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域大劫(1/2)
暮色渐沉,玄机子那句带着阴冷占有欲的低语消散在晚风中。
墨山道一行人自幽寂谷秘境安然返回,这场看似平静的归程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数日后,赵无忧的洞府内。
点点灵光自悬浮的阵盘上流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繁复的立体阵纹。
赵无忧盘坐于阵图中央,指尖灵力如丝,引导着灵光轨迹,推演着阵法变化的无穷奥妙。
然而今日,这阵法推演却颇不顺畅。
灵光流转间时而生出滞涩,阵纹明灭不定,隐隐有溃散之象。
赵无忧眉头微蹙,终是散了法诀,任由那璀璨阵图化作流光消散。
他轻叹一声,心神难以宁静。自秘境归来后,五师姐叶红缨的异常举止,便如同心魔幻影,不时萦绕心头。
她似乎在刻意躲着他。
往昔,她常寻各种由头跑来他的洞府,或是拉他对练,或是强行与他饮酒,那明媚笑语总能轻易打破此间寂静。
可这几日,莫说主动前来,便是在宗门内偶然遇见,她也总是眼神闪烁,不及他开口,便如受惊的雀儿般寻个借口匆匆离去。
更让他不解的是,每一次,只要他的目光与她相接,那张明艳脸庞便会瞬间染上醉酡般的红晕,一路蔓延至白皙的耳根与颈侧,那羞窘难当的模样,与平日那个如火般炽烈、落落大方的炎姬判若两人。
回程途中,他并非没有机会询问。
可每每刚提起话头,她便立刻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推说修炼到了紧要关头,要么便扯起其他毫不相干的事务,那显而易见的回避与慌乱,让他满腹疑问只能生生压下。
为何会如此?
是因那日与二师兄单独探查禁制时,发生了什么?
可看二师兄玄机子归来后的神态,温文如常,甚至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还缓和了些许。
但这反而让叶红缨的回避显得更加蹊跷。
纷乱思绪如同纠缠的线团,理不出头绪。赵无忧只觉心头烦闷,再难静心研习阵法。
恰在此刻,一道清冷如冰泉浸玉的传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中泛起涟漪——是四师姐孤月,言及孤剑崖护府阵法似有凝滞,请他得暇前往一观。
赵无忧微微一怔。自秘境归来,诸事纷扰,他确实还未曾去拜访过这位清冷寡言的师姐。此刻收到传讯,倒是正好。
他将心头关于叶红缨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
目光扫过桌上那尚未完成的阵盘草图,心下暗道,或许去那清冷孤寂的孤剑崖,能让烦闷心绪稍得平复。
不再迟疑,他袖袍一拂,洞府石门缓缓开启,身影化作一道清光,朝着那片终年积雪的山崖,疾驰而去。
孤剑崖前,风雪依旧。
赵无忧按下遁光,却见那道清冷如雪的身影已然静立在洞府门前。
孤月依旧是一身素白剑袍,墨发如瀑,仅以一根素银发簪松松挽起,背负的寒璃剑散发着缕缕寒气,将她周身都笼在一层薄薄的冰雾之中。
她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静立在那里,宛如一座冰雕的玉像,连漫天飞雪都识趣地避开了她周身三尺。
“师姐。”赵无忧上前拱手一礼。
孤月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便引他进入洞府。
洞府内依旧是那般空旷寂寥,四壁玄冰,寒意彻骨,唯有中央的冰玉床和深处那氤氲着白雾的寒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无需多言,赵无忧径直走到洞府内侧一面光滑如镜的玄冰壁前,指尖灵光闪烁,开始探查调整其上隐约流转的阵法纹路。
他全神贯注,试图将方才的烦闷暂时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孤月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冰棱碎裂,在这寂静的冰窟中格外清晰:
“听闻之前,你与红缨师妹去了趟幽寂谷秘境?”
赵无忧正在引导灵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幽寂谷秘境” 这几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涟漪。
他强行稳住心神,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尽量平稳地回道:“是。奉师命,我与红缨师姐,还有二师兄,一同带队前往。”
他这细微的波动,如何能逃过孤月那冰雪般敏锐的灵觉?她静默了片刻,洞府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连玄冰壁都仿佛凝结更厚。
“有事发生?”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我感知到你心绪不宁。”
赵无忧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位清冷透彻的师姐面前,他似乎很难完全隐藏心事。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与苦恼:“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事。只是觉得,自从秘境回来后,红缨师姐她……好像总是在躲着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她生气了……”
他话音落下,洞府内陷入一片沉寂。
然而,赵无忧却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温度仿佛在刹那间又降低了许多,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并非纯粹的寒气,更像是一种情绪骤然凝结成的冰霜。
孤月站在原地,清丽绝尘的容颜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波澜一闪而逝。
“你……”她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似乎很是在乎她?”
