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走不走?(2/2)
他能怎么样? 拿着水果刀去拼命吗?还是像个泼妇一样去闹?
现实的无力感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还是一个只能穿着校服、连反抗都要看别人脸色的学生。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山脚下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去滨江花园。”
陈念瘫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陈念站在家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狮口里逃出来的猎物。
他掏出钥匙,开门。
“咔哒”。
屋里的暖气和电视机嘈杂的声音一起涌了出来。
宋知微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脸上贴着一张黑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手边还放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
“舍得回来了?”
她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小狐狸精勾了魂,今晚不打算着家了呢。”
这语气,酸熘熘的,带着平日里那种熟悉的烟火气。
陈念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混合着巨大的愧疚和恐惧,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宋知微。
“哎!你干嘛?一身寒气……”
宋知微吓了一跳,刚想骂人,却感觉到陈念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手臂勒得她有些发疼。
他在发抖。即使隔着厚厚的睡衣,她也能感觉到这具年轻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栗。
“怎么了?”宋知微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外面受欺负了?”
陈念摇摇头,脸颊蹭着她脖子上细腻的肌肤,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沐浴露味道。
“没事。”
陈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就是……突然很想你。”
宋知微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有些发烫。这小子,自从那晚之后,说话越来越没遮拦了。
“少肉麻。”她想要推开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却又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他的恐惧。像是一只在外面受了伤的小兽,跑回来寻求母兽的庇护。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宋知微的心还是软成了一滩水。
她叹了口气,反手摸了摸陈念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行了,多大个人了还撒娇。”
她语气嫌弃,动作却很温柔,“厨房里留了汤,自己去热热喝。”
陈念没有动,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就算是用这条命,他也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黑色面膜被一点点揭下来,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陈念半跪在沙发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揭下面膜后的宋知微,皮肤吸饱了水分,白得发光,甚至连毛孔都隐身了。
“好点了吗?”宋知微伸手拍了拍脸颊,让精华液吸收,“刚才跟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似的,吓我一跳。”
她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还是不放心地在陈念脸上扫了一圈。
陈念没说话,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下巴上滴落的一点精华液。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下颌线上,指腹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和弹性。
“知微姐。”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视线却落在她锁骨窝里那一汪浅浅的阴影上。
“嗯?”宋知微拿起遥控器,漫不经心地换着台。
“最近……网上有个很火的问题。”陈念撒了个谎,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我想问问你。”
“什么弱智问题?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宋知微嗤笑一声,“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我会游泳,还能顺便把你那个死鬼老爹捞起来鞭尸。”
但今天,陈念笑不出来。
“不是这个。”
陈念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里的纸巾,“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害你丢了工作,甚至……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了,你会怎么样?”
宋知微按遥控器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审视着陈念:“你闯祸了?”
“没有,就是假设。”陈念急切地否认,眼神有些闪躲,“同学群里都在玩这个真心话大冒险。”
“假设啊……”宋知微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那件宽松的睡裙顺势滑落,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要是你害老娘丢了饭碗,那你就死定了。我会把你卖到泰国去当人妖,赚钱养我。”
“我是认真的。”陈念没有笑,反而凑近了一些,那种迫切的压迫感让宋知微收敛了笑容。
“如果,”陈念喉咙发紧,“如果有人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直接当上主编,甚至给你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让你去过那种顶级富婆的生活……但代价是,你必须赶我走,这辈子都不能再见我。你会换吗?”
宋知微看着陈念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里面的不安浓得化不开。
她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罐头笑声。
那一瞬间的沉默,对陈念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主编啊……”宋知微喃喃自语,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那是对事业和金钱本能的渴望,“还有辈子花不完的钱……啧,听起来真诱人。”
陈念的脸色白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吧。”他低声说,“谁不想呢。”
“啪!”
额头突然被狠狠弹了一下。
陈念吃痛地捂住脑门,错愕地抬起头。
宋知微收回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
“想什么呢?你知微姐我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吗?”
她抓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看着陈念,语气变得慵懒而随意: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虽然现在这破工作累得像狗,老板还是个傻逼,但好歹是我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
“至于你……”
宋知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他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个还有点红肿的嘴角。
“养条狗养了六年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个人。”
她轻哼了一声,伸出脚,那只穿着棉袜的脚轻轻踢了踢陈念的小腿,“你要是走了,谁给我做饭?谁给我修灯泡?谁在我喝醉的时候给我扛回来?请个全职保姆一个月还得八千块呢,你多划算,免费劳动力。”
这话说得市侩又难听。
但陈念却听懂了。他在她心里,是“习惯”,是“生活”,是不可替代的“必需品”。
那种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了。
“那要是……”陈念还想问。
“哪有那么多要是!”宋知微不耐烦地打断他,突然反客为主,身体前倾,那张刚做完面膜的脸凑到陈念面前,带着一股子逼人的香气。
“那我问你。”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如果有个富婆看上你了,说给你几百万,送你出国留学,让你当人上人,条件是让你离开我这个只会使唤你的恶毒后妈……你走不走?”
陈念整个人僵住了。
不只是假设。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知微。她眼角的细纹,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还有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睡衣。
林映雪给的那个世界,光鲜亮丽,充满了无限可能。而这里,只有拥挤的客厅,还有一碗热好的排骨汤。
“不走。”
陈念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傻子。”
宋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眼角弯弯的。
她伸出手,用力揉乱了陈念的头发。
“算你有良心。你要是敢为了钱跑路,老娘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打断你的腿。”
她笑着骂道,然后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行了,这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结束。我去睡觉了,明天还有个选题会要开,烦死了。”
她转身走向卧室,脚步轻快了不少。
陈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晚安,知微姐。”
“晚安,小屁孩。”
卧室门关上。
陈念摸了摸被她揉乱的头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透出一股狠戾。
她选了他。
既然这样,那他就绝不能让那个“假设”变成现实。
林映雪想动她的工作?想毁了她的生活?
如果那女人真的敢动手。 他不介意做个真正的疯子。
窗外,月亮终于冲破了云层。但这光太冷了,照不进人心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