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易燃物(2/2)
“别闹……刷牙呢。”宋知微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道,透过镜子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
陈念没说话,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混合着薄荷牙膏和昨晚残留的檀香味。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和温热的体温。
镜子里,少年高大健硕的身躯将娇小的女人完全笼罩,小麦色的手臂横在白皙的腰间,色差强烈,充满了视觉张力。
“知微……”
他低声唤她,嘴唇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啄吻,手也不老实地往上移,复盖在她丝绸睡衣下的柔软上。
宋知微漱了口水,吐掉泡沫,看着镜子里那个像只大型犬一样黏人的少年,心里一软,但随即瞥见了镜子里的某个细节,脸色骤变。
“陈念!”
她猛地扒开衣领,指着锁骨上方一块明显的紫红色淤青,“你……你属狗的吗?这怎么弄的?”
那是昨晚情动时,陈念没忍住吸出来的。
位置很刁钻,就在领口边缘,稍微穿低领一点的衣服就会走光。
“我……”陈念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印记”,心里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得意和满足,但面上还是装作无辜,“昨晚没控制住……谁让你那时候叫得那么好听。”
“你还说!”
宋知微羞恼地转过身,用沾着水的手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这让我怎么见人?怎么去见同事……”
她急匆匆地打开化妆包,翻出遮瑕膏,对着镜子一层层地盖。
陈念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她如临大敌般地掩盖两人亲密的痕迹。刚才那点小得意慢慢冷却下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盖不住吗?”陈念闷闷地问。
“还好,这款遮瑕力强。”宋知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来了,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念,发现他情绪又不对了。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主动垫起脚尖,捧着陈念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是一个带着薄荷味的、安抚性质的早安吻。
“好啦,别苦着张脸。”她手指在他眉心点了点,“下次……下次让你咬在看不见的地方,行了吧?”
这句话无疑是变相的纵容和许诺。
陈念眼睛一亮,顺势搂紧了她的腰,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直到宋知微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看了一眼手表。
“真来不及了!快换衣服,我叫了客房服务送早餐,吃完赶紧走。”
十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了精致的双人早餐。
宋知微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风衣,坐在窗边一边喝咖啡,一边飞快地回复邮件。盘子里的牛角包她随便咬了几口。
而陈念坐在对面,默默地解决着剩下的食物。
他看着宋知微那副“生人勿近”的工作状态,那个刚刚在浴室里软语温存的女人仿佛瞬间消失了。
上午十点,退房。
“您好,房费已经包含在券里了。不过昨晚二位点的客房服务,还有一瓶红酒,一共是一千八百元。”前台小姐礼貌地递上账单。
陈念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钱包。
那是个有些磨损的黑色帆布钱包,里面装着他平时攒下的零花钱,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块。
他的手刚碰到钱包边缘,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已经递到了前台面前。
“刷我的。”宋知微正在回复工作邮件,头都没擡,动作娴熟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好的女士。”
“叮”的一声,POS机吐出小票。
陈念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慢慢松开,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宋知微行云流水地签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那一句“我来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只是当走出大堂时,陈念抢在服务生前面,提起那只沉重的行李箱。
回程的高速上,红色的Mini Cooper在车流中穿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宋知微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手指翻飞。
陈念开着车,几次想开口聊聊昨晚的事,或者聊聊路边的风景,但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又怕打扰她工作,又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忙死了。”
宋知微突然合上电脑,像是终于忙完了一段,她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他。
陈念心里一喜,总算结束了。
“知微,我们下周末……”
“对了陈念。”宋知微突然打断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合上电脑,转头看向他,“下周是不是就是你们学校的二模了?”
陈念一愣,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凉了一半。
“……是。”
“这次模拟考很重要,关系到自招的名额。”
“这两天出来玩,回去之后你要把心收一收。特别是数学,上次你最后一道大题丢分太可惜了……”
“知微。”
陈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我在开车。”他声音有些闷,“能不能不谈学习?”
宋知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念会打断她。她看着陈念紧绷的侧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犯了职业病——或者是“家长病”。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她语气软了一些,伸手想要去摸摸陈念的头。
陈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宋知微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凝固。
“我不是小孩子了。”陈念目视前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倔强,“昨晚在床上的时候,你也没把我当小孩子。”
这句话说得有些重,甚至带着一丝火药味。
宋知微的脸色变了变,收回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冷笑了一声。
“是,你不是小孩子。但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甚至是你的学费,哪一样不是‘小孩子’的待遇?陈念,成熟不是用说的证明,是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用我操心你的前途,不用我替你规划未来,你再来跟我谈什么‘男人’的尊严。”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宋知微说完就后悔了。
她知道这话有些伤人,特别是对于青春期自尊心强的少年。
但她这几年在职场上厮杀惯了,说话向来一针见血,而且她内心深处确实有着焦虑——她爱陈念,但她更怕陈念毁在自己手里。
如果因为谈恋爱耽误了他的高考,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知微闭上眼睛假寐,心里感叹:这只小狼狗,大了还真不好养。
这段年龄差的恋爱,或许比原本预期的更不简单。
而陈念开着车,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今天是苏曼呢?
曼姐从来不会跟他说“你要努力”、“你要上进”。她只会把车钥匙扔给他,说“去玩吧”;只会在他闯祸后,平静地说一声“别急”。
她大概会点一支烟,笑着说:“想那么多干嘛?大不了你之后给我煮饭打工。”
陈念甩了甩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爱的是宋知微。
但这份爱,太重,太小心翼翼,不小心就会压得两个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滨江花园的地下车库。
车停稳后,宋知微没有立刻下车。
她解开安全带,侧身抱住了陈念,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今晚……我做饭吧。”
她的声音很轻,率先放下了身段退让,“下礼拜你不是会很忙吗?我想就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了。”
这是她在示弱。
陈念心软了。他回抱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下车去搭电梯。
并肩走在通往的路上。
陈念看着宋知微的手垂在身侧,心里那股气也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修复关系的渴望。
他悄悄伸出手,想要去牵她的手。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
宋知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还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别闹。”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里是公共场所,人多眼杂,万一碰到熟人或者邻居怎么办?”
陈念的手僵在原地。
心里那股酸楚,再次蔓延开来。
这会是他们以后的生活吗?
门内爱人,门外母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沃尔沃车钥匙,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竟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就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手里握住了一根不知通向何处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