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凋敝之日(中)(2/2)
洺无法认可这样的说辞,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是虚构的,这里明明有她的记忆,有她珍重的朋友,更有她为之心动的人……
只要一切恢复正常,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近他的生活,到时候她们攻克难关的情分,难道比不过那两个从始至终都帮不上忙的女朋友吗?
所以她要赢,一定要赢。
很快,浓郁的黑云彻底席卷天空,整座城市都被黑暗所包裹,工地四周变得黑蒙蒙的。
轰隆隆!
凌厉的雷声呼啸,零星的雨点从天上飘落,点在洺如雪的脸颊上。
这一刻,空间都仿佛被定格,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18:30。
当时针落在熟悉的节点,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工地里一时间泥土纷飞。
就在她认为怪兽随时可能出现时,口袋里再一次响起了手机的震感,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氛围。
她错愣地再度拿出手机,不知道为什么陈哲他们要在这种关头给自己打电话。
“有什么情况吗?”
“滋滋滋……”
“陈哲!”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她逐渐焦急的呼喊,只回响着嘈杂的电流声。
她心头一惊,就在她意识到事情不对时,昏暗的天空里猛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嘭!”
洺顺着声音的方向骤然回头,正看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工地外的一片平房矮楼被炸得四分五裂,崩碎的砖瓦漫天飞舞。
那正是陈哲和黎所处的位置!
她心头大震,顾不得按照约定,行事之前要和人类的军队联络,银白色的身躯从楼顶一跃而下,作势就要冲向爆发发生的区域。
如果陈哲和黎先出事了,那她赢不赢还有什么意义?
可就在她冲出去的一瞬间,从身体的侧面骤然传来了一阵呼啸的疾风,一股作势将她人间体全身笼罩的巨力朝她疾驰而来!
她心头一凌,皎洁的银光在空中骤然闪烁,同时身躯凌空一扭,双臂在最后时刻横搁在胸前。
“嘭!”
随着空中一声沉闷的碰撞,洺纤细的身躯在空中翻滚后退,当她再度落向地面时,已然调整好了姿势,飘然落地。
当她再度站起身时,已经化为了屹立于天地之间的银发巨人,银蓝相间的紧身战衣和胸口一定璀璨的能量灯已然准备就绪。
而在她的面前,独属于今天截然不同的敌人,也在风雨中揭开了面纱。
蜘蛛般的八条机械腿,山丘般壮硕又完全被金属覆盖的上身,除了看上去有些苍老地半张人类男性面庞,这就是一个完全被机械的改造的机甲战士。
或许它的机甲上还有许多值得关注的细节,但洺心急如焚的洺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再去顾忌这些事情了。
“给我滚开!”
轰!
随着她一声怒斥,天空中闪过一道疾驰的雷霆,刺目的亮光中,她面若寒霜的五官前所未有的凌厉,矫健的身躯朝着敌人激射而出。
铛!
迎接她的是一面漆黑的机械盾牌,纤细的拳头在上面留下了一声沉闷的轰响。
对方的八根机械腿下盘无比扎实,在她凝聚全力的一拳之下亦是纹丝不动。
一击不成她并不急于后退,另一只手骤然前探,拍打在了敌人的盾牌上。
这一击相比先前的冲拳力度小了不少,机械怪人不用再专心防御,同样被金属改造右手抡起重拳朝她砸来。
为了多拍那一掌,洺此时躲闪不及,仓促扬起手臂抵不住金属重拳的轰击,被打得连退数步。
趁着她立足未稳,那挥出的义肢上,拳头的部位竟是如流星锤般骤然射出,被锁链牵引着的拳头一把就抓住了洺的左手手腕。
随之又是一道道锁链破空而出的声响,洺此时才注意到机械怪人的上身长出了多条金属义肢,呼啸而来的拳头不仅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连天鹅般纤长的脖颈也被攥在了手心里。
“呃……”
冰凉粗暴的巨力从手腕和脖颈上传来,即便此刻能量充盈,在单纯角力上也难分敌手。
可她似乎并没有挣脱的欲望,反而反手拉住了射来的锁链,足下高跟扎死在原地,机械怪人几次试图挥舞手臂,试图将她掀翻都未能如愿,反而被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此时,她先前那看似力不从心的一掌落在盾牌的位置上,亮起了一抹银色的光辉。
那是她先前和人类军队约定好的符号。
紧接着,数不数胜的人类导弹代替了飞出的铁拳,呼啸着砸向了机械怪人所处的位置!
