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 牵魂定魄(2/2)
由于她已经死亡寻穴极为困难,虽是细若牛毛的银针,入肉时却仍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是撕裂干布。
无名小心地避开她致命的伤处,针尖在她体表游走,偶尔停驻,往往深思熟虑片刻才下针。
他不时从袖中掏出那卷兽皮翻看,嘴里念叨:"任脉第七…辰中…间使…大陵…"突然,他停下手上动作,拍了拍脑门,"哎呀,这不对劲,死人哪来的生穴?老道糊涂了。"他索性收起针盒,重新翻找包裱,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脊上写着《三尸诀要》几个小字。
无名草草翻了几页,忽地面露喜色:"有了!五阴穴法,专治阴魂离体之症,正合眼下所需。"他将书摊开放在一旁,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液体在指尖,轻轻点在柳巧巧紧闭的双眼、唇角、鼻端,最后是耳孔。
"五官通灵,七窍开明。"无名念诵着,将剩余液体滴在那块"幽冥石"上。
奇怪的是,液体一触及石头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沿着纹路流淌,不多时便覆满整个石面,光泽转为暗红,隐约有黑雾升腾,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气。
"五行之气,召阴起灵。"无名从袖中里甩出五色小石——青、赤、黄、白、黑,分别置于柳巧巧的头、左手、腹部、右手、双足之处,形成一个奇特的图阵。
他正要继续念咒,突然眉头深锁:"额...万物...嗯...什么什么有序..."无名磕磕绊绊地说着,再次翻出兽皮,赶紧查阅起来,"口诀咋背来着?啊,找到了。"
他凝神读了一会儿,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一步倒是麻烦,需取施术者之血和施术对象之血相融。柳氏已死,体内血液已散灵,取来无用。若依常法,这个术便施展不得了"
无名咬着指甲来回踱步,面露沉思之相。忽然,他击掌道:"对了,云璟乃是柳氏之子,血脉相连,可用子血代母血。"
说着,无名取出一把小银刀,在云璟的手指上轻轻一划,挤出几滴鲜血,滴在那块"幽冥石"上。
石头上的暗红色液体立刻活跃起来,吞噬着那几滴鲜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还需施术者之血…"无名自语着,同样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鲜血滴上石头。
然而他的血刚一接触石头,液体的活动便明显迟缓下来,甚至有凝固的迹象。
"奇怪,莫非是我的血不合?"无名皱眉道,翻看手中的线装书,"《玄机秘术》中明明记载,施术者之血不受限制…除非…"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书页上的一段文字上,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除非施术者与施术对象之间有仇怨,或存在其他不净之缘…可我与云家素无仇怨,何来不净之缘?"
就在无名困惑之际,一阵阴风突然掀起他的道袍下摆,刚好翻过了手中书册的页面。无名下意识一瞥,发现新翻到的页面记载着另一种术法。
"三魂镇位法?"无名皱眉道,"不对不对…"
话音未落,那块幽冥石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石头表面。
这声音让无名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册也差点掉落。
他赶紧稳住心神,本来正欲翻回炼灵诀的页面,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等等,三魂镇位…"无名的目光迅速扫过书页上的内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妙哉!此法或可一试!"
他低头细读书中的内容,喃喃自语道:"此法可将两魂相系,以一人之生气续另一人之命。缺点是二魂从此生死相依,永难分离…啧啧,师尊,想不到您老人家还研究出这等好东西。"
无名兴奋地合上书,目光重新落在云璟和柳巧巧身上。
他从包袱中取出一方红绸,铺在云璟和柳巧巧之间,又取出一卷红线,小心地将两人的小指系在一起。
"罢了,罢了,既是缘法,老道再破例一次。"无名咂嘴,从红绢下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方匣,在衣服上一滚,那匣上螺钿不牢,吃这几下摩挲,匣盖立时裂开了。
匣内静卧着一对宝光内敛的水银铜镜,每面约莫巴掌大小,一阴一阳。
阳镜周边镌刻着《黄庭经》经文,阴镜则饰以《魏天师真形图》符箓。
此宝物乃无名早年游历崆峒山时,从一处古墓中所得。
常人视为邪物弃之不用,无名却将其祭炼多年,如今已成法器。
"阴阳二镜,一镜照生,一镜照死。今日破例用来救你们。"无名喃喃自语,将阳镜轻轻置于云璟胸前,又将阴镜放在柳巧巧胸口。
指尖在法坛周围沾了朱砂,对着两人额头各画上一道灵符。
左手画出的是生门符,右手则是阴司通行符,两种截然不同的符箓被他信手拈来,手法之娴熟令人咋舌。
"云天青,你小子就算泉下有知,也别怪老道鲁莽。若能救你儿子一命,有点代价也无妨嘛。"无名嘴上嘟嘟囔囔,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先用一把青铜小刀,在云璟和柳巧巧的中指上各划了一道小口,挤出几滴血来滴在那对铜镜上。
铜镜沾血后,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如同窃窃私语。
无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肃穆起来。
