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悲欢不同(2/2)
他按压着她的小腿肚,那是肌肉最紧绷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每一次按压都能准确地找到痛点。
“知微姐。”
陈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混在电视机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那个工作真的那么累,如果不开心,可以换一个的。”
宋知微愣了一下,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年。他的发旋就在她眼皮底下,脖颈处露出一截领子。
“说什么傻话呢。”宋知微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工作哪有那么好找?而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只要熬出头了就好了。以后我要是成了主编,那才叫威风……”
“可是你累了。”陈念打断了她,手指轻轻抚过她脚后跟那处伤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这几个月,你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还偶尔有烟味。你不用……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宋知微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她在葬礼上没哭,在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时也没哭。她以为只要她不露出脆弱,就能让这孩子有安全感。
可她忘了,只有两人相互扶持,路才能走得更远。
“臭小子……”宋知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眼力那么好干什么。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能穿上新衣服,为了让你以后上大学不愁学费……”
“我知道。”陈念抬起头,眼神坚定,“所以我也会努力的。我会考重点高中,考最好的大学,拿奖学金。你也……稍微依靠我一点吧。”
“虽然我现在还小,但我会长大的。”
他握着她的脚,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再过八年,我就能赚钱养你了。到时候,你想去哪玩我载你,想泼谁咖啡就泼谁咖啡。”
宋知微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心彻底融化了。
“噗嗤。”
宋知微破涕为笑,那双凤眼里闪烁着泪光。
“好啊。”她伸出另一只脚,轻轻踩了踩陈念的肩膀,“那我就等着你养我。要是以后敢说话不算数,我就打断你的腿。”
“嗯。”陈念郑重地点头,“一定。”
气氛终于不再沉重。
宋知微抽回脚,重新穿上拖鞋,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桌子。
“行了,别搞得这么煽情,鸡腿都要凉了。吃蛋糕!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舍得买的,不能浪费。”
她切了一大块蛋糕,递给陈念,自己也切了一块。
奶油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之前的沉重与酸涩。
“嗯——”宋知微挖了一大勺奶油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这钱花得值!真甜!”
陈念看着她像个少女一样满足的表情,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才是他以前的知微姐。
“陈念,看这边!”
宋知微突然喊了一声。
陈念下意识转过头。
“啪!”
迎接他的不是什么惊喜,而是一根沾满奶油的手指。宋知微快准狠地在他鼻尖上抹了一道白色的奶油痕迹。
“哈哈哈!圣诞老人!”
宋知微指着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端着的架子,甚至连那条昂贵的真丝衬衫扣子已经开了一颗都没注意。
陈念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尖,看着指尖那抹腻白的奶油。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默默擦掉。
但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容,陈念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知微姐,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陈念低声说了一句。
他迅速伸出手,在自己的蛋糕上狠狠抹了一把,趁着宋知微笑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猛地凑过去,在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颊上也抹了一道。
“陈念!你胆肥了是不是!”
宋知微尖叫一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即眼底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光芒,“敢偷袭我?看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礼尚往来。”陈念一边后退一边说,嘴角挂着笑。
“你给我站住!今晚不把你抹成雪人老娘就不姓宋!”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宋知微顾不上脚疼,赤着脚跳下椅子,抓着一把奶油就追着陈念满屋子跑。
陈念灵活地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穿梭,虽然一直在躲,却始终控制着距离。
“别跑!站住!”
“抓不到。”
“陈念你死定了!”
两人从客厅追到玄关,又从玄关追回餐桌。笑声、尖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两人都累瘫了。
宋知微凭着大人的体力优势,气喘吁吁地把陈念按在沙发上,整个人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服不服?”她脸上、头发上全是奶油,像只花脸猫,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急促起伏着。
但因为剧烈运动,她的脸颊绯红,眼神晶亮,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件衬衫早就乱了,领口大开,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陈念躺在沙发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知微。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奶油的甜香,还有汗水的味道,哪怕是十四岁的少年,此时此刻,心跳也控制不住地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陈念躺在沙发上,双手举起投降:“服了。知微姐最厉害。”
宋知微得意地扬起下巴,正准备嘲笑他两句。
然而,当笑声停歇,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的姿势……太近了。
她分开双腿跨坐在继子的腰腹上,那条职业包臀裙早就卷到了大腿根,黑丝包裹的腿肉紧紧贴着少年的牛仔裤。
陈念年轻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而她领口的扣子崩开了大半,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正对着陈念的视线。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到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变得坚硬、滚烫,隔着布料顶着她的大腿内侧。
宋知微大脑“嗡”的一声,刚才的兴奋瞬间化作了一股名为“羞耻”的慌乱与燥热。
那是她的继子,才十四岁……她在干什么?!
“那……那个……”
宋知微的声音有些结巴,刚才的女王气场荡然无存。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想要从陈念身上下来,却因为太慌张,手肘差点滑脱,整个人狼狈地滚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热……热死我了。”她甚至不敢看陈念的眼睛,一边胡乱地拉扯着自己散乱的领口,一边背过身去用力扇风,试图掩饰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那个……你也去洗把脸,全是奶油,脏死了。”
陈念依旧躺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看着宋知微慌乱的背影,感觉到她刚才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逃离。
他慢慢收回举起投降的手,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她压在身上的重量和温度。
两人重新回到餐桌旁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陈念点燃了蜡烛。昏黄的烛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掩盖了宋知微还没完全消退的脸红。
“许愿吧。”陈念轻声说。
宋知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她在心里默念:希望刚才的尴尬快点过去,希望陈念永远别明白刚才那一瞬间代表着什么,希望……我们能一直平安生活下去,哪怕我的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
陈念也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对着某个神明,发出了虔诚的声音:
“如果有未来,如果有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
“还有……”
“我不想只做那个被她保护的‘小孩’。”
“我想快点长大,长得比她高,比她强壮。我想成为那个能给她买高跟鞋、能够为她撑伞的男人。”
“成为宋知微唯一的依靠。”
“呼——”
两人同时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只有蛋糕甜腻的香气,和两颗正在依偎取暖的心。
切蛋糕的时候,陈念拿起刀,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宋知微,在那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知微姐。”
“怎么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经历什么波折,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宋知微愣了一下。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少年认真的脸庞。
她笑了,伸出手,在那只握着刀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好啊。”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宠溺,“只要你别嫌我老,别嫌我啰嗦,我就赖上你了。”
“不嫌。”陈念低声说。
哪怕是地狱,只要有你在,我也去。
城市的另一端,CBD核心区的一栋摩天大楼里,灯火依旧通明。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林映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霓虹,那些红绿交错的圣诞灯饰在俯瞰视角下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声。
林映雪端起手边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冰冷刺骨。她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冲散了深夜加班的困意。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凌晨十一点五十五了。
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她是最后一个。
她合上眼前那份厚厚的市政规划文件,揉了揉眉心,动作机械而精准。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
这是一支钢笔,经典的大班系列,黑色树脂笔身,镀金笔夹,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这是她昨天下班路上经过专柜买的。
林映雪并没有拆开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礼盒,手指在那个白色的六角星标志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眼神有些放空。
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她将手里的钢笔放了进去,调整角度,确保它是整齐放好的状态。
接着,她拿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牛皮纸袋,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林映雪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没有波澜,随后将照片重新放回纸袋,小心翼翼地收好。
“圣诞快乐。”
她对着抽屉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猛地关上抽屉,“咔哒”一声落锁。
她重新拿起笔,在一段纸上圈出了一个重点。
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个冷清的圣诞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