“啊?不是!师姐你误会了!”赵无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连忙摆手解释,“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往日里师姐她不是这样的……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挫败感,显然心情并未因解释而好转。
孤月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烦闷与低落,忽然转身,走向洞府深处那间唯一的静室。
片刻后,她重新走出,手中竟提着两壶酒。
那酒壶似是寒玉所雕,通体剔透,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尚未开封,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精纯冰灵之气。
她将其中一壶递到赵无忧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心情不佳,便饮些酒。”
赵无忧有些愕然地接过那触手冰凉的玉壶,还没来得及道谢,却听得孤月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四周的寒气里:
“我陪你。”
赵无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眼前这位向来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的师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师姐,你也喝酒?”
孤月微微蹙眉,那双冰雪般的眸子扫过他,带着一丝不悦:“怎么?我不能喝?”
“能!当然能!”赵无忧见她似有不悦,连忙应声,不敢再多问。
他将手中的阵盘和工具暂时放到一旁的冰台上,握着那壶冰灵酒,看着同样执起另一壶酒的孤月,心中充满了一种极其怪异又难以言喻的感觉。
在这终年积雪的孤剑崖,在这寒气逼人的冰窟洞府之中,他与这位素来以清冷孤高着称的四师姐,竟要相对饮酒?
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看着孤月那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已抬手,纤纤玉指欲要拍开泥封的灵酒,他也只好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依样画葫芦地拍开了自己手中的酒壶。
一股清冽至极、带着淡淡果木芬芳与凛冽寒意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洞府内原本的寒气交融,竟别有一番独特韵味。
两人就这般,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默然对饮起来。
洞府内,冰灵果酿的清冽酒液渐渐发挥了作用。
不同于与叶红缨对饮时那种炽热喧嚣、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氛围,与孤月师姐共饮,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她依旧话不多,周身散发着冰雪般的清冷气息,但这寒意并不刺骨,反而像山间清泉,悄然涤荡着他心头的烦躁,带来一种难得的宁静。
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似乎又潜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流涌动的张力。
几杯冷酒下腹,赵无忧感觉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热意,话匣子不由得打开了些。
他想起一事,带着些许酒意问道:“师姐,之前听师尊提及,那天龙皇朝的九皇子似乎又来提亲了?”
孤月握着玉壶的纤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声音比洞府内的玄冰更冷:“那人,令人作呕。我不想提。”
话题就此打住,洞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寒泉流动的细微潺潺声。
又默然饮了半杯,孤月忽然抬起眼,那双冰雪般的眸子望向赵无忧,语气依旧平淡,却问出了一个让赵无忧猝不及防的问题:“师弟的身体……是否好些了?”
赵无忧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身体?师姐,我何时受伤了?”他下意识地检查自身,并未感觉有何不适。
孤月的脸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红晕,在冰晶映照下若有若无。
她避开赵无忧疑惑的目光,声音略微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不易察觉的别扭:“便是上次……邪修洞府那次。”
邪修洞府!
赵无忧的脑海“轰”的一声,瞬间想起了那禁忌的画面——自己身中蛊毒,情欲难耐,而这位清冷如雪的师姐,是如何跪伏在他身前,用那冰凉的朱唇,为他……纾解……
他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心跳骤然失控,慌忙低下头,声音都结巴起来:“没、没事了!早、早就没事了!回来之后,我、我买了些清心解毒的丹药服用,已无大碍了!”
