音劈了叉:“你放开!”话音没落,我就后悔了,可……
他愣住了,我的回应似乎超出了他预想太多,太多。
他放开了我,眼底全是失落。
我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并不是,我内心波涛翻涌,我只是没办法以我现在的状态面对他,仅此而已。
气氛骤然下降,司机师傅,几次想说什么,都咽了下去。
吉普车很快开进了县城,停在了挂着“县招待所”牌子的大门廊下。
司机麻利地下车,拉开了我这边的车门。
“下车。”陆明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什么温度。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半拉半扶地弄下了车。
招待所大堂明亮的灯光晃得我眼花,也让我这一身的狼狈更加无所遁形。
前台服务员投来好奇又有些鄙夷的目光。
无所谓了,我丢的人还不够多吗?你算老几?
陆明远完全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前台,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工作证拍在台面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开个房间,要带卫生间有热水的,快。”
服务员看了一眼他的证件,脸色立刻恭敬起来:“好的好的,陆首长您稍等!”
动作十分麻利,随后递过一把钥匙。
陆明远一把抓过钥匙,拉着我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他的步子很大,我踉踉跄跄地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传来隐约的水管嗡鸣声。
“进去,洗干净。”他把一串钥匙拍在桌上,指着卫生间的门,语气是命令式的,眼神却复杂地扫过我周身上下:“把衣服……脱了,扔到门口,我会找人处理。”
我站着没动,心里憋着一股气,还有些说不清的难堪。凭什么?我为啥要听你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抗拒和不忿儿,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焦躁:“薛桂花,你看看你自己!你想冻死在这吗?还是又想扛着你那辆破车走回燕子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着我:“还和以前一样倔,一样蠢吗?”
这句话成功的扎到了我。
我猛地抬眼瞪他,可他眼里那沉甸甸的情绪,那种混合著愤怒、无奈,还有……
清晰可见的心疼……让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我默默地低下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讲真的,我没眼看,镜子中的自己,应该特狼狈,特滑稽吧?
我废了半天的劲,脱掉身上的脏衣服。
走到淋浴下,热水哗哗冲下来,冻僵的身子这才一点点缓开,手脚开始有知觉了。
我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那冷劲儿激得我一哆嗦,闭着眼,水珠子噼里啪啦打在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淌。
热水兜头浇下,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眼泪混着热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那个贵妇人的话,似乎在我耳边再次响起:“桂花同学,明远以后的路跟你不一样。他得找个能帮衬他的,门当户对的姑娘。你们不合适,你明白吧?”
他妈坐得笔直,说话客客气气,可那眼神像刀子,扎得我难受。
她把我和明远划拉得清清楚楚。
语气和善,但没给我留哪怕一点点面子。
从我的家庭,从我的出身,还有以后的发展,她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点评到了。
那天太阳挺大,可我骨头缝里都在冒着寒气。
这事,我一个字没告诉他。我那点脸皮薄,受不了看他为难,更受不了看他……也觉得我不行。
“桂花,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吧?我妈总说想见你。”
“不……不了吧?我……我最近忙……”
“忙啥?又去图书馆?”
“……嗯。”
我躲着他眼睛。我知道他稀罕我,笨手笨脚疼了我三年半。
可我也知道,他妈说的“门当户对”是啥意思。
他就算再稀罕我,也不可能为了我,跑我家当上门女婿。
这事根本不可能,他家丢不起这人。他更没法给他爸妈交代。
热水冲在身上,皮肤开始发红,可心里那股拧巴劲儿更重了,还带着点对不住他。
陆明远,是我怂了,是我欠你的。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头扎进了爹早就铺好的路。
拿爹的遗愿当挡箭牌,其实也是自己怕了,怕跟他走那条我看不清的路。
说到底,是我自个儿先觉得:我不配。
我使劲搓胳膊上的泥,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破事都搓掉。
胸口那两团肉,坠得慌,也许是白天累的,也许是心里憋屈,胀胀的,有点闷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还有陆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似乎没那么强硬了:“洗好了吗?衣服给你放在了门口凳子上了。”
我关掉水,身上湿哒哒的,拿起毛巾开始仔细的擦干身体。
对着镜子仔细的端详了一阵,从前那个我似乎又回来了。
我裹起毛巾,开条了条门缝。
门外的小凳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棉质秋衣秋裤,还有一双厚实的棉袜,尺码……我打眼一看正好。
我提了提胸前裹着的浴巾,走到床前 坐了下来。
陆明远背对着我,站在窗户那儿看外头的风雪。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他影子。听见我出来,他转过身。
他看了看我洗得发红的脸,又扫了一眼我身上裹着的浴巾。
他没吱声,眼睛里东西太多,最后就指了指桌子:“快吃,还热着。”
“不饿。”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我尴尬的扣紧脚趾,他倒没觉察出我的尴尬,或许是在照顾我的面子:“趁热吃。”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尼子大衣,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今晚住这儿,那都不许去。我出去办点事,回来咱们再唠……。”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桌上那两份冒着热气的饭菜,食物的香气钻进鼻子,胃里一阵阵地饥饿感袭来。
我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了筷子……
似乎……怎么感觉又回到了大学时,被他无限宠爱的那个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