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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私怀身弱花方知命 正门风王氏竟失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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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前批:侍妾若得子,地位自是不同。惜袭卿有孕方早,况又为贼人所知。纵王氏甚爱袭卿,亦不得已而堕之。】

话说宝玉送黛玉回潇湘馆后,独自一人踏着月色返回。方才席间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此刻独行,更觉寂寥。

他踏进怡红院时,只觉得脚步虚浮,头脑混沌。

适才在蘅芜苑,他饮了不少宝钗拿来的惠泉酒,此刻酒意上涌,脚步踉跄。

【批:上回大醉,致使晴雯受害,此回恐亦不得已。】

院内灯火昏暗,唯有里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掀帘而入,只见晴雯正坐在床边,就着床头小几上的一盏油灯,低头做着针线。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桃红绫袄,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与平日的泼辣判若两人。

听到动静,晴雯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与宝玉相触的一刹那,那日醉酒后的记忆碎片般涌上心头——那双曾在他身下颤抖的腿,那压抑的呜咽,还有那抹刺目的殷红……

宝玉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批:浊玉竟能念此旧事,亦见长】

“二爷回来了。”晴雯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手中的针线并未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穿梭。

宝玉站在当地,望着晴雯的侧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在晴雯身边坐下。

晴雯立刻往远离他的一侧挪了挪身子,虽然动作不大,但那刻意拉开的距离,却比言语更伤人。

晴雯放下手中的活计,冷冷道:“二爷若是吃多了酒,且去里间歇着罢。袭人姐姐方才说身上不大爽利,已经躺下了。”

她的声音很冷,眼神里更是结了一层薄冰,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幽怨。

她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痛。

借着未散的酒意,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晴雯…”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晴雯闻言,手中的针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那日…那日我实在是醉得糊涂了…”宝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才会…才会那样对你…”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的景象——晴雯抗拒的手臂,被他压在锦被中的身躯,还有他探入她腿间的手指…

“我不是…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对不住你…”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手背。

晴雯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二爷说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宝玉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头涌起一阵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厌极了我…”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晴雯终于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二爷既然知道对不住,又何必再提。”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宝玉却固执地继续说道:

“可是…可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那日…那日我虽然醉了…可心里…心里是明白的…”

“我是…是真的喜欢你…晴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晴雯的身体微微一颤,虽然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漠,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却没能逃过宝玉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说这些话…”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晴雯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抿紧了。

“二爷若是真觉得对不住,”晴雯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如…不如去看看袭人姐姐罢…”【批:弱嬛惺惺相惜也】

她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袭人…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晴雯别过脸去:“二爷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袭人姐姐从昨儿夜里就说身上不自在,今日更是连床都起不来了。”

宝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里屋。

里屋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袭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的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白。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宝玉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袭人…”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袭人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温柔神采。

“二爷…”她的声音很微弱。

宝玉连忙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仿佛没有一丝热气。

“你这是怎么了?”宝玉焦急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袭人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摇了摇头,不想让他担心。

“没什么…就是…就是身上乏得很…”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批:袭卿至此仍不愿令宝兄担忧,贤也,哭杀】

宝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更加不安。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带着恳求。

袭人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宝玉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的手,缓缓地、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下身。

她的手指,轻轻地探入了自己的亵裤之内。

宝玉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手!

袭人慢慢地、将手指抽了出来。

只见她的指尖上,赫然带着几缕鲜红的血丝!

那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袭人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二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奴婢怕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他的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会…”

袭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

“已经…已经有些日子了…”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月事…一直没来…”

“起初还以为…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

“可是…可是这几日…总觉得…这里…”她的手轻轻复上自己的小腹,“…有些不舒服…”

宝玉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小腹。

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确实有了微微的、但确实存在的隆起!

虽然还很不明显,但对于日夜伺候他、对他身体每一寸变化都了如指掌的袭人,她的身体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仔细触摸,才发现那不同于往日柔软的、带着一种紧实感的弧度!

那种触感,绝非寻常的丰腴,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饱满!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你…”宝玉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袭人点了点头,泪水不停地流下。

“奴婢…奴婢已经…让麝月…想办法…去找些…药来…”

“若是…若是真的…”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宝玉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站起身!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你…你糊涂啊!”宝玉的声音带着痛苦,“这种事…怎么能乱吃药!”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重新跪倒在床边,紧紧抓住袭人的手。

“别怕…别怕…”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却不知是在安慰袭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这就去请大夫!”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袭人却拉住了他的手。

“二爷…现在…现在去请大夫…万一…万一真的…”【批:袭卿畏何物?堕胎之苦?亦或是失子之痛?望明鉴】

她的声音被哭泣打断。

“二爷…奴婢…奴婢好怕…”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宝玉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袭人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抚摸着袭人的小腹!

在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他能感觉到那里可能正在孕育的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所有人的生命!

这个认知,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哭声,压抑而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袭人已经哭得几乎脱力。

宝玉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

“你好生歇着,我这就去。”

他的声音嘶哑。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袭人,才转身匆匆离去!

袭人躺在床上,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

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但她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绝望!