然而,孤月却一反平日清冷疏离的态度,显得异常坚持。
她放下酒壶,站起身,雪白的剑袍随着动作划出清冷的弧线,径直走到赵无忧身旁,在那冰冷的冰玉榻边坐下,与他几乎衣袂相触。
“我不放心。”她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双清冽的眸子直视着他,“让我帮你确认一下,是否还留有病根。”
“师、师姐,我真的没事……”赵无忧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手足无措,鼻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如同雪后初霁般清冷又干净的淡淡幽香,混合着一丝冰灵酒特有的冷冽气息。
“伸出手来。”孤月无视他的推拒,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无忧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有些僵硬地、慢吞吞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孤月伸出纤长如玉、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腕脉之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赵无忧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那触感冰凉细腻,却仿佛带着电流。
两人靠得极近,赵无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上仿佛凝结的细小霜华。
她身上那股冷香愈发清晰,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与他脑海中那幅淫靡羞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跳如擂鼓,血液都仿佛加速流淌,脸上热意更盛。
孤月微微蹙起秀眉,感受着他腕间急促紊乱的脉搏,清冷的声音响起:“师弟,你心跳很快。”
就在这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孤月忽然微微倾身,将自己光洁饱满的额头,轻轻贴上了赵无忧同样发烫的额头。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亲密的冰凉触感传来,伴随着她呼出的、带着酒香的清冷气息。
“师弟,”她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你好像……也有些发热。”
额首相贴,呼吸交缠。
这个过于亲密的接触彻底击溃了赵无忧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也许是冰灵酒的后劲上涌,也许是被眼前这清冷绝尘的容颜和近在咫尺的冰凉唇瓣所蛊惑,在那一瞬间,他竟鬼使神差地、遵循着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冲动,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飞快地、轻轻地印上了那片他从未敢亵渎的冰凉柔软之上。
一触即分!
如同雪花落在唇上,冰凉,柔软,带着一丝酒液的清甜。
“唔!”孤月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轻呼,猛地向后撤开了距离,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唇。
赵无忧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向后挪开,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喝多了!我……”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内心被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填满。
然而,当他仓惶抬眸,偷偷看向孤月时,却意外地发现,师姐似乎……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怒。
她依旧捂着唇,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竟漾开了一片罕见的、迷离的水光,冰雪般的脸颊上飞起了两抹清晰可见的、如同胭脂般的红晕。
她没有斥责,没有动手,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带着惊愕,无措,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娇羞?
洞府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泉流动的潺潺微响,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冰灵酒清冽的余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愕与暧昧的紧张气氛。
赵无忧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巨大的恐慌和懊悔让他如坐针毡。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境地,嘴唇嗫嚅着,正欲开口找个拙劣的借口——
“别走。”
孤月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她固有的清冷质感,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那双漾着迷离水光的眸子,冰雪般的脸颊上红晕未褪,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再待一会儿……好吗?”
两人此刻的距离依然极近,赵无忧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冰灵酒独特寒香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他依言停下动作,回头望向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撞进了她那不再平静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的视线缠绕在一起,一时间竟都忘了移开。
紧接着,赵无忧看见孤月微微咬住了下唇,那是一个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带着挣扎与决绝的表情。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心里……很在乎红缨师妹,对吗?”
或许是酒意未散,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过旖旎,赵无忧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丽绝尘、此刻却染上凡尘情绪的容颜,心中那份一直模糊不清的情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难得地没有立刻否认或慌乱,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带着些许迷茫和坦诚回道:“说真的……我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总觉得师姐她,对我而言,很重要。”
听到这个回答,孤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仿佛内心经历了某种激烈的挣扎,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冰雪般的容颜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脆弱的神情,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追问:“那我呢?”
她停顿了一瞬,仿佛用尽了勇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完:“我在你心里……重要吗?”
赵无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遵循着此刻最真实的心意回答:“重要。师姐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他们彼此凝视着,脸庞在无声无息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越来越近。
近到能数清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逐渐升温的呼吸。
这一次,是孤月主动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脸,将她那带着冰凉触感和清甜酒香的唇瓣,再次印上了他的。
不同于方才赵无忧酒醉后的无意识触碰,也不同于第一次被亲吻时的惊愕僵持。
这一次,两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
起初依旧是生涩而试探的,唇瓣轻轻相贴,摩挲,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但很快,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防线。
赵无忧在最初的怔愣后,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孤月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微微的颤抖。
而孤月,那双总是结着冰霜的手,也第一次,生疏而笨拙地,攀上了他的肩背。
唇齿间的纠缠渐渐加深,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
冰灵酒的清甜在交缠的舌尖化开,混合着彼此独特的气息,酿造出令人神魂颠倒的迷醉。
寂静的冰窟内,只剩下唇瓣厮磨的细微声响,以及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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