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这日子 硬是要得嘛(2/2)
打一声招呼,二人离去。
月色下。
姜先生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用泉水洗了手,落座,倒一杯茶,点一根烟。
他抬头看著又百又大又圆的月亮,神色淡然。
深秋时节的夜风略显寒凉。
姜先生对此却浑不在意,在农妇三泉附近坐了很久很久,抽了好几根烟。
四十几分钟后,他抬手看一眼手錶,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推了自行车,直奔红寧县电影院·—
《太极宗师》的拍摄进度很顺利,短短半个月,就完成了前面的五集。
陈春年赶到陈家沟,就在自家老宅的堂屋里,陪著李翰祥看了一遍毛片。
效果还行。
剧情走向,基本按照当初陈春年的口述,跟上一辈子於海、吴京等人拍摄的版本差不多。
就是有点土。
土的掉渣。
甚至,如果不是太极拳的打斗场面贯穿其中,就算把这片子当成农村题材的片子都没问题。
简直了。
李翰祥这位风月片老祖,拍了二三百部风雪月、婴婴啼啼的三级片,还拍过好几部《火烧圆明园》那样的歷史正片,导演水平毋庸置疑。
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竟然喜欢上了黄土高原,镜头对准的不是青山绿水,而是那些绵延不绝的山包包。
以及黄土高原深处的风土人情。
这就有点过分了。
陈春年嘴上没说啥,心里头其实挺嘀咕,忍不住皱眉问道:“哥哥,您能不能拍一点靚丽的风景啊?”
“实在不行,等到明年开春以后,山沟沟里的杏树开,野烂漫、芳草萋姜时,再过来拍摄也行啊。”
““......
李翰祥沉默良久,摇头:“春年你说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加入一些青山绿水,增加片子的美感。”
“等到山烂漫时吧。”
“片子的开头几集,我决定就用深秋时节的黄土高原景色,荒凉,寂寞,厚重,却满满的都是人间烟火气儿。
李翰祥很认真的告诉陈春年,刚开始,他的取景地是河南嵩山、山西太行一带,青山绿水,美不胜收。
可是,拍摄了两集后,他反覆揣摩、观看,总觉得这片子缺了一点啥。
想来想去,缺的是人间烟火气。
“春年兄弟,影视作品不像文学作品,留下一些补白让读者自己去想像,去填充。”
“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镜头就是一切。”
李翰祥开始在地上转圈圈,单手叉腰,一手在空中猛烈挥舞,一脸的决绝:“你讲的太极拳的故事很精彩,跌宕起伏,有矛盾,有伏笔,几次转折也很令人眼前一亮,的確算得上一个好剧本。”
“可是春年!”
“你想过没有,咱们中国功夫的源头是什么?”
“第一个源头,肯定是战爭,远古人类与恶劣自然之间的战爭,与野兽之间的战爭,是中国功夫的起源之一。”
“第二个源头,也是战爭。”
“从最早的部落战爭开始,到后面的部落联盟,国邦,封建诸侯,春秋战国,大秦,大汉,大唐,宋元明—-听起来多么宏大的敘事?”
“可是,有个屁用!”
“不拿百姓当人,百姓当你是狗屎!”
“所以说,咱中国功夫的第二个源头还是战爭,是底层百姓人,与豪门氏族狗大户之间的战爭。”
“英雄,侠客,刺客,百姓———“”
李翰祥说的有些话,实在太过露骨,陈春年都不敢多听,便乾脆摆手打断:
“好了好了,您讲的道理我明白i了。”
“可是李哥哥,咱不妨反过来想想。”
他沉吟几声,道:“您是导演,我是厨子,其实在很多事情上,咱二人在干同一件事。”
李翰祥点头:“对。”
陈春年继续哗哗:“一大堆食材,想要真正做出好的菜餚,光有情怀还不够,首先咱得尊重食客,尊重他们的口味、喜好啊。”
李翰祥沉默良久,再一次点头:“对,春年你说的没错。”
陈春年嘆一口气:“那还选择在黄土高原上拍电视剧?而且,还选了个深秋时节?”
李翰祥摇头,淡淡说道:“春年兄弟,做饭,赚钱这两样哥哥不如你,可是,拍片子这种事,你不如我。”
“另外,你这傢伙一心向外求。”
“对这一片黄土地,你反而並不怎么在意过,观察也不够细致,感情不深,
总以为这是一片荒凉之地,穷,贫瘠,落后,不堪入目—“
巴拉巴拉一阵数落,直接让陈肥肠闭嘴了。
果然。
这天底下的大读书人、大文化人都不好惹,只要这些傢伙认准一件事,得,
您就別想著劝说了。
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陈春年索性不管了。
他在老宅里过了一夜,陪爷爷陈孝文说了一会儿话,次日一大早,陪著演员们吃一顿羊肉泡饃,便返回了红寧县。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老子还不管求了。
对了,还没问一声,那个千瘦矮个子、眼晴外凸严重的中年汉子,是不是传说中的袁和平袁八爷?
还別说,这天底下姓袁的,好像都那样儿?
杂交水稻之父袁老爷子,好像也是个乾瘦小老头儿,眼晴外凸,相貌高古。
回头有机会了,不妨给那老爷子投资几百万块钱,到时候,咱也沾一沾光,
当个“杂交水稻之哥”也不错—·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能源与动力工程系的师生,三天后方才抵达红寧县。
陈春年望眼欲穿。
“杨主任,乔教授,诸位先生辛苦啦!”