意识到不对的怪人却被洺死死拉着锁链动弹不得,就算是那面漆黑的盾牌也做不到防护四周所有区域……
“轰!”
一道道爆炸点燃的火花在工地中炸响,通过昨日的战斗经验,陈哲和洺都知道了人类军队的火力也是可以依仗的助力,只要帮助他们锁定目标,完全可以用以杀死怪兽,减轻洺的负担。
但随着炮火接二连三地下落,即便漆黑的硝烟遮蔽了她的视野,洺也察觉到事情并没有昨天来得那般顺利。
因为她所握住的锁链上,还有十足的巨力在传来,证实着对方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洺想起对方的身体构成,对比上次那头明显是血肉之躯的墨绿色怪兽,这头完全被改造的机械怪人或许并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念及于此,她双手泛起皎洁的银光在空中飒然挥下,纠缠在脖颈和手腕的手掌被当即斩落在地。
随即她一边挥手示意炮火停止,一边猛地冲进了漆黑的硝烟中。
即便信号已然传达,人类已经射出的炮火也不可能收回,她此刻再度近身向前无疑面临着被误伤的风险。
但心系陈哲和妹妹安危的她,此时再顾不得许多,硬顶着人类火炮的爆炸冲击力,在一片黑暗之中身体猛地下蹲,银光包裹的手刃精准地找到了机械怪人的位置,披在了盾牌保护不到的机械腿上。
“滋滋滋……”
机械腿的关节处爆闪出点点火花,随即它的两条腿被洺从中间切断,扎实的地盘瞬间失去了平缓。
炮火中止,硝烟飞散,庞大的机械怪人东倒西歪地摇晃出了云雾的包裹,却又听到一阵‘滋滋’的金属断裂声,仿佛它口中的嘶吼般,又两条机械腿被洺劈断。
山岳般的金属身躯失去了半数机械腿,重心失衡之下只能朝着一侧栽倒在地。
但洺没有乘胜追击,比起趁机将敌人彻底击败,她此刻更关心陈哲和妹妹是否健在,作势就要从机械怪人的身边跃开,去最一开始工地外的爆炸发生处查看。
可无数的炮火和半数机械腿被斩断虽然限制了它的行动,却好似并未让它产生的任何的痛楚,机械怪人到底的第一时间就轮出来一条义肢。
被洺斩断的前臂上,不知何时长出了新的金属铁拳,硕大的拳头拦在了洺的前方,将她逼回了工地上。
她冷冷地回过头,暴雨倾盆中,风浪吹起了她飘扬的银发,碧蓝色的眼眸如闪电般刺向倒地的怪兽。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阻力,在阻止她迈向陈哲的身边。
轰……
獠牙般的闪电在头顶的天空霹落,亮光之下,她如冷厉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即便是前两次,面对那些欺凌她的怪兽,她都未曾爆发出这般暴戾的杀机。
她的身体一跃而起,抡起的长腿如一柄锋锐的长剑,将试图起身的机械怪兽重新砸回到了地面上!
工地上尘埃四溅,她迎着气浪,整个人扑到了机械怪人的身上,掀翻那面金属盾牌,手掌再度亮起银光,竟是径直刺穿了怪人被金属覆盖的头颅!
滋滋……
无论是耳中的金属摩擦声,还是手上冰冷坚硬的触感,都证实着这所谓的头壳之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连那半张沧桑的老脸都是金属合成。
但这同样意味着这恐怕并非怪人的要害,在头颅被刺穿的情况下,那身上的义肢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坚硬的铁拳当即朝骑坐在身上的洺轰了过去。
“呃……”
重拳之下,洺发出了有些不堪重负地闷哼,纤细的身躯也在拳风之下开始摇曳。
但她并没有因此和后撤,反而顶着雨点般的拳头,手掌刺入了敌人的胸口!
轰……
随着一声轻微的爆响,敌人胸口最表层的金属胸甲被她撕成了碎片,紧接着,无数的金属碎块被她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她像一头盛怒的雌豹在黑夜里展露獠牙,疯狂地撕扯着敌人的身体。
找不到要害那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就是了,没有人可以阻拦我去找他……
任何人都不行!
