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己之见(1/2)
“不行。”
这两个字像是一桶冰水,猛地泼在了两人之间滚烫的空气里。
宋知微像是触电般猛地推开了陈念。
那股刚才还让她沉溺其中的酒劲,被这街头冷风一吹,或是被陈念那句过于沉重、过于露骨的“地狱”二字给吓醒了。
她有些慌乱地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种危险的距离。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失措的闪躲。
“你……你喝多了。我也是。”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抬手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借此掩饰自己颤抖的手指,“大街上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我是你妈,你这是在干什么?乱伦吗?”
最后这三个字,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质问陈念,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知微……”
“闭嘴!”宋知微转过身,甚至不敢看陈念的眼神。她身上的外套因为动作过大而脱落了一些,“回家!现在就回家!”
她踩着高跟鞋,脚步凌乱地往前走,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陈念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她脸颊的馀温。
他没有追上去强行解释,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那一层刚刚被捅破的窗户纸,又被宋知微慌乱地用胶带勉强糊上了,虽然贴得歪歪扭扭,满是褶皱。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
陈念站在市政大楼的会客室外。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来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深色制服,走路带风,脸上挂着标准化却疏离的表情。
他手里捏着那部手机,掌心全是汗。
距离那条短信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林映雪要羞辱他,或者拿宋知微的工作威胁他,哪怕是鱼死网破,他也绝不低头。
“陈同学?”
秘书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完全没有那天在学校门口强行“请”他上车时的强硬,“林市长请你进去。”
陈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很大,采光极好,却没有想像中那种充满压迫感的奢华。
相反,这里布置得简约而雅致,墙上只挂着几幅书法,角落里养着几盆兰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林映雪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咄咄逼人的深色套装,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让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知性与温和。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来了?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自然,仿佛那天晚上在包厢里摔文件、拍桌子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陈念紧绷着身体,警惕地走到椅子边坐下,背嵴挺得笔直。
“喝茶吗?刚泡的大红袍。”林映雪起身,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不用。”陈念冷硬地拒绝,“你有什么话直说。如果是关于宋知微工作的事,我……”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林映雪打断了他,但语气并不强势,反而带着一丝歉意,“我想我需要向你道歉。”
陈念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威胁、利诱、嘲讽。唯独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会向他道歉。
“我这个人,在官场待久了,习惯了发号施令,也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一切。”林映雪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捧着茶杯,眼神看着窗外,似乎在反思,“那天回去后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不了解你们的生活,也没有资格对你们的关系指手画脚。”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念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陈念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维护她的样子,很有血性。”林映雪轻声说,“像个男人。”
陈念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想说的是,我不打算干涉宋知微的工作,也不会逼你出国。”
林映雪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杂志——正是宋知微所在的公司最新一期。
“这两天,我特意让人找来了她负责的几期杂志看了看。”林映雪翻开其中一页,“平心而论,虽然杂志社平台不大,但她的审美和策划能力,确实出类拔萃。你是对的,她是个人才。”
听到她夸奖宋知微,陈念心里那道防线本能地松动了。那是他的软肋,也是骄傲。
“她……本来就很厉害。”陈念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但金子也需要有人发掘擦亮。”林映雪放下杂志,看着陈念,“陈念,既然你不愿意独自飞,想留在这里守护她,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沿着桌面推到陈念面前。
“这是市图书馆的特批阅览证。图书馆正在筹备数字化改建项目,需要整理大量的古籍和地方志。我听说你在学校图书馆帮忙,做事很细心。如果你愿意,周末可以去那边‘勤工俭学’。”
林映雪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工作。按小时计费,报酬还算丰厚。更重要的是……”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市里最近有一个文化宣传项目,打算和几家时尚媒体合作,推广临江的城市形象。如果这个项目启动,我想推荐宋知微所在的杂志社来试试。”
陈念的瞳孔微微放大。
“当然,一切前提是你的学业不能下滑。”林映雪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我欣赏有骨气的年轻人,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你想保护她,想让她过得好,得先让自己变强,而不是靠着一股蛮力。”
陈念看着桌上那张黑金卡,又看了看林映雪。
这番话,入情入理。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为什么?”陈念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映雪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陈念那双眼睛。
“或许……”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感慨,“我不想看到一块璞玉,因为没人雕琢而碎在泥里。”
走出市政大楼时,外面的阳光黯淡了不少,云层逐渐聚拢。
他手里捏着那张阅览证。今天的谈话,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或许,她只是个强势、严厉,但惜才的长辈?
