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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世界末日(HE走向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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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抚着怀中小宝贝的脸颊,他正安静地吮吸着我的乳汁,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指。

六个半月大的他,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美好的。

我低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种母性的爱意是如此纯粹,让我暂时忘记了烦恼与伤感。

“宝儿,慢点吃。”我轻声细语,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听他满足地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偶尔睁开眼睛看看我,然后又安心地闭上。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卧室的书桌,那里摆放着一张照片——我的丈夫穿着整洁的警服,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那是他最后一张照片,当时我还怀着孕,他总是说要等孩子出生了,一家三口再拍一张全家福。

泪水悄悄滑出眼眶。

六个月前,就在小宝贝即将出世的那个夜晚,他在抓捕一名持刀伤人的犯罪嫌疑人时,为了保护群众,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他连儿子的第一声啼哭都没有听到,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用手背轻拭眼泪,不想让咸味的泪水影响到孩子的进食。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停止了吮吸,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小嘴微微张开,仿佛在安慰妈妈。

“妈妈没事,宝贝,妈妈只是想爸爸了。”我俯身轻吻他的额头,“爸爸在看着我们呢。”

下午两点半,我看了看手表,该准备出门了。

今天我上夜班,从下午三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我轻轻将吃饱的小宝贝抱起,拍拍他的后背,等他打了个小嗝后,才将他放回小床上。

“妈,我上班去了。”我走到客厅,母亲正在整理我为小宝准备的婴儿用品。

“晓晴,注意安全。”母亲握住我的手,眼中满含心疼,“你又带孩子又上班,还想考试,太辛苦了。要不你再多休一段产假吧。”

“妈,我没事的。工作能让我忙起来,不至于总是胡思乱想。”我笑了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司法考试的讲义和真题集,“再说,我还要准备司法考试,等考过了,以后年龄大了可以申请调到局里的法制部门。”

母亲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有事就给妈打电话。”

我穿上便装——一件淡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简单束起头发,在单位以外,我想穿得尽量随意一些。

C市的四月,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走出小区,我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道路两旁的杨柳已经抽出嫩绿的枝条,随着微风轻柔地摆动。

街心花园里,连翘花开得正艳,金黄色的花朵如同小太阳般点亮了整条街道。

不远处,几株山桃花也盛开着,粉白色的花瓣在春风中飞舞,如雪花般飘洒在地面上。

行人们脱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薄的春衣,步伐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嬉戏,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和邻居聊几句。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到了刚刚放下的小宝,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我启动那辆小排量的国产轿车,虽然车子不算新,但保养得很好,这是丈夫生前为我挑选的。

驱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大约十五分钟后,看守所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前的花坛里同样种植着各种花卉:金盏菊、三色堇、郁金香,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花,五彩斑斓地绽放着。

这些花卉的种植很用心,层次分明,颜色搭配得也很和谐,显然是想为这个特殊的地方增添一些温暖的色彩。

看守所的建筑设计也尽量体现人性化的理念,外墙不再是单调的灰色,而是采用了暖色调的鹅黄色涂料,窗户周围还装饰着一些简洁的线条。

但无论如何装点,那扇高大厚重的铁门依然静静地矗立着,象征着法律的威严。

经过严格的安检程序,我的车缓缓驶入看守所的院内。

高高的围墙上,那行大字格外醒目:“失足未必千古恨,回头仍是满园春。”每次看到这句话,我都会想起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们,他们中有些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有些人或许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作为一名看守所的管理民警,我深知自己肩负的不仅是看管的责任,更是帮助她们重新认识自己、回归社会的使命。

推开更衣室的门,我熟练地从储物柜中取出那套深蓝色的警服。

脱下便装,一件件穿上制服——衬衫、领带、外套、帽子,每一个动作都很娴熟。

当我最后整理好肩章和警徽,转身面向镜子时,镜中的自己让我微微一怔。

这张脸依然是我熟悉的面孔,但此刻却多了几分威严和冷峻。

制服赋予了我一种特殊的职责,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哺乳期的母亲,忘记了刚刚还在为失去丈夫而暗自垂泪。

我把工牌夹在了左胸前,放在了党徽的下方。

“周晓晴,第一看守所,女监区管理民警”,是我现在的身份。

这身制服就像一副盔甲,将我内心的脆弱和痛苦暂时包裹起来,让我能够以最坚强的姿态面对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戴好帽子走出更衣室。

“晓晴,你这么早就来了。”刘所长看到我,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作为女监区的管教所长,她一直很照顾我,“如果咱们监区没这么忙,真该让你多休一段时间的……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承受了太多……”