嘭!
夹杂着金属碎片的狂风暴雨之中,再度响起了两声爆炸的轰鸣,犹如两声惊天雷鸣,为这片雷雨中的战场按下了暂停键。
洺盛怒中抬起的手掌随即悬在了半空。
第一声炸响就发生在她的面前,机械怪人胸口层层厚重的装甲终于被她金属撕碎,在其深处竟深迈着一颗隐隐发量的能量晶体,好似人类的心脏一般律动着光辉。
眼看着敌人的要害暴露在面前,她却还是被迫停下了攻势,只因第二声炸响居然是从城市的方向传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和方才一样的冲天火光,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醒目。
那似乎是市中心市民密集的区域。
就在她意识到敌人可能兵分两路的瞬间,一道沧桑嘶哑的,仿佛病榻上腐朽老人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洺女士,想必一场能席卷上万人类的爆炸,足够引起你的注意了吧?”
洺豁然转头看向四周,但工地佐近依旧漆黑一片,完全没有其它敌人的踪迹。
“什么人!”
声音的主人显然完全没有要自我介绍一番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保护这座城市,但你在这里的抵抗毫无意义,要么自己乖乖束手就擒,要么就听着城市在炸响中化为灰烬吧。”
腐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厌恶的轻佻,那是自认吃死对面的自信。
洺见识过昨天席卷整座城市的参天巨树,知道对于这些怪兽来说,毁灭城市轻而易举,对方所言恐怕并不是单纯的恐吓。
只要敌人想,爆炸就会无止境地炸响,直到城市被夷为平地。
如果她要保护城市的安危,那现在即使不放弃抵抗,也应该冲回城市,去寻找能引起爆炸的怪兽。
银发的女武神骑坐在机械怪人的身上,动作停顿了下来,看上去陷入了两难的窘境。
而此时,机械怪人几只尚且完好的手臂,已经如阴冷的毒蛇,在她的背后悄然张开了手掌。
谁料就在几只手掌即将试图制服洺的瞬间,先前还一副犹豫姿态的她,突然雷霆般出手,一把攥住了机械怪人体内那颗闪闪发亮的核心晶体!
轰!
一道惊雷劈落,仿佛正落在她的身侧,照亮了她脸上的近乎狠厉的表情。
随即响起的还有一道厉呵:
“那如果我不合你意呢!”
如若黎此时注视着或许再感叹一句,这同样是她从未在姐姐脸上看到的表情。
比起一往如前的勇气,更像是……背水一战的赌徒。
当她雷霆出手的刹那,那悬在她的头顶的手臂同时如触电般僵硬在了原地,连那道原本自信的声音都露出了惊疑。
“嗯?难道你就不在乎你身后的城市吗?”
嘭!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黑夜里再度同时响起了一近一远两道爆炸声。
远处的城市里,又一道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但这赤裸裸的恐吓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近处,机械怪人的义肢萎靡地滑落在地,它胸口的能量核心已然被洺捏成了粉碎。
“……有趣,看来是我们的判断有误,原来时至今日,你居然已经不在意保护城市这件事了。”
一名同伴的牺牲并没有打乱对方的阵脚,在短暂的惊讶后,这道来历不明的声线,变得愈发轻佻起来。
“既然如此,洺女士不妨再看看这两位的价值,是不是比那城市里的人类重要点呢?”
不需要那道声音的提醒,洺方才从机械怪人的尸体上起身,就怔在了原地。
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一个留着银色短发,与人类个头无疑的男子——洺能从他的身上,明显得感受到与地球人不同的气息。
而在它的身前,正有两个被五花大绑,封住双目,堵住嘴巴,跪倒在地的人质。
左边的是林泠,她还穿着今天和洺告别时的休闲服,粗糙的绳索紧锁着她窈窕的身体,一柄锐利的刀锋正架在她脖颈雪腻的肌肤上。
右边的,则是几分钟之前还在与洺通话的陈哲。
他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意识,被银发男子轻轻一推,就颓然倒在了充满雨水的泥土上。
暴雨中,洺一动不动地站在,被雨水黏湿的刘海虽然遮住了她的双眼,但她在腰侧颤抖紧握的双拳还是暴露她此刻的心境。
对方已经是不仅仅是身强力壮的怪兽那么简单了,它们居然还会事先调查自己,知道林泠和陈哲是对她最重要的其中两个人……
“放开他们!”