次日,天刚蒙蒙亮,怡红院里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宝玉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却在天亮的第一时间就命小厮速请太医来。

他一夜都在焦灼中度过,那丝丝血迹如同寒针,刺得他坐立难安。

他亲自在二门上等着,远远看见太医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去。

“老先生,”他压低声音,神情恳切,“此番请您来,实在是不得已。还望您…务必守口如瓶。”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与不安。

太医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宝玉引着太医来到里屋。

袭人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几分。她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想把身子缩进被褥里。

宝玉轻轻按住她的肩,低声道:“莫怕,让老先生瞧瞧。”

袭人怯怯地伸出手腕,指尖冰凉。

太医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袭人的腕脉上。

室内一片沉寂,只闻得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太医的眉头渐渐蹙紧,手指在袭人的腕上按了许久,不时变换着力度。

宝玉站在一旁,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终于,太医缓缓收回手。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恭喜二爷,”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是喜脉。”【批:大夫尚不知情】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老先生…”他的声音嘶哑,“您…您确定?”

太医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

“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是滑脉无疑。”他的语气肯定。

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太医却又缓缓道:“只是…”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严肃。

“这胎气…甚是不稳。”他的目光直视宝玉,“只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会伤及母体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啊。”【批:伏下文】

宝玉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他猛地跪倒在太医面前!

“老先生!求您…求您想个法子!”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哀求,“她还这么年轻…这要是传出去…”

他的声音哽咽,无法继续。

太医沉默良久。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袭人——她紧闭双眼,泪水却不停地从眼角渗出。

“二爷…”太医轻叹一声,“非是老夫不肯相助…实在是此胎…情况特殊…”【批:胎不可保,遂堕乎?】

太医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太医:

“老先生…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太医望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他提起笔,却又停顿片刻,才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那字迹很是潦草,看得出下笔时的犹豫。

太医将药方递给宝玉,沉声道:

“此方…务必谨慎。”他的目光中带着警示,“若见血色加重…必须立刻停用…”

宝玉颤抖着接过药方,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多谢老先生…”他声音艰涩。

太医收拾好药箱,低声道:“二爷好自为之。”

说罢,太医便告辞离去。

宝玉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那些药材的名字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红花、桃仁、牛膝…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他快步走到院外,立即吩咐茗烟:

“速去照方抓药,”他将药方递给茗烟,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要快!要谨慎!”【批:此为探春伏线也】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看着宝玉悲痛的神情,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往外跑。

宝玉回到里屋,在袭人床边缓缓跪下。

他把太医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袭人。

袭人听完,没有言语。她的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她的手,轻轻地、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那种莫名的疲惫感,时不时的恶心,还有…这小腹日渐明显的…变化…

原来…这一切的征兆…

她轻轻地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抚摸着那道已然清晰可辨的圆润弧度!

与昨日那依稀可辨的隆起不同,此刻在晨光中,那弧线显得格外清晰。这绝不是一个尚未显怀的女子应有的腹部。

袭人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宝玉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将脸埋在袭人的颈窝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他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袭人的哭声更加凄楚。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府外跑。

他一路小跑,心里只记着二爷焦急的神情,脚下生风。

谁知就在穿过穿堂时,迎面撞见了邢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正往这边走来。

茗烟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来不及。

邢夫人早已看见了他。

“站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茗烟立刻停下脚步,垂手侍立。

邢夫人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这般慌张做什么去?”

茗烟支支吾吾:

“是…是二爷吩咐小的出去办点事…”

邢夫人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茗烟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是二爷要吃的药…”

邢夫人伸出手:

“拿来我瞧瞧。”

茗烟不敢违抗,只得将药方递了过去。

邢夫人接过药方,凝神细看。

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久居深宅,虽不理事,却也听说过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的目光在那几味药材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去吧。”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口一提。

茗烟如蒙大赦,急忙行礼告退。

待茗烟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邢夫人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方递回给茗烟。

“快去快回。”

茗烟连忙应了声,快步离去。

邢夫人站在原地,望着茗烟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她立刻转身,改了方向,径直往王夫人的上房走去。【批:何故为之?欲戕害宝兄也】

王夫人正在佛前诵经,听到丫鬟通报邢夫人来了,便放下经卷迎了出来。

“弟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王夫人笑着问道。

邢夫人的神色却很是凝重。

她屏退左右,待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这才将方才遇见茗烟的事说了一遍。

王夫人的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扶住桌沿,稳了稳心神,立刻吩咐周瑞家的:

“去把宝玉给我叫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这…这还了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去把他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宝玉在怡红院中正自心乱如麻,忽听外间小丫鬟慌张来报:“二爷,太太屋里的玉钏姐姐来了,说太太让你即刻过去。”

这一声通报犹如惊雷,在宝玉耳边炸响。他的心跳骤然停止,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个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只觉得手脚冰凉。袭人那张苍白的脸、太医凝重的神色、药方上刺目的字迹,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玉钏垂着眼,低声道:“太太只说让二爷快去,不曾说缘由。”

宝玉的心直往下沉。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袭人正昏睡着,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

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刀山火海。

昨日太医的话语还萦绕在耳际,那“性命之忧”四个字,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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