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2)
慌乱中,见厨房的饭桌上扣着一只大碗。
我掀开碗,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鸡蛋羹,下面压着张纸条:“我去补课班上课了,晚上想吃啥给我发信息,妈晚上回来给你做~”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把小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慢慢呼出了压在胸口的那股慌气。
心里一稳下来,肚子里便开始“咕噜噜”得叫。
我洗了漱,吃了还热乎乎的鸡蛋羹,精神抖擞地回屋里做起了练习册。
不知怎的,此刻的我格外渴望学习。
之前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好像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
我把我妈留的纸条压在桌上,感觉身体里有股使不完的劲,心里不断地默念着一句话:我要考第一,考学年第一。
中午,王星宇发短信来问我昨晚咋样,我妈有没有打我骂我。我随便跟他闲扯了几条,便一门心思扑回在练习题上。
傍晚,我妈刚在门外掏出钥匙,还没等插进钥匙孔,我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我妈看着我,睁着一双仍有些红的大眼睛,悄笑地说:“呀~!耳朵灵呀~”
我嘿嘿笑着接过妈手里的塑料袋。
客厅沙发上,我和妈对面而坐,中间摆着她带回来的晚餐:烤实蛋、烤菜卷、烤鸡架、三个烧饼外加一小份麻辣拌菜。
我开了一听可乐,和我妈边看电视,边聊天,边享受着熟悉的美味。
正聊着,我妈娇俏的鹅蛋脸突然一下僵住了,她眯着眼睛,探头盯着我的脚腕说:“你脚脖子咋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裤角上提,露出了昨晚扭伤的右脚腕。右脚腕这会明显肿了一大圈,皮肤下还隐隐透着暗色的淤血。
我忙缩起腿,拉了拉裤角:“啊!昨天下午和同学踢球去了,不小心挫了一下,没事!”
我妈“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烧饼,起身蹲到我身边。她蹙着眉,伸手拍了拍我的小腿:“伸过来我看看!”
我不敢违拗,只能把脚伸过去,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诶呀没事,都好得差不多了。”
我妈把我的脚托在怀里,左右地瞧了半天,捏着我的脚腕边轻轻地活动,边问我:“疼不疼?”
我脚腕被这么一弄,虽不及昨晚痛得那么剧烈,却依然涨疼得厉害。可我嘴上仍强忍着:“还行,就稍微有一点。”
我妈听了,撅着嘴瞪了我一眼。
她轻轻放下我的脚,起身去厨房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一只小碟子。
她将酒倒在碟子里,用火燃了,沾着酒火,在我的右脚腕上画着圈地揉搓起来。
我平时出去踢球,手指挫了,脚腕扭了,我妈都是用这个法儿给我舒筋活血。
她说这是从我姥姥那学的,她小时候淘气,扭了,摔了,我姥就是用的这个法儿。
我妈的手很白、很纤细,但却特别有劲儿。
她沾着酒火在我肿起的脚腕上揉按,头几圈还好,渐渐的,我只觉我妈指尖上的力道越来越强,搓得我脚腕里那根筋都跟着来回得拨动。
盛夏的傍晚仍残留着白天的热气。我和我妈只是折腾了这么一会,脑门上就都渗出汗来。不同的是,我妈是给我揉筋揉的,而我,却是疼的。
“疼了?”我妈边按,边抬起头来看我。
我见她热的脸颊晕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可我这会却不敢回她的话,因为我怕一松了口,便疼得叫出声来。
“这个不疼揉不开筋,就得疼点才好,疼点下次才长记性!”说着,妈又低下头去,可指尖上的力道却轻了几分。
我看着妈,见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着。
想起她昨晚为了我去跟老孙他们喝酒,偏又碰上那么一出糟心事,最后直到凌晨才回来。
她昨晚没睡上几个小时,一大早就又去补课班上了一天的课。
我脚腕很痛,可心里却疼我妈疼的更厉害。我想问问妈今天身体好些没有。
可话刚到嘴边,却见她紧抿着嘴,鼻尖翕动,头越压越低。
我突然鼻子一阵泛酸,紧闭的嘴唇也跟着不住颤抖。
终于,我猛地扑向我妈,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妈回手揽着我,不停抚着我的头发。
我们两个就那样紧紧搂着,抱着,脸贴着脸地磨蹭着,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泪。
八月。
除了去补习班上课,我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学习。
每次在补课班上,我都全神贯注,生怕错过老师的一句话。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补课班里的每一秒钟,都是我妈辛苦换来的。
我每时每刻都觉着自己学的还不够多,长的还不够快。
赵光明在之后又来了几次,每次都带些水果、牛奶、还有大扇排骨或是成盒的大虾。
我妈几次都让他进来坐坐,但赵光明不肯,只是站在门口,跟我妈聊些老同学们的话便走。
偶尔,他还会趁我妈不注意,偷偷塞给我二十、三十的零花钱。
晚饭后,我和妈依旧习惯沿着河边散散步。
她仍是喜欢搀着我的胳膊,轻轻地靠着我。
晚上,我们娘俩窝在沙发上,边吃西瓜,边一起体会着电视剧中那些角色们的喜怒哀乐。
在暑假剩余的日子里,快乐十分的聊天群几乎没人发消息。我也再没在深夜,听见过我妈自慰的喘息声。
有次,我和王星宇聊天,随口提了一句:“唉?星宇,你说一个女的如果之前总是自慰,后来突然停了是咋回事?”
