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阿拉伯半岛只能有奥地利人,也许叫奥地利半岛合適(2/2)
“
他抬起头,目光如铁。
“今年之內,至少驱离五十万人。这是命令。”
特勒斯尔上校立正,“是,陛下。”
但他没有转身。
他站在原地,靴跟併拢,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走。
“说。”弗朗茨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特勒斯尔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挨一顿训斥的准备,开口了。
“陛下,请您再想一想。”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方向是普鲁士。柏林方面的抵抗还很顽强,南部莱茵兰地区这些地方的接收工作才刚刚开始。莱茵兰的粮食问题、奥属南非支援祖鲁王国以及我们在东线监视俄国的兵力,每一件事都在吃我们的人力和精力。”
“阿拉伯半岛的中部和北部既然已经被我们占领了,那它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跑不了的。那些阿拉伯人既没有军队,也没有工业,连像样的火器都凑不齐。他们翻不了天。等我们结束了欧洲所有的战事,腾出手来,再调集足够的力量去做驱离,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兵力充足,后勤从容,国际上的注意力也不在阿拉伯半岛上——到那个时候做,事半功倍。”
他直视弗朗茨的眼睛,最后加了一句:“现在不是把帝国的力量分散到各处的时候。恕我直言。”
说完,特勒斯尔上校重新站直了身体,双手贴在裤缝上,等待著皇帝的裁决。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座黑森林掛钟的滴答声。
弗朗茨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里,两只手交叉撑著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电报纸上,但显然什么都没在看。
十几秒过去了。
然后弗朗茨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说话,大步绕过办公桌,走向房间角落里那个简陋的梳洗架。那上面放著一只白瓷脸盆,旁边搭著一条对摺的亚麻毛巾,盆里的水是早上副官让勤务兵换的,现在已经凉透了。
弗朗茨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水花溅在他的领口和袖口上,浸湿了军服上衣胸前的一小片布料。他没有在意,又捧起一捧,再次泼上去。冰凉的水顺著他的额头、鼻樑和下巴往下淌,滴落在脸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停住了。
他双手撑在脸盆的边沿上,低著头,水珠从他的睫毛和下頜不断滴落。他就那样撑著,一动不动,像是在藉助冷水的刺激把脑子里那团烧得过旺的火强行浇灭。
特勒斯尔上校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举动都是不合適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弗朗茨缓缓抬起头来。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那种急切的、几乎带著偏执的灼热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冷却过后的清醒。他直起身,拿起架子上的亚麻毛巾,仔细地擦了擦脸,然后把毛巾对摺放回原处。
“我太急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特勒斯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的味道。
“欲速则不达。————“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但没有坐下,而是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的食指点著那份电报纸,看著特勒斯尔,目光变得异常认真。
“不过,我的副官,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特勒斯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阿拉伯半岛。”弗朗茨的食指在电报纸上重重地敲了两下,“这片土地对帝国的价值,跟奥属南非是一个级別的。”
特勒斯尔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可以说是震惊。
奥属南非是奥地利帝国王冠上最耀眼的宝石之一。自从在约翰內斯堡附近发现了大规模金矿以来,南非殖民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帝国的命脉。源源不断的黄金从矿井中涌出,流入维也纳的国库,一举稳住了弗朗茨推行货幣改革时最脆弱的环节一新克朗的含金量有了实打实的贵金属储备作为支撑,而不仅仅是靠政府的信用在硬撑。那些金矿產出的財政收入更是直接填补了战爭经费的窟窿,让帝国在同时打两场大规模战爭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崩溃。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奥属南非的黄金,就没有今天这个还能正常运转的奥地利帝国。
而现在,皇帝说阿拉伯半岛—那片除了沙子就是沙子的不毛之地—跟奥属南非是同一个级別的。
特勒斯尔上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敢质疑皇帝的判断—一过去几年的经歷已经无数次证明,弗朗茨·约瑟夫陛下对於某些看似荒谬的决策有著近乎不可思议的远见。无论是提前布局南非、还是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发动对普鲁士的战爭、抑或是坚持推行那些爭议极大的工业改革——每一次,最终的结果都证明皇帝是对的。
所以,儘管他完全想不通一片沙漠怎么可能跟金矿相提並论,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明白了,陛下。”
特勒斯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从军服內侧口袋里掏出那本隨身携带的黑色皮面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快速地记下了几行字。
“关於驱离计划,我会擬一份方案,发回维也纳。”他一边写一边说,“让帝国殖民部和总参谋部的专家们做一个完整的评估—一需要多少兵力、分几个阶段执行、后勤保障怎么安排、移民安置的节奏怎么定。这些都需要专业人员来测算。”
弗朗茨补充道:“我同意你的想法,至少要等帝国战爭结束。在普鲁士方向彻底尘埃落定之前,我们不应该在阿拉伯半岛上掀起大规模的驱离行动。那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也会过早地引起英国人的警觉。”
弗朗茨已经用毛巾擦完了脸上最后一点水渍,他呼了口气,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冷水的確起了作用一他的头脑比五分钟前清醒了许多,那种被未来的宏大图景冲昏头脑的燥热感已经褪去了大半。
“另外。”
特勒斯尔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等著。
“现阶段,趁著我们兵锋所至、威慑力还在的时候,”弗朗茨的声音恢復了那种精於算计的沉著,“让那些跟我们合作的部落去做这个恶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態势图前,手指点在阿拉伯半岛北部的位置。
“那些跟我们签了协议的酋长,他们在当地的部落之间的血海深仇,有的延续了几百年。我们给他们武器、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我们的“默许“,让他们去驱赶那些跟我们最不对付的部落。赶到奥斯曼帝国的边界也好,赶到沙漠深处也好—总之让那些敌对势力在我们的占领区里站不住脚。”
他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冷峻的满意。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我们不用动自己的一兵一卒,不会分散欧洲方向的力量。第二,脏活让本地人来干,將来国际舆论追究起来,那是阿拉伯人之间的內部衝突,跟我们没有直接关係。”
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慢慢握成了拳头。
“第三,那些帮我们干了脏活的部落,从此就跟我们绑在了一条船上。他们得罪了所有同族,唯一的靠山就是我们。將来等我们腾出手来处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无处可去。”
“明白了,陛下。”
他合上笔记本,將它塞回內侧口袋,然后立正敬礼。
“我会把您的意思分成两部分处理。第一部分,关於近期行动一—通过合作部落施压、驱逐敌对势力—我今天就擬电报发给皇太子殿下,请他在前线酌情执行。第二部分,关於长期的全面驱离和移民计划一我会擬成一份机密备忘录,走专使渠道送回维也纳,由殖民事务局和总参谋部联合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备忘录的保密等级,我建议定为仅限御览“。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这么办。”弗朗茨点了点头。
特勒斯尔再次敬礼,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他的手刚握上门把手,弗朗茨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要不要打赌?赌那片沙漠会不会是帝国第二颗明珠?”
特勒斯尔上校笑了笑,“行啊,陛下。一克朗。”
“一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