“刘所长,没关系。我能行,有什么工作,您尽管安排。”我立正站好,声音清晰有力。

工作对我来说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解脱,它能让我暂时抽离那些痛苦的回忆。

刘所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好,你先熟悉一下昨天到今天的情况。”

“明白。”我接过她递来的工作记录本,翻看起来。

走向办公桌,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2012年4月18日。

春天已经过了大半,小宝马上就七个月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的时间主要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我先检查了各个监室的安全设施,确认门锁、监控设备都正常运作。

然后整理了近期在押人员的档案资料,更新了她们的表现记录和思想动态。

其中几个表现良好的在押人员,我在记录本上做了标记,准备在下次评议会上提出表扬建议。

我完成了下午的日常巡查和档案整理工作,与昨天夜班的同事小孙进行了详细的交接。

看着她疲惫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晓晴,15监室可能需要重点关注,我听说,5323一审被判了死立执以后,情绪不太稳定——这是肯定的,但是她似乎不准备上诉了。更严重的是,我收到反映,同监室的在押人员欺负她。我想调阅监控核实,还没来得及。”

我正准备开始晚班的例行工作,打算这就核实15监室和5323的情况,刘所长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有些好奇。

“晓晴,还有一项工作,考虑到你最近的压力,特别是你家志强刚牺牲不久,觉得安排给你可能欠妥……”刘所长的声音有些沉重,“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如果你觉得有困难,就提出来,我们再考虑分配给其他人。”

我的心情一下子紧绷起来。

说实话,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大量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让我从丧夫之痛中得到暂时的解脱。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孤独和绝望总是会如潮水般涌来,只有投入到工作中,我才能找到一些存在的意义。

“刘所,您尽管安排,我保证完成任务。”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刘所长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晓晴,我给你说说工作内容,你还是需要考虑一下……这项工作不太容易。”

她顿了顿,开门见山地说:“5323你知道吧?故意杀人一审判了死立执的那个女犯……”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材瘦弱、大概因为长期在烈日下工作,皮肤有些黝黑、粗糙的年轻女子。

她看人时眼神总是闪躲不定,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这段时间以来,我看到她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要么以泪洗面,要么就是呆呆地望着监室顶部的那扇小天窗发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我知道她,刘所。”我点点头。

刘所长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她已经几乎三天不吃不喝了。一审宣判已经5天了,按照法律规定,还有5天上诉期就过了。而且同监室的其他在押人员因为她是杀人犯,不知哪个多嘴的造谣说她还是在床上杀的人,都歧视排挤她。”

说到这里,刘所长摇了摇头:“小孙不是说让你调阅15监室的监控,我已经调过了。昨天5324和5325故意把她的饭盆踢翻了,说什么'杀人犯没资格和我们一起吃饭'。前天5326更过分,趁她睡觉的时候往她被子上倒凉水,说是'让杀人犯也凉快凉快'。还有5327,每次看到她就故意大声念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知为啥,还有人说她身上的味道恶心。”

我听着这些,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她犯了重罪,但作为一名管教民警,我知道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基本的尊严和人道对待。

刘所长继续说道:“如果她不上诉,死刑估计……很快就会核准、执行了……我也是看惯了生死的,可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5323,心里就不是滋味,虽然不了解案情,但就是,觉得她不该……死。你也知道,她还在哺乳期……”刘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发自内心有些同情她,打算给她安排一些心理疏导……但我这个人嘴笨,虽说是豆腐心,但毕竟是刀子嘴。咱们监区的管教里,就你一个高材生——985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对吧?所以想让你找她谈谈心。就算她不上诉,咱们也让她心情好点,送她……顺顺利利地上路……”

我稍微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家里怀抱着小宝贝的温馨画面。

另一个同样在哺乳期的母亲,却要面对死刑的判决,这种对比让我的心情五味杂陈。

可是,她毕竟又是被指控故意杀人的罪犯,我心中不免想到了因公殉职的丈夫。

但职业的需要很快让我调整好状态。

“放心,刘所,我能完成这个任务。”我立正站好,声音坚定有力。

我简单地翻看了有关5323号的有限资料,那个瘦弱的女犯,此时的处境在我脑海里愈发清晰。

她一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拿到判决书已经5天,还有5天上诉期就结束了。

如果她不提出上诉,判决将在上诉期限届满后生效,进入死刑复核程序。

时间紧迫得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她的头顶,也悬在我心头。

我忍不住想起她那双闪躲的眼睛,还有她独自望着天窗时的孤独身影。

我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同情。

5323号,她也有过希望吧?