过了好一阵,王星宇才回:“咋?你妈最近不自慰了?”
我忙回:“不是我妈。我就是刚撸了一管,突发奇想地琢磨到的。”
王星宇:“看情况吧,这东西就跟吃饭一样,要么是吃饱了,要么是吃撑了。”
“不过女人三四十岁这段最饥渴,哪怕今天喂饱了,明天没准就又饿了。”
“咋?你妈最近有啥变化?”
我:“没有啊,还那样。”
王星宇:“我这阵还寻思呢,上回在曼哈顿,多亏老孙他老婆和卢志朋来瞎胡闹一通,要不那天还真挺悬的。”
我见王星宇突然提起曼哈顿那晚的事,胸口咯噔一下,脑子里猛地涌出一大堆事,但又感觉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对那晚的记忆是混乱的,就像一段破碎的梦。即看不清,也不愿去看。只想等着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沉寂,消散。
王星宇:“就像破处一样。那处女一旦被人开了苞,心态立马就变了。”
“从单纯的处女变成女人,然后从女人慢慢变成会享受的女人。最后又从会享受的女人,变成愿意用屄去换更多享受的女人!”
“哎,千万别去琢磨女人的想法,想不懂的。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都是天生的!孙思琪就是!”
孙思琪是之前在KTV里遇到的那个梳马尾辫的女孩,王星宇似乎正在追她。
我本想着让王星宇给我解答自己心中的忧虑,结果到头来,却听他抱怨了半天他和那女孩之间的事。
我忽然意识到,也许王星宇并没有我一直以为的那么懂女人。他过去关于女人床上床下的那些“见解”,似乎也并不一定都是对的。
那段时间,我总会在深夜,偷偷趴在我妈的屋门前听一会,却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八月末的一天。
那晚天气闷的厉害,我躺在床上热的睡得不着,一直看小说看到凌晨一点过。
临睡前,我习惯性地去我妈的屋门前站了一会。
终于,我听见屋里再次传来久违的声响。
正当我欣喜地以为一切都恢复如初时,却听出那不是我妈的呻吟声,而是低声的啜泣。
我回屋靠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巷子里的夜空。看着天上那几颗孤零零闪烁的星星,突然想起,原来整个八月,我也一次都没有自慰过。
开学前,我姥姥的状况突然又不好了。
我跟着我妈跑去医院,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的夏天太热,住院部里挤满了老人。
我姥姥连着三四天只能睡在医院的走廊里,连医生都没见上一面。
我妈和我舅在医院里上上下下地跑了几天,也没能把姥姥转进正式病房。
我舅妈不知是不是这一年来照顾我姥照顾的太辛苦,这几天她只是挤在姥姥脚边,撇着嘴,什么话也不说。
那天,我舅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年轻医生,他有些着急,语气不好,提着嗓子急问了几句。
我妈见了,忙拉着我舅,正要张嘴跟那年轻医生说些好话。
没成想,那年轻医生竟直接指着我舅的鼻子,当着一走廊人的面,劈头盖脸地大骂一通,最后还叫着说要找医院的保安把我们赶出去。
我舅和我妈被骂的满脸通红,愣在原地。我舅妈听了也不去管,扭过头,只当看不见。
我蹲在姥姥身边,不知所措,只能拿着纸巾,轻轻拭去姥姥眼角边流下的泪。
医院走廊里好似清晨的菜市场,而我们家这却出奇地安静,仿佛一滩不会再掀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姥姥蠕动着嘴唇,不知要说些什么。我妈和我舅俯在姥姥唇边,听了半天,也没听懂姥姥的意思。只有我知道,姥姥是想回家。
手机铃声恼人地响起。
我妈皱着眉,胡乱地翻出手机,边看边走到走廊的窗边。
这两年,小灵通的信号越来越差,我妈每次接电话都习惯性地往窗边或是开阔地走。
我看着她耳边那只已经脱漆的红色翻盖手机,心里触动,突然想到:我为什么不把新手机给妈去用?
只这么一想,便决定等晚上安静下来时,就把自己这台新手机给我妈。
只不过,那时的小灵通都是一机一号,换手机就等于换了新号码,只能把亲朋好友、领导同事一个个全都通知一遍。
我妈挂了电话回来,脸色似乎比刚才焕发出了一些光彩。不到半个钟头,我便知道了原因。
只见赵光明出现在走廊一侧,探着头四处张望。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我妈见到赵光明,忙伸手招唤他。
赵光明见了,便带着那中年医生大步走来,利落地在我妈和医生间介绍起来。
他声音洪亮,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声,仿佛一道朝阳照进了这片聚集多日的死气里。
中年医生边听我妈介绍姥姥的情况,边俯身到姥姥身边,摇了摇她的手,嘴里唤着:“老太太~”
我姥似乎对呼唤声没什么反应。
中年医生简单地做了些检查,又向我妈问了些我姥平日的情况。
说话间,两名医院的护工已经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过来,他们听中年医生交代了几句后,便熟练地把我姥挪到床上,招呼病人家属跟他们走。
赵光明拍了拍我的头,嗓音洪亮地说:“来!小昊,你妈他们跟你姥先去做检查,咱俩取单子去!”
我答应一声,跟在他和那个中年医生的后面。
赵光明只来了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把这一滩本已沉寂的死水,似乎又给搅活了。
我跟着赵光明和那位中年医生,快步穿梭在人满为患的医院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