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色幼稚园(一)(2/2)
“不止。”林晚晚继续道,“他们有个三十亩的专属森林区,是真正的教学场所。孩子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爬树、玩泥巴、观察动物植物、搭建小屋。强调感官体验、冒险精神和与自然的连接。师生比极高,每个班不超过16个孩子,配4个老师。老师不是灌输者,而是观察者、支持者、共同探索者。”
“这理念确实很吸引人。”陆辰点头,“和我们想给思晚的很像。不过……”他顿了顿,“这种幼儿园,费用不菲吧?”
“一年学费四十万起步。”林晚晚报出数字,语气平静,“但这只是明面上的门槛,最容易达到的一关。”
陆辰低低吹了声口哨:“果然。不过钱不是问题。”他们的资产和现金流,负担这个级别的学费绰绰有余。房产、商铺、存款、稳定的公司分红和剧本收入,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
“钱确实是最简单的一关。”林晚晚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OIK最出名的,其实是它的‘隐形门槛’。它每年只招很少的学生,名额极度稀缺。能进去的孩子家庭,非富即贵。很多家长挤破头,不是为了它的教育——虽然教育确实顶尖——而是为了那张‘入场券’。”
“入场券?”
“嗯。”林晚晚拿起手机,翻出一些资料,“OIK的家长圈,可以说是这个城市顶级资源的微型缩影。上市公司老板、知名学者、艺术家、还有……一些不太方便明说身份的人。孩子是同学,家长就是天然的人脉网络。很多生意、合作、信息,都在这个圈子里流动。所以,对于想跨越或巩固阶层的人来说,OIK的价值远远超出一所幼儿园。”
陆辰听明白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玩味:“所以,它既是最好的幼儿园之一,也是最顶级的社交俱乐部入场券?”
“可以这么理解。”林晚晚放下手机,“但对我们来说……”她看向丈夫,眼神清澈,“我们不在乎那些。我们有体面的工作,有足够的钱,有健康的家人和真心的朋友。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没必要挤进什么‘上层圈子’。我在乎的,只是OIK提供的、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的那种教育环境——真正为了孩子的发展,而不是为了家长的虚荣或功利。”
陆辰伸出手,握住林晚晚放在桌上的手:“我懂。我们想要的是思晚能自由探索、快乐成长的地方。如果OIK的教育真如你所说,那它就是我们的目标。至于其他家长想什么,与我们无关。”
两人的共识轻易达成。他们一向如此,在核心价值上高度一致。
“那我们就申请试试?”林晚晚说。
“试。马上试。”陆辰雷厉风行,“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现在就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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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思晚被哄去睡午觉。奶糖也窝在猫窝里打盹。
林晚晚和陆辰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OIK的官方网站。网站设计得简洁高雅,没有炫目的动画和浮夸的宣传语,大量使用自然木质色调和孩子在森林中活动的真实照片,透着一种沉静、自信的气质。
申请流程看起来并不复杂:在线填写详细的家庭信息表、上传孩子的照片和简单视频(非必须)、父母双方的教育和工作背景介绍、以及一份必填的“家庭教育理念陈述”。
“理念陈述……”陆辰摸着下巴,“这个有点意思。是要考家长?”
“应该是筛选志同道合的家庭。”林晚晚说,“我来写吧,毕竟我研究得比较多。”
她打开文档,开始认真撰写。没有套话,没有吹嘘,她真诚地阐述了他们对儿童早期发展的理解、对自然教育的认同、以及他们期望学校能给予思晚怎样的成长支持。她写道:“我们无意将孩子培养成某种标签下的‘成功者’,只希望她在人生最初的集体生活里,能被尊重为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个体,保持对世界的好奇与热爱。”
陆辰在一旁补充了一些关于家庭氛围的描述,强调他们给予孩子的是爱、陪伴和自由探索的空间。
花了近两个小时,反复修改斟酌,一份诚恳而富有见地的陈述完成了。他们上传了所有材料,包括几张思晚在公园玩耍、专注看绘本、和奶糖温柔相处的照片。
点击“提交”按钮时,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林晚晚舒了口气。
“以我老婆这份陈述的水平,加上咱们思晚这么可爱,应该没问题吧?”陆辰搂住她的肩膀,开着玩笑。
“希望吧。”林晚晚靠在他怀里,心里却莫名有一丝不确定。OIK的神秘和苛刻,她早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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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生活依旧甜蜜而忙碌。
陆辰的公司接了个新项目,他偶尔需要加班,但总会尽量赶回来陪思晚吃晚饭。林晚晚的剧本创作渐入佳境,卡住的地方忽然通了,写得顺畅起来。思晚依然每天制造各种小麻烦,但也带来无数欢笑。奶糖保持着它高冷又粘人的矛盾性格,只在家人面前翻肚皮。
四天后,邮箱里收到了OIK的回复。
邮件措辞非常礼貌、专业,但内容简洁到近乎冷酷。
“尊敬的陆先生、林女士:感谢您对橡树国际幼儿园(OIK)的关注与申请。我们已仔细审阅您提交的材料。很遗憾地通知您,目前所有名额均已满员,我们无法为您提供入学席位。我们欣赏您的教育理念,祝愿陆思晚小朋友能找到更适合她的成长环境。此致,敬礼。”
没有解释,没有等待名单,直接关闭了可能性。
“名额已满?”陆辰看着屏幕,皱眉,“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现在距离新学期还有好几个月呢。”
林晚晚倒是相对平静:“这恐怕只是标准说辞。真正的意思可能是……我们的‘资质’不够。或者说,在同样‘资质合格’的申请者里,我们排不上号。”
“资质?”陆辰哼了一声,“我们哪点不够?收入?学历?还是家庭氛围?”