“变强……”
陈念喃喃自语。
是的,林映雪说得对。现在的他太弱小了,除了用身体去挡风遮雨,他什么都给不了宋知微。他需要力量,需要成长。
而在顶楼的落地窗前。
“陈念,我们是一类人,你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林映雪手里端着冷掉的茶,目光追随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
“市长,”秘书小张站在身后,有些不解地问,“您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个宋知微调走?那样不是更干脆吗?”
“干脆?”
林映雪轻笑一声。
“小张,对付这种处于叛逆期的男孩,堵不如疏。你越是打压他,他越是觉得自己是在为爱抗争的悲剧英雄,他和那个女人的感情反而会越牢固。”
她转过身,将杯中的冷茶倒进花盆里。
“我要做的,是让他信任我,依赖我。我要给他机会,让那个女人亲眼看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一个她够不着的高度。”
“等到那时候……”林映雪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根本不需要我动手。现实的差距,阶级的鸿沟,还有那种因为‘配不上’而产生的自卑感,自然会把他们分开。”
“杀人,要诛心。”
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教学楼的窗户。
陈念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若是往常,他这个点才进校门,门卫室的保安大叔早就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守纪律。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念刚走到伸缩门前,那个平时凶神恶煞的保安大叔,一看到他那张脸,或者说,是看到了那辆停在他身边的黑色奥迪的“馀威”,立刻满脸堆笑地按下了开门键。
“哎哟,陈念同学回来啦?快进去快进去,别淋湿了。”保安甚至还殷勤地递过来一把伞。
陈念没接伞,径直走进了雨里。
刚到教学楼楼梯口,迎面撞上了班主任老周。老周正拿着保温杯,看到陈念,那双平日里总是翻白眼的眼睛瞬间亮了。
“陈念啊!吃饭了吗?没吃我去食堂让师傅给你单独做点热乎的?”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嫉妒和猜测。
陈念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需要一次接触,就能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们,弯下他们高贵的嵴梁。
这一刻,陈念原本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点“是否该接受她帮助”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是一把刀。
林映雪把这把刀递给了他。
哪怕握住这把刀的代价是可能会割伤自己,他也必须握住。
因为只有握住它,他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给宋知微撑起属于他们的家。
校园最北角的那栋红砖老楼。
陈念推开门时,苏曼正赤着脚,盘腿坐在一张不知什么年代的黄花梨罗汉床上。
她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繁复的茶具,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铜勺,正将名贵的沉香粉填进香炉里。
“回来了?”苏曼没有抬头,声音懒洋洋的,“看你这副样子,见过大人物了?”
陈念把书包往角落一扔,整个人陷进那张旧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见过了。”
“感觉如何?”苏曼放下铜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恶心。”陈念看着天花板,“但又很爽。”
苏曼轻笑了一声,转过身,“看来她给了你无法拒绝的筹码。”
“她给了我一个机会。”陈念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金色的阅览证,“还有宋知微的升职机会。代价大概是,我要听她的话。”
“所以你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陈念反问,“曼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不接过她递来的梯子,我连跟她在桌上谈判的资格都没有。至于以后能不能离开……我现在是借她的势,养我自己的骨头。”
苏曼看着他。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青涩。
“不错。”苏曼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不迂腐。能在这个年纪看清‘道德是给弱者遵守的,规则是给强者制定的’这个道理,你比很多人都强。”
她起身,给陈念倒了一杯茶:”喝吧,几千块一两的老班章,败败火。”
陈念接过茶杯,牛饮了一口,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手里的茶杯,虽然自己叫不出什么名堂,但一看就价值不菲。再看那炉正在燃烧的沉香,味道醇厚,绝不是淘宝几十块的货色。
还有苏曼手腕上那串看似不起眼的老山檀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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