她是否也有一个像小宝一样可爱的孩子,却再也没有机会抱在怀里?

我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情绪,但那份母性的共鸣却挥之不去。

晚饭后,我核对了晚班的巡查安排,确保一切井然有序。

晚上8点,医务巡查按时进行,我陪同医生检查了几个身体状况较差的在押人员,确保她们按时服药。

整个监区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打破沉默。

夜幕完全降临,监区的灯光冷白刺眼。

我调整了一下警帽,深吸一口气,准备去15号监室找到5323,开始这场特殊的谈话。

同事小赵和我双人前往,这是规定。

我们并肩走向15号监室,一扇扇沉重的铁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站在门口,先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然后推开监室的实体金属门,沉重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实体门后是一道铁栅栏门,我站在栅栏外,目光扫过监室内的情景。

月亮和高墙上的探照灯透过高处的天窗洒下微弱的光,监室里一片寂静,女犯们都安静地躺在各自的床铺上,呼吸声此起彼伏,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我的视线落在了最里侧看着矮墙的床铺,矮墙背后就是冲水马桶,那是所有在押人员都不愿意睡的铺位。

可是,5323正蜷缩在那里,背对着我,瘦弱的身躯缩成一团,像是在用这种姿势保护自己。

她的背影显得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这冷冰冰的看守所吞噬。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贯严厉的语气点名:“5323!”

“到。”一个低弱的声音从那个背影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她缓缓转过身,动作迟缓,像是在努力撑起身体,但很快就按规定立正站好。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她的脚腕——一副沉重的脚镣锁在上面,铁链在她的动作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监室里格外刺耳。

那不仅是死刑犯人的标配——按规定,只要是“有可能”判处死刑的嫌疑人,都可能配戴这种戒具。

铁链的金属撞击声,提醒着她自己此刻的处境。

我从腰间取出钥匙,熟练地插入栅栏门中部那个40厘米见方的小窗口的锁孔,“咔哒”一声,窗口被打开。

我抬起头,继续用职业语气命令道:“5323,过来,背对着门,把双手背在身后,从窗口伸出来。”

那个瘦弱的身影微微一颤,低着头,拖着脚镣缓慢挪向栅栏门。

每迈一步,随着铁链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她的模样在微光下也越来越清晰,我看到她的皮肤比刚批捕时白皙了一点,但精神状态明显更差了。

她走到小窗口前,按照我的命令,将双手背在身后,从小窗口伸了出来,显然已经被这样命令好多次了。

她的手腕消瘦,皮肤似乎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显得干涩,甚至有些脱皮。

我取出制式手铐,尽量放轻动作,将冰冷的金属扣在她手腕上,小心调整手铐的松紧,确保它只是轻轻贴合她的皮肤。

即使是这样,手铐也几乎卡到了靠中间的卡扣——她真的太瘦了。

手铐戴好后,我低头瞥见她的手微微颤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她身上那种深深的疲惫和无言的抗拒——不是对我,而是对这个世界。

我冷声命令道:“5323,向前一步,立正站好。”

她瘦弱的身影微微一震,像是被我的语气惊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向前迈了一步,站直了身体。

我锁上小窗,从腰间取出钥匙,插入栅栏门的锁孔,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重的栅栏门被缓缓打开。

站在我身旁的同事小赵全程保持高度警戒,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警棍套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监室内的动静。

铁门完全打开,我再次用冷冰冰的语气命令:“5323,出来。”

她低着头,拖着脚镣,缓慢地迈出监室。

脚镣的铁链在地上拖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步伐小心翼翼,仿佛每一步都在试探这个世界的底线。

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囚服下显得空荡荡的,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5323低着头,拖着脚镣,缓慢地迈出监室。

她的囚服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一套深蓝色的囚服,肩部和缀着几道刺眼的橙、白两色相间条纹。

这些条纹与其他在押人员肩部黑白两色相间的条纹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她的特殊身份:一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犯人。

鲜艳的橙色条纹在灯光格外刺眼、像是刻意设计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她无处遁形。

她赤脚穿着塑料拖鞋,纤细的脚腕被沉重的脚镣紧紧锁住。

脚镣的金属边缘已经在她脆弱的皮肤上磨出了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油皮,露出渗着血丝的皮肤。

每迈出一步,脚镣都会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她的步伐因此变得异常艰难,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摔倒。

