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2)
饭端上桌,菜香虚虚地在屋里飘。我杵在桌边,手脚冰凉,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怎么才能撬开他那扇冻上的心门?不知道。
婶婶的脚步声像东西砸在水泥地上。
她张嘴就问相亲的事。
我眼皮一跳,像被火燎了,赶紧把她往外搡。
“明天再和您细说!”声音干得像劈柴。小川就在屋里,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漏进去。
坐回桌边,筷子还没捏稳,小川的声音就冷冰冰砸过来的:“结婚,也是小事对吗?”
我手一抖,筷子掉地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他……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像防贼一样躲着他打电话!
脑子嗡的一声,像挨了一闷棍。
懂了。
舅妈那些催命的电话,像钩子,把他心里那点不敢见光的东西全钩出来了,逼得他捅破那层窗纸。
怪不得……
怎么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要瞒着他,像处理一件见不得人的旧货一样答应舅妈去相亲?
可转念一想,我是他“姐”!
我的事,又凭什么跟他交代?
可是……心里那点龌龊自己清楚:要不是小川那场荒唐的表白,我可能真就闭着眼跳进那口陌生男人的井里了。
他彻底冷了。
他不肯跟我挤一张床,甚至睡一间房。
我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特意做他爱吃的菜,假装随意提起他小时候的糗事,甚至当着他的面吞安眠药,想他夜晚不要太老实——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终于盼来他和同学在手机里的笑语,被我一句蠢话生生掐断踏碎。
从此,他连眼皮都懒得为我掀,话也省成了单字。
心,像被那辆没灯光的自行车轮子碾过,咯吱作响。
我像条惊弓之犬,竖着耳朵听他的动静。怕。怕那片死寂底下,那颗“死”的心又爆发。
他总往后山跑,天擦黑才带着一身野外气回来。
我知道,他就在老地方,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种在坡上,像个沉默的蘑菇。
可我不能去。
那几步路,像隔着滚烫的刀山,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
怕他更嫌我。
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吵得人心烦。
舅妈塞的那个男人,我去看了一眼,像完成一件任务。
更多时候,小川前脚出门,我后脚就拎个篮子去溪边,手指在泥里乱刨,挖些半死不活的野菜。
呆在家里?
四面黑墙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绝不能离开他!
小川这副抽了魂的样子,全是我捅的篓子。
可怎么跟舅妈交代?
那张嘴能喷火。
我只好去找婶婶:“到时候……帮我圆个场。”声音虚得自己都听不清。
舅妈是疼我,从小是。
以前由着我,等我离了婚,她就变了个人,像要把我按进某个模子里重新浇铸。
“让你自己找!找成这德性!”她吼我。我哑巴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
我让他们都来家里。摊牌。主要想给小川看——你“姐”不是真要嫁人,只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走个过场。
高考,他的分数像银一样亮。可人呢?还是那副被霜打蔫的茄子样,一天到晚又往后山钻。那点倔劲,看得我牙根痒,又疼得慌。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我发的“早点回来吃饭”和一条几秒的通话记录。
下面一片死寂。
以前那个追着我喊“姐姐”、眼神亮得像星星的男孩,被我亲手弄丢了。
窗外的风敲打着玻璃,单调又冰冷,像极了这几天来他给我的回应——沉默,疏离,一堵无形的墙。
记忆里那可怕的药片和酒精味瞬间再次淹没感官。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是我……是我那无声的拒绝把他推到了悬崖边。
他当时眼里熄灭的光,现在想起来都让我浑身发冷。
镜子里映着我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衬衫的纽扣,指尖冰凉。
一个念头带着自毁般的寒意,却无比清晰地浮上来:他大概……只是想要这个吧?
所以他才不满足于“姐弟”,所以他才用冷漠折磨彼此……既然他觉得我欠他的,既然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还在乎、还能有反应的东西……
小男孩恋母这种?不就是馋口奶吗?我给!反正这身子早烂透了……只要他能活过来,别去碰那些药片,别再不理我!
我给你总行了吧!
给他!把这身惹祸的烂肉给他!只要能填上他心里那个见不到底的黑井,把我填进去!骨头磨碎了填进去都行!
这念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心窝里,搅得血肉模糊。
屈辱和一种近乎悲壮的牺牲感在胸腔里翻涌。
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都带着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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