甫一见面,陈春年就在自家摆酒设宴,请杨主任等“科技大佬”吃过油肉拌麵,並把林老大、梁老二喊过来一起吃席。
“春年,摩托车的设计图纸拿来,先让大家瞅一眼。”
杨主任是个工作狂,饭还没吃完,他就开始工作了。
陈春年拿出一个帆布书包,將里面的百十页『科研成果”拿出来,双手递给杨主任。
杨主任坐在临窗的老榆木桌子前,一页一页的翻看著,神情专注,手中的铅笔,『沙沙沙”在纸上涂画个不停。
午后的阳光很美。
乾净,朴素,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它们透过明亮的窗玻璃,均匀洒在杨主任的身上,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晕。
两个小时后。
杨主任终於看完所有的『科研成果”,放下铅笔,长吐一口气:“这是苏联的技术。”
“发动机和车体结构方面,不如美国、英国和曰本鬼子的摩托车,但远超南斯拉夫的技术。”
此言一出,眾人鬆一口气。
对他们这些学科大佬来说,直接创造出一套发动机和动力系统不容易;
可是,有了一定的基础,对某一款產品进行仿造,那还不是老太太鼻涕手拿把?
有了“核心技术”,剩下的,自然就是重新设计,对这一款来歷不明的摩托车设计图纸,进行必要的改良,进而仿造。
那还等什么?
干就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杨主任主动提出,让红寧县这边给他们一行人腾一个地方,说是要重新设计图纸。
陈春年大手一挥,就住我家吧。
林老大、梁老二也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就得再一次辛苦李剥皮李叔叔了。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的教授们,一个个的都是国之栋樑,科研大佬,安保工作乃重中之重,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另外,遵从陈春年的意见,县上组织原机修厂、农机站的几十名退休老工人过来帮忙,对改良后的零部件,进行初步加工,算是打个下手,为下一步磨具生產提供『实战演习”。
至此,一件大事落地。
陈春年顾不上去北平城,也去不了阿克塞草原,便乾脆亲自下厨,负责杨主任等一行人的饮食起居,当起了炊事班长。
西北一带的饭食,以牛羊肉、麵食和小杂粮为主,很少吃大米,蔬菜也很单调。
杨主任一行人中间,东北人占了几个,中原人有两个,剩下十几人全都是南方人,其实,他们对西北的美食並不是很能適应。
这一点没办法,地域差距在语言、行为等方面可能不是很明显,南北交往,
还能做到一种学养文化的交流融合。
饮食方面,却基本无法调和。
上一辈子开饭馆、开酒楼,陈春年就不止一次的见过,西北人跑去湖广旅游,上吐下泻头抽筋,闻见鱼腥味就会吐一个昏天黑地。
同样的,有些南方人进西北人的饭馆,尤其是维、哈、回、藏等少数民族的餐厅,一进门,『哇”一下,说不定就喷了。
西北人司空见惯的牛羊肉腹腥味道,以及皮牙子、黑胡椒、孜然粉等西域美食的『灵魂辅料』,在一些南方人的味觉和嗅觉系统里,无异於一场灾难。
甚至,有人还曾问过陈春年,说难道你们西北人不吃麵条、不吃酸白菜、不吃小咸菜会死吗?
不吃牛羊肉会死吗?
不吃皮牙子、黑胡椒、孜然粉和新鲜大蒜会死吗·陈春年笑著回答,说不吃这些东西真会死。
因为,西北之地,就特么的出產这些东西,你不让他们吃这些东西吃什么?
於是,陈春年在红寧县做饭的十几天里,突然想通了一些事一-
人类对美食的认知,其实源自飢饿。
只有真饿了,吃什么都香。
久而久之,其消化系统、呼吸系统、泌尿系统和肠胃系统,便会形成一种十分隱秘的“耐操性”。
其对美食的记忆,便会深入骨髓,烙印在灵魂,进而成为一个地方、一片地域的『基因密码”。
就比如云贵川渝赣湘人对辣椒的偏爱,西北人对牛羊肉、麵条、皮牙子和大蒜的偏爱,北平人对豆汁油条的偏爱,东北那旮沓对酸辣白菜、对杀猪菜的偏爱。
所以。
这一日,閒来无事,陈春年盯著一幅世界地图看啊看,看了整整一下午,他哈哈大笑。
下一站,沪上。
这一点没毛病。
趁著沪上人们的肚子还没吃饱,还没什么油水儿,他的滷味小吃、老乾妈辣酱和cfc快餐店,必须抢占市场。
必须要在他们实现吃肉自由前,彻底征服那一带人的嗅觉、味觉和整个消化系统“成了成了,杨主任,成了!”
“加上汽油。”
“把电池装进去,先试试点火行不行。”
很快的,红寧县正北方向、红翔技校的一个实训车间里,响起几声清脆的『噠噠噠”。
紧接著,约莫一秒半左右。
『轰』的一声,发动机启动,一阵响亮的『突突突』过后,便瞬间进入了『怠速』状態,只能听到微弱的『”。
“加一把油门!”有人传令,听著应该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能源与动力系的杨主任。
有人加了一把油门。
欧欧欧!
简单,粗暴而有力,听著就很带劲。
这发动机的声音,感觉跟上一辈子九十年代、年轻人们最喜欢的『高瓦赛车』有七八分相像。
陈春年猛的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那边,嘴角上扬,忍不住笑骂一句:“臥槽,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