说罢,她骤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尖上一点极细的银色激光电光石火间激射而出,直至那压着两名人质的银发男子!
可这快若奔雷的射线却未能如愿命中敌人,并非洺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失误,而是那男子的身体居然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一米之外的位置。
下一秒,在银光飞逝之后,它又如瞬间移动般,回到了两名人质的身后,一对双眼淡漠地摇晃着双目颤抖的洺。
面对差点成功的雷霆一击,那藏在暗中的腐朽声线反倒笑出了声。
“噗……明白了,原来在你眼里,他们两个人的价值,居然真的比那座城市还高。不过相信你也看到了,想救走他们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方的声音变得愈发玩味。
“放开他们当然也是可以的,但在我们谈妥条件之前,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动作。”
配合着它的话语,那洺银发男子左右手同时有了动作。
匕首短刀隔开林泠的衣领,露出了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只要再往下切割几寸,便可窥见属于少女偶像的两抹乳肉。
另一变的场景则粗暴的多,银发男子信手一挥,昏迷在地的陈哲的左臂上,就爆出一团猩红的血肉。
“住手!”
洺焦急地大喊,但双足却死死地站在原地,半点动作都不敢再有了。
“当然可以,这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警告,不然的话,不仅这位令你心仪的男性会当场暴毙,这位可爱的全民偶像恐怕还要在暗处那些军人的注视中,面临被当众强暴,身败名裂的危险,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相信你也能猜到我们的目的,虽然你在黑暗里只能行动三分钟,但我知道你们准备了许多照明设备为你续航。”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让你用别的方式丧失战斗力了。”
话说到这时,语气里已经满是讥讽。
“来吧,我也不干扰你,你自己自亵到高潮,我就把他们放了,之后咱们各凭本事,如何?”
“想一想吧,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想好了再做决定,不急。”
洺沉默了,她抬起的右手回落,在身边握紧放开,握紧又放开……
她本就是不属于地球的外星人,先前守卫城市更多的也是因为城里有珍重之人要保护。
为了今天能够获胜,她已经强逼着自己冷血,放弃了守护城市,任由那一声声爆炸收割市民的性命。
可如果林泠声誉被毁,陈哲又死在这里……她即便打破了这时空轮回又有什么意义?
明明信誓旦旦地说好了必须要赢,明明有了一定想要去做的事情,绝对要去靠近的人……可是她的身体情况……
如果真的到了高潮地步……真的还有逆转的可能性吗?
她孤注一掷般的士气逐渐衰竭,上一次轮回中被强暴的屈辱回忆涌上心头。
既然如此不如等下一次轮回……
就在她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借着她巨大的身形和黑夜的遮掩,一道矫健的身姿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了洺刚刚所在的危楼,从楼顶跳到了她的背后。
洺心中一震,思绪杂乱之下居然对他人的靠近毫无察觉。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姐,是我!”
此时有如此身手的自然是她的妹妹,黎。
黎此时也非常焦急,语速飞快。
“姐我长话短说,刚刚我们遭到了敌人的突袭,那个银发男子有空间传送的能力,爆炸之后瞬间带走了陈哲。”
“现在外面非常混乱,蜜萝丝不见了,很多军人也前往市区增援了。不过他们还留了一部分人来守护照明设备,所以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救出陈哲和林泠。”
“只要我成功,照明设备就会打开,你就可以得到光源补充继续战斗,不过……这样一来我需要你帮我拖延时间。”
黎急切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我知道这样一来你要面对什么,所以决定权在你,如果你觉得这个计划不靠谱不想冒险……那我们明天见,重头再来。”
豆大的暴雨声中,洺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细声道:
“萝丝……也不见了?”
背上的黎叹了口气,似乎没想到此刻的洺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嗯……”
洺点点头,她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不远处,昏迷到底的陈哲,仿佛要把对方的身影永远印刻在脑海里一般,用力地咬紧了贝齿。
没有初九,没有萝丝,如果真的有希望就这么打破时空轮回……
那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豁然抬起头,那赌徒般的执着再度浮现。
“我自亵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