“可能都不是,也可能都是。”林晚晚分析道,“在OIK的评估体系里,‘合格线’可能高得离谱。资产、社会地位、影响力、甚至家族背景,可能都在考量范围内。我们虽然不错,但距离那个最顶端的圈子,或许还有看不见的距离。”
陆辰沉默了片刻。他不是那种热衷攀比的人,但为了女儿,他愿意争取最好的。而且,这种因为“看不见的规则”而被拒之门外的感觉,确实让人有些不舒服。
“要不要找找关系?”陆辰说,“老张他们或许认识OIK的校董?或者你合作过的制片人里,有没有孩子在那里的?”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以他们积累的人脉,找到能说上话的人,并非难事。
林晚晚却摇了摇头:“先别急。我想自己再试试。如果我们什么都靠关系,那和那些只为‘入场券’而去的人,有什么区别?我想看看,靠我们自己的理解和诚意,能不能叩开这扇门。至少,得知道门到底为什么关着。”
陆辰看着妻子眼中那抹熟悉的执拗和聪慧,笑了:“行,听你的。先自己闯闯。需要我们陆大编剧亲自出马了?”
“那是。”林晚晚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找联系方式这种事,还是我在行。”
她并没有通过公开渠道寻找——那些电话多半是前台或招生办。她要找的,是能直接对话决策者的途径。
她动用了点小技巧:通过查询OIK所属教育集团的公开年报、关联公司注册信息、以及一些高端教育论坛上零星的、未经证实的分享,结合企查查等工具,最终锁定了一个疑似园长办公室的直线号码。这个过程花了她大半天时间,像在做一场侦探游戏。
“喏,应该是这个。”晚饭后,她把手机屏幕给陆辰看,上面记着一个号码。
“厉害啊老婆。”陆辰竖起大拇指,“那明天打电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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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估摸着工作时间,林晚晚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被接起。
“您好,橡树国际幼儿园园长办公室。”一个年轻、干练、但透着一股程式化冷淡的女声传来。
“您好,我找周园长。”林晚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清晰。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我是林晚晚,一位孩子的家长。关于入园申请的事情,想和周园长简单沟通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抱歉,周园长最近非常繁忙,正在处理新学期的招生和各项事务。关于入学申请,请您按照官网流程提交即可,园长不直接接待个别咨询。”语速很快,拒绝得滴水不漏。
“我理解园长很忙,但我确实有些关于教育理念的具体问题,希望能有机会……”
“林女士,抱歉。”对方打断了她,语气依旧礼貌,但距离感十足,“所有招生事宜都有标准流程。如果您对理念有疑问,官网有详细说明,也可以关注我们举办的线上说明会。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等等……”林晚晚还想再说,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握着电话,愣了两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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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辰回到家。
“被拒了?”陆辰问。
“嗯,助理接的,公事公办,一点余地都不给。”林晚晚撇撇嘴。
“正常。这种大人物的办公室,第一关肯定难闯。”陆辰安慰她,“明天再试试?说不定换了个助理,或者时机正好。”
林晚晚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她又找了两个不同的时间段拨打那个号码。结果几乎一模一样。接电话的应该都是同一位助理(或者风格相似的不同助理),拒绝的理由也大同小异——“校长忙”、“按流程走”、“不接待个别咨询”。
对方的语气始终保持着专业的冷漠,像一堵光滑坚硬的墙,让你无处着力。
第三次被挂断电话后,林晚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有些气馁地往后一靠。
“这么难接触?”陆辰坐过来,搂住她,“看来这位周园长,架子不是一般的大。或者说,想见他的人实在太多,他必须用这种方式过滤掉绝大多数。”
“嗯。”林晚晚把头靠在他肩上,“助理像防贼一样。看来光打电话不行。”
一丝挫败感涌上心头。她原本以为,凭借真诚的沟通或许能获得一个机会,没想到连沟通的渠道都被牢牢把守着。
OIK那扇代表着理想教育的大门,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厚重,锁也更复杂。
但她眼里的光并没有熄灭。相反,这种挑战性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直接通路走不通……也许,该试试别的路了。
她想起了一个人。
同小区的那位妈妈,赵雪。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