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红海生鲲鹏(1/2)
可怜你爱我,却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进了绝情殿,还没辟五谷的时候,小骨曾来过一次月事。
那是一个深夜,月光高高,清晖满满,她因隐隐的腹痛长夜不能眠,于是侧枕,伸出手指,数着一缕一缕玉兔的绒毛。
今夜真冷,她疑心是否会有夜露凝珠,沾湿了她的脚。
来了,它来了。
她的腹中仿佛鼓起了一条蛇,顶剜着,辗转着,她呼叫不能,跌倒床下,伸出苍白的冷汗的手,她闻到一股味道,血味儿,腥的,甜的。
她眼前黑黑白白。
白子画察觉不对,深夜姗姗打开她的门,见到的便是她蜷着身子,在冰凉地板上,额角结出豆大的汗滴。
小骨太小了,猫一样,唇缝紧抿,从中穿过细细的冷风。
他试着揽起她,但甫一放上她的身体,他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明白,难道谁有胆子来绝情殿来动他的徒弟?
于是他歪着头,深深的长发垂下,小骨抓着它,拽着了向上攀的绳索,她能放开抽泣了,只是也无泪,也小声。
他向下去看,沾染了他白衣的,是血。
“小骨,你受伤了?”她仰着,快要背过气去,但缓缓摇摇头。
他专为此去问了桃翁,知晓了缘由后,绝情殿内便允许了多种一株姜草。
儒尊玩笑着找他,看见他衣服上大片血迹,寒颤颤合起扇子,以为他师兄疯了半夜去杀人了。
他师兄当然不是去杀人了,一挥手处理干净,走出门口的时候,彳彳亍亍,吞吞吐吐,最后返回来,笙箫默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下一秒就听见他开口。
白子画对着这个三尊中医术最好的师弟,问:“……女子月事,是为几何?”
儒尊的扇子这次彻底掉了。
白子画没觉得自己这么做哪里不对,他触摸着血迹消失的部位。
他是守规矩,也最不守规矩,凡他不认同,逼着他也没用。
但花千骨胆子小,自知道了事后便战战兢兢,唯恐师父介意自己玷污了他,揉搓着头发,恨不得找个柱头撞死去。
她终于鼓起勇气了,被一双手拦住。她被从床上扶正身体,手的主人一双眼睛抵住她,威严而明亮,好似在诘问。
她会错了意,默默拉高被子,缩成一团。但她的师父伸手撤下,要她直视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小骨呆呆的。
他无奈:“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你是女孩子,会来月事?”
这不能怪她。她简直要哭,她前段日子刚能辟谷,本以为赤龙也一并被斩了,谁成想今夜她为了赶修炼进度来睡寒冰床,就此复发。
她年岁小,伶仃,有些慌乱。
他不恼,反倒觉得有些歉疚,怨自己收了徒应该多想些的。
于是作为补偿,他把人拎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手复上她的小腹,灵力丝丝缕缕传过去,如红伤遇上凉玉,她霎时便觉得熨帖。
两人自认问心无愧,至少这个时候确实问心无愧。他是师父,她是徒弟,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别的呢,怎么会有别的呢。
她红脸,觉得羞耻。
白子画看破她,“你在局促什么,小骨?”她的手揪在自己的裙上,嗫嗫嚅嚅:“……他们都说,小骨的血很脏,女人的月事血,更脏。”
为什么?他不得其解。
“血肉之躯天生地养,男人女人,乾道坤道,众生平等,为什么会脏?小骨的血是脏的,那我的呢?也是吗?”
她哑然,忽然记起眼前这个人不是凡人,他早年或许也曾肉体凡胎,但那至少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关于世俗的所谓禁忌,他怕早忘了。
不会嫌弃我,不会嫌弃我。
她像天光豁亮,找着了一条桃花源:“师父……”,“嗯?”他回应着,浅浅闭目调息。
小骨将耳附上近处的他的胸膛,并未靠紧,虚虚隔着一线,那里本应该是没有声音的,她从前这样认为,但随着她的动作,花千骨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嗵。
嗵。
嗵。
他的心跳。
一个神仙的心跳。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她忽然心生奇妙,这样一个人,也曾自母腹中诞出,包裹着胎衣,像所有的新生儿一样啼哭,说不准比谁都嘹亮,伴着生,伴着热气,伴着一滩血淋淋。
他峻谨的眉目,修削的面庞,统自承恩于母亲,这样的人生来是有仙缘的,母亲故去了,他还留存着成熟又年轻的生命,或许还将就此延续千年万年。
娘。她无师自通,吐出那个字眼。眨眨眼睛,一酸。他听见她的动静:“怎么了?”
“……如果我太笨,不能辟谷,您会嫌弃我吗。”
“不会。”
“如果我有一天,不只是月事出血,全身上下都是血,您会嫌弃我吗。”
“不会。”
“那如果有一天,”她忍下酸涩,“如果我有一天说我想父母了。您会不会觉得我尘根未断,仙心不诚?”
他睁开眼睛,轻轻皱眉。
他记得小骨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也在出世时难产而亡。
是不是他今晚说错了什么话,让她伤情了逝去双亲?
于是手上有些不知所措,把她的脑袋按下,本意是让她别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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