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1/2)
晨光透过窗帘漫进房间时,我才悠悠醒转过来。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手往身边探了又探,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微凉的床单,空空如也。
“姐姐?”
我坐起身,目光扫过床铺,只剩我一个人的轮廓陷在被褥里。
又抬眼把房间看了一圈,椅背上没了她的外套,茶几旁也没见她的身影——她常用的那个帆布包,也不见了。
“姐姐?你在里面吗?”
我对着浴室方向喊了两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只听见空气里轻轻的回响,没人回应。
奇怪,苏小妍去哪了?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时先瞥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
还没等看清具体分秒,屏幕顶端弹出的微信通知就撞进了眼里——是苏小妍发来的消息。
“弟弟,姐姐有事先走了啊,你休息好了就自己回去吧。”
见到这条消息的第一眼,我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嘀咕,原来姐姐有事走了呀,多半是学校那边有急事吧。
行吧,我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拨通她的电话,想问问她现在到哪了,顺便逗逗她:“哼哼,怎么不等我就溜了?这么快就舍得我了?”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忙音,响了许久也没人接。
“咦?”我有点诧异,指尖悬在屏幕上,“难道是在车上睡着了?”
于是我点开微信,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姐姐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是回苏城了吗?
怎么不和我一起呀?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带着点倦意,想起昨晚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洗漱完收拾好东西,我去前台退了房,找了家早餐店坐下,期间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早餐吃得没什么滋味,我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这时候,我才觉得有点不对了。又补发了几条微信:
姐姐你去哪了?姐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还是只有我单方面的输出,她的头像始终没动静。
我开始有点急了,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订了回苏城的高铁票,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姐姐走得这么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吧。她这会没注意到我的电话,也没回消息,肯定是忙得没空看。
我在车上又连着给她发了好几个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一次又一次,可对话框始终停留在我最后一条追问,没有任何新的回应。
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姐姐应该正在处理要紧事,等忙完了就会回复我。
可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心里就越没着落,空落落的像是被风吹得晃荡。
车厢里的广播声、乘客的交谈声都变得模糊,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却怎么也赶不上我焦急的心情。
这一路简直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我根本坐不住,手指无意识地刷新着聊天界面,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提示。
我真的一秒也等不下去了,只想快点回到苏城,快点见到姐姐,见到苏小妍。
回到苏城刚过中午,我没吃午饭就直奔姐姐提过的旧书店——可卷闸门紧闭,今天压根没开门。
我又赶去苏大,把她上课的教室、办公室,还有常去的湖边长椅、图书馆角落都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天色暗下来后,我再去西湖沿湖走了一圈,晚风越吹越凉,直到天完全黑透,还是没找到苏小妍。手机里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半点回应。
心里的焦灼和恐慌越来越重,苏小妍怎么会突然消失?这座她曾经偏爱流连的城市,如今连她一丝影子都寻不到。
我连忙给王阳发微信:“苏老师今天有没有回苏大?”
他秒回:“我怎么知道啊?苏老师不是跟你一块去北京了吗?”
这话让我喉咙发堵,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又追问:“晨哥,跟我们说说,你和苏老师在北京都玩了啥?”
我没心思搭理,转而问钟晴:“苏老师今天有没有回苏大?”
钟晴回复:“我也不清楚诶,苏大今天不是放假吗?”
我一时语塞。她又发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时王阳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晨哥你咋不说话?苏老师不会真不见了吧?”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我只能回他:“是啊,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很快又说:“那找我们也没用啊,跟苏老师走得最近、最了解她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王阳的消息像一记闷拳,砸得我心里一片默然。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和苏小妍走得最近、关系最好的人明明就是我,除了我还能有谁?
可我偏偏抱着那连1%概率都没有的希望去问他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眼前的事实再清楚不过:苏小妍不见了,走得毫无预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留言。
我颓然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夜晚的冷风吹过,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连存在的意义都变得模糊。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和苏小妍相处的画面,她的笑容、她说过的话,反复在眼前盘旋。
可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好像和王阳、钟晴,和苏大里那些普通的学生老师一样,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我不知道她完整的过往,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座城市,又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我的生活,更不知道她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父母是谁,老家在何方, 即便她曾说过,她和我一样从小与父母分开,但这些都只是她零星提起的片段。
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心底翻来覆去只剩这一个疑问,却连一丝头绪都抓不住。
这么想着,突然浑身泛起刺骨的凉,不是晚风带来的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都轻轻打颤,我慌忙伸出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肩膀,把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口,可那股凉意还是止不住地蔓延。
不对,绝对不对——心里猛地绷紧,拼命摇头反驳自己的念头。
她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低头听我说话时专注的模样,还有那些轻声细语的叮嘱,怎么可能是假的?