就在此刻,他宛若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猥琐潦倒的老道士,而是一位威严的法门高人。
他在破庙中央站定,纵身一跃,竟直接悬在了半空之中。
他双足离地三尺有余,衣袍无风自动,须发飘扬,眼中闪烁着灵光。
"五方鬼帝听吾令,阴阳二界莫违情。"无名吐真言,双手掐诀,指尖青气缭绕,"谨请东岳泰山府君,后土皇地祇,五道将军,六曹官吏:今有阳寿已尽者柳氏,与阳寿未竟者云氏,二人阴缘相续,血脉相连。今老道代为主持,但愿云氏得生,柳氏安息,二魂相依,共赴阴阳。"
话音刚落,他兜中玉佩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绽放出耀眼青光,映得破庙内宛如白昼。
四面八方无形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形成一道气旋将母子围住。
那两面铜镜竟然也缓缓升起,相距数尺,却有一道红线将其连接,光芒流转,真是玄之又玄。
无名见状大喜,知道法术已然生效。
他继续念动咒语,双手不断掐诀,那两面铜镜随着他的引导,围绕着母子二人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光环,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光环内部,似有无数篆文流转,红的、黑的、绿的…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若是有得道真人在此,定会惊叹那些篆文的强大法力,几乎生生破开了阴阳两界的禁制。
渐渐地,云璟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呼吸也不再那么紊乱。那断裂的双腿虽未愈合,但已不再渗血,伤口边缘隐约有结痂的迹象。
而柳巧巧的尸身变化更为惊人。
她先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脑后的大洞、口腔的穿刺、全身的烫伤和青痕——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着。
尤其是那脑后的致命伤,破碎的骨肉竟在慢慢愈合,仿佛时光在倒流,一点点抹去她所受的苦难。
然而,无名却露出忧色,眉头紧锁:"不对,这反应太强烈了。若只是三魂镇位法,不该有如此明显的修复迹象。难道炼灵诀起了加持作用?好哇,师尊又藏了一手…"
随着法术进行,柳巧巧尸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她的肌肤开始恢复光泽,双颊泛起一丝红晕,宛如春日桃花般温润而充满生机。
干枯的唇也变得饱满水嫩。
紧闭的眼帘下,眼球似乎在轻轻转动,挺直的鼻尖微微翕动,好像在呼吸一般。
无名见状,知道法术已然成功一半。
按照师尊所留下的笔记来看,生者的阳气滋养死者,而死者最后的执念也会反馈给生者。
柳巧巧惨死之前遭受非人折磨,蒙受奇耻大辱,心中必生怨恨。
这份怨恨化为执念,此刻正借着法术反哺云璟。
无名不敢怠慢,双手法诀变化不停,引导着那股能量在母子之间形成一个平衡的循环。
他能感觉到云璟的气机变得愈发平顺,呼吸更加稳健,脸色也彻底从苍白转为红润。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已不再危及性命。
"云小子福缘不浅。"无名暗自欣喜,赶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纸,点燃后洒在两人身上。符纸化为点点金星,没入他们的体内。
"天地玄宗,二气化生。阴阳既济,水火相成。"随着咒语的完成,气旋瞬间消散,那对铜镜骤然发出刺目的红光,然后直直坠下,在云璟和柳巧巧的胸前碎成几片。
无名从半空缓缓落地,气喘吁吁,额头汗如雨下。
施展如此大法,即便是他也难免元气大伤。
他扯过衣袖擦了擦脸,看向母子二人,松了口气。
云璟此时已经脱离了危险,呼吸均匀,虽然仍在昏迷,但已无大碍。
而柳巧巧的尸身,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状态:她的魂魄虽然几乎尽去,但借着法术和云璟提供的生气,尸身却保持着一种既非生亦非死的境地。
正当无名准备休息片刻时,柳巧巧的尸身突然有了异动。
只见柳巧巧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胸脯,在那丰满的双峰上缓缓摩挲。
她的双腿也分得更开,腰肢微微扭动,口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
最为奇特的是,她的下体竟开始渗出一种晶莹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老道人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特殊的情况。
一般而言,最好的结果只能让死者尸身暂时不腐,至多有些本能反应,但眼前这位云家主母的尸身,却表现出明显的情欲,实在匪夷所思。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柳巧巧的咽喉,想要检查她是否恢复了脉搏。
然而,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她的皮肤,柳巧巧的身体便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转向无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幽幽的绿光。
"无量那个天尊!"无名被吓得倒退几步,险些绊倒在地。
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柳巧巧的变化。
只见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抽动,肌肉一阵阵收缩,仿佛新生儿在学习控制四肢。
她的手指轻微颤动着,胸口起伏更加明显,已不再是模仿呼吸的动作,而是真正在呼吸!