被反铐在身后的双手,更加限制了她的平衡,走路时上身不自然地前倾,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脚镣的束缚抗争。

我走在她的身后,小赵走在前面,警棍套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上臂,既是对犯人的必要压制,也是对这个柔弱女子的搀扶。

我的手触碰到她上臂的那一刻——她真的太瘦了。

她的手臂瘦得几乎没有肉感,皮肤下仿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触感冰凉而脆弱,让我不由得想起家里小宝贝那柔软并充满生命力的手臂。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我心里一紧,但我迅速调整情绪,保持职业的冷静。

5323没有抬头,步伐依然缓慢而摇晃,脚镣的摩擦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们三人走在通往女监区值班室的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洒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映出3条长长的影子。

自从下午换上警服,我仿佛卸下了作为母亲、妻子和女儿的身份,化身为法律的执行者,冷峻而理智。

但此刻,5323脚镣的声音像一记记敲击,敲在我心底深处,让我那颗被制服暂时压抑的心又开始变得柔软。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复盘关于5323的有限信息。

根据看守所的档案,她是C市本地人,1989年出生,仅有小学文化程度。

被捕前在建筑工地做零工,生活境况应该不佳。

至于她的案件,我只知道她因故意杀人罪被一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被害人似乎是一个与她有感情纠葛的男人。

同事们私下议论,说那人可能是她的情夫,或者某个包养她的“干爹”,地位似乎不低,但没人能说出确切的身份。

这些八卦在看守所里流传甚广,可我尽量不让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干扰我的职业判断。

我提醒自己,无论她犯下什么罪,面前的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在押人员,我的职责是让她吃点东西,引导她思考是否上诉,尽可能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哪怕她的未来已被死刑的阴影笼罩。

值班室的门就在前方,厚重的铁门上嵌着一块小玻璃窗,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之所以把我们的谈话地点选在了值班室,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到监室谈话因其他在押人员在场,5323难以放松;而审讯室的环境过于高压,审讯椅和强光可能加剧她的恐惧。

那时我们看守所还没有专门的心理疏导室,也只有值班室的相对私密,而且有监控,让小赵在门口警戒,应该是最理想的谈话环境。

刘所长批准了我的申请。

我瞥了一眼5323的背影,她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让我想起自己刚失去志强时的夜晚——那种无处安放的绝望和孤独,仿佛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

她的处境比我更艰难,至少我还有小宝贝和母亲的陪伴,而她呢?

还有谁在乎她?

我站在值班室门口,还是冷声命令:“5323,面壁低头站好,额头、脚尖紧贴墙面。”

5323机械地执行我的命令,瘦弱的身体缓缓贴近墙壁。

“把手抬高一点。”我继续命令,语气依旧冰冷。

我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她背后的手铐。

我迟疑了一下,思考是否要将她的手铐在身前。

这次谈话的目的是心理疏导,本不想给她太多压力,但毕竟是刘所长特批在值班室进行,而且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谈话,小心谨慎总不会错。

“向后转。”我命令道。

5323慢慢转过身,脚镣的铁链又是一阵刺耳的声响。她的动作缓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耗尽仅剩的气力。

“手伸出来。”我继续命令,将她的双手铐在身前。

“走,进去。”铐好她的手,我轻轻抓住她的右上臂,带她跨进值班室的门。

门槛有些高,她的脚镣链条被卡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左手没有松开她的手臂,弯腰用右手帮她将铁链提过门槛,避免她绊倒。

“谢……谢谢您……”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细弱、轻柔,几乎被铁链的金属撞击声盖过。

我示意小赵站在门口警戒,她点点头,将门虚掩,右手按在警棍套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周围。房间里,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角落里微微闪烁。

“坐吧。”我指了指靠门口一侧的椅子,那是我今晚值班时坐的位置。

5323慢慢挪过去。

她站在椅子旁,迟疑着没有坐下,低声问:“管教,这里……我真的可以坐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坐在这个属于民警的座位上。

“没事,让你坐你就坐。”我收起冰冷的语气,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谢谢管教。”她小声道谢,缓缓坐下,身体依然僵硬,双手被铐在身前,无意识的摆弄着囚服的衣角,头依旧低着,没有直视我。

“我姓周,周晓晴,我26岁,比你……大3岁。”我自我介绍,试图拉近一点距离。

“周……周管教好……这么晚,给您添麻烦了。”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但很快又垂下去,仿佛害怕继续对视会暴露什么。

我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

回头时,注意到她的余光正扫向我在桌上摊开的司法考试真题集。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看了我一眼,迅速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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