尤其是昨晚,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房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她脸颊的微红,眼神里的羞涩,轻轻凑近时,她那软润缠人的体香,和我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我们都带着笨拙的紧张,指尖相触时都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握紧,仿佛要抓住彼此的整个世界。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撞得胸腔发紧。
她紧紧靠着我,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爱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我怎么也忘不了。
那种毫无保留的贴近,那种灵魂与身体相融的炙热,是刻在皮肤里的温度,是记在心上的触感,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为什么?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天,那份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却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下,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我坐在出租屋客厅的沙发里,背脊绷得发僵,双眼通红布满红血丝,眼底的青黑像晕开的墨,遮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脑袋昏沉发胀,可神经却绷得紧紧的,半点睡意都无。
昨晚我就这么守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电量一格格往下掉,看着对话框始终停留在我最后一条消息,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也没等来苏小妍的半点回应。
直到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手机,才发现它早已没电关机。
心脏猛地一紧,我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冲进小房间,慌乱中翻出充电器插上。
充电口接触的瞬间,屏幕亮起微弱的红光,我的呼吸骤然屏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心里的起起落落——既盼着开机后能看到满屏的消息,又怕等来的还是一片空白。
终于,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我几乎是颤抖着点开微信,可苏小妍的对话框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提示,什么都没有。
那点仅存的希望瞬间熄灭,心彻底跌到了谷底,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的酸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
我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哪儿也不去。
饿了就下楼随便垫两口饭,吃完转身就往回走,其余时间全赖在房间里,昏昏沉沉地躺着。
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连眼皮都懒得抬,根本说不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手机里的微信、短信和未接电话攒了几十条,王阳的追问、兼职老板的消息、房东的提醒混在一起,可我一条都没点开,连解锁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脚边丢满了抽剩的烟头,我随手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空落。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拗什么,也说不清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算什么。只清楚一件事——苏小妍不见了,而我,失恋了。
以前苏小妍让我别抽烟,我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抽过。
可现在,烟盒空了三个,打火机的火石快磨没了,出租屋的窗帘拉了三天,烟雾在漏进来的微光里打转,和地上的空啤酒罐、皱巴巴的外卖盒缠在一起,呛得喉咙发疼,却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空落。
“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敲门声砸在门上,像重锤敲在我混沌的神经上。
我浑身一僵,烟蒂掉在裤腿上,烫得我猛地弹起来,慌乱地用手拍灭,嘴里骂了句脏话。
“谁啊?”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小陈!开门!我是房东!”门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房租都逾期三天了,你到底交不交?”
我踉跄着起身,踢到脚边的啤酒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走到门边,我顿了顿,伸手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服,又抹了把油腻的脸,努力挤出一副讨好的神色,拉开了门。
房东是个年过五十的大叔,背有点驼,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他扫了我一眼,又探头往屋里瞥了瞥,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几天不出门?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别跟我拖拖拉拉的!”
“叔,您别急别急。”
我陪着笑,声音放得软。
“我最近有点事,没去上班,您再宽限我几天,等我缓过来立马就交,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缓?我都缓你三天了!”房东提高了音量,语气强硬起来,“今天必须交!不交你就赶紧搬,我这房子还愁租不出去?”
他的话像一根刺,猛地扎进我心里。
本来苏小妍消失就够让我憋火的了,这几天窝在出租屋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连门都不愿意出,他还敢上门来添堵。
我盯着他那张皱着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他妈催什么催?”
我脸上的讨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沉了下来,音量陡然拔高,直接朝他吼道:“我说了会交就会交!你急什么急?还有你这破房子,你以为我真稀罕住?”
房东被我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我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把一肚子的委屈和烦躁都倒了出来:“墙皮掉得满地都是,卫生间的水龙头天天漏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除了我,谁他妈愿意租你的破房子?要不是我,你这房子怕是早就空着积灰了!你还好意思涨房租?”
我劈头盖脸地痛骂着,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房东年纪大了,显然没见过我这副冲动的样子,刚才的强硬劲儿瞬间没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也弱了下去:“你这小子……怎么还骂人呢?”
“骂你怎么了?”我梗着脖子,火气没消,“是你先逼人太甚!我都说了会交房租,你非逼着我现在交,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
房东看着我红着眼的样子,明显有点虚了,不敢再和我纠缠,嘴里嘟囔着:“行,行,我再宽限你几天,你可别再拖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背着我嘀咕了两声:“他妈的臭小子,穷鬼一个,还装什么装?”
“你他妈说什么?”我立刻竖起耳朵,朝着他的背影吼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房东吓得脚步一顿,不敢回头,也不敢搭话,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往下走,很快就快到楼梯间转角。
我还想再骂两句,刚抬起脚,就看见楼梯间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两个人,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是王阳和钟晴。
楼梯间的灯光斜斜打过来,王阳和钟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脸上还带着赶路的急促,眼神里却满是错愕——显然是把我刚才和房东吵架的样子看了个正着。
“你咋了?跟房东吵起来了?”
王阳率先迈开步子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担心,伸手想拍我的肩膀,又像是顾忌着什么,顿了顿才落下。
钟晴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
我攥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吵架的戾气,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这事儿说到底是我拖着房租不交,没什么好辩解的,更何况是自己的私事,我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
“没什么,”我避开王阳的眼神,声音闷闷的,“一点小事,吵两句就完了。”
王阳皱了皱眉,没再追问,目光却越过我往屋里扫了一圈——地上的烟蒂、空啤酒罐、皱巴巴的外卖盒,还有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屋里的狼藉几乎一览无余。
他脸上的担心更重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