"这不对劲…"无名皱眉喃喃自语,额头冷汗直流。
他忙不迭地翻开《玄机秘术》,仔细检查关于三魂镇位法的记载,"按理说,师尊这法子只是使亡者的魂魄短暂停留人间,稍稍延缓尸身的腐败速度,不该有如此明显的活性反应…"
无名一边念叨,一边在满地散落的书册中翻找,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老道的性子古怪,虽是高深法力,却总是丢三落四,经常记不住复杂法诀,需要随时翻阅参考。
他猴子般左顾右盼,最后竟在屁股底下摸出一本被压皱的书册。
那书册仍保持着翻开的状态,无名眯着眼凑近烛光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呔!这...这怎地翻到了冥婚法?难怪老道方才念咒时觉得词句如此古怪!”
无名急得直扯胡子,冥婚法乃是道门禁术,本用于为夭亡的男女在阴间缔结姻缘,安抚亡灵。
但此处竟意外施于活人与亡者之间,效果自然大不相同。
"完了完了,老道眼花看错经,念错文,把这对亲母子合了婚…怎生是好?"他那一双圆眼贼溜溜地转了几转,一时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只好尴尬地安慰自己:"老道一把年纪,眼睛不好,难免出些差错。再者,云小子现在性命无忧,柳氏的尸身也暂时不会腐败,这不挺好的吗?等云小子养好身子,再找个阴阳两界交接的好时机,把这冥婚给破了就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嘛。"
无名正自我安慰着,忽见柳巧巧的身体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她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忽然转向了云璟的方向,眼底再次闪过绿光。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微微蠕动,竟然试图向云璟的方向爬去。
无名被这一幕惊得冷汗直冒,这等情形不知会引发何种后果。
他伸手欲拦,却在触碰到柳巧巧的瞬间感到一股强大的斥力,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破庙的土墙上才勉强站稳。
"这...这么快就已到不可干涉的程度了?"无名心中大惊,"苦也,苦也!"
就在无名懊恼不已之际,柳巧巧的尸身忽然停止了爬行,就距离云璟不过寸许。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诡异:双腿止不住的颤动,张开的角度越也来越大;胸部起伏加剧,鼓胀的玉乳几欲挣脱破碎衣衫的束缚;双颊更是泛起了一片不自然的潮红,那抹红晕由颊扩散至颈,再到胸前,渐次晕染开来,宛如山花烂漫。
她的唇瓣微微张开,伸出舌尖舔舐着丰润的嘴唇,那动作无比妩媚,勾魂摄魄。
无名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柳巧巧的双腿之间,那原本应该干涩僵硬的阴部,现在竟泛着淡淡的水光。
一丝丝透明的液体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散发出一种复杂的香气——似乎是以上好的檀香和沉香为底,中有处子初绽的幽兰之香,又混杂着几分腐败的甜腻,甚至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闻之令人既心生恐惧,又忍不住深深吸入,有如饮下一杯过于醇厚的陈年女儿红,醉意尚未来临,便已被香气俘获了心神。
"阴精?死人也会泌出阴精?"无名老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冥婚术竟有如此神效?"
《玄元秘录》有云:"阴枯则精竭,神去则机息。"意为人一旦死亡,体内精气便会枯竭,机能停止。
但眼前这柳巧巧的尸身,却完全违背了这一常理。
活人行房事时,女子动情则生阴精,男子兴奋则泄阳精,二气交合乃为至乐。
但人死之后精气枯竭,绝无可能再生分泌物。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种现象虽然诡异,但似乎对云璟没有害处,反而可能是冥婚之术成功的标志。
因为在道法理论中,阴精乃是阴气最精纯的部分,对于处于虚弱状态的云璟来说,或许正是一剂强力的补药。
无名决定暂时不去干扰这一过程,让自然发展。他盘腿坐下,开始调息恢复元气,同时密切关注着母子二人的状况。
夜深了,破庙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掠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无名道人静静地守在母子身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按理说,此时应该将云璟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调养。
但柳巧巧的尸身也不能丢在此处,一来是对死者的不敬,二来冥婚术既已施展,她与云璟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特殊的联系,贸然分开可能会对云璟造成伤害。
"看来只能等云小子醒来后,再做打算。"无名叹了口气,继续守候在旁。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巧巧尸身的异状越发明显。
她的身体轻微抽搐,仿佛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刺激。
那淡淡的体香也越发浓郁,弥漫在夜风中,引得远处的虫鸣都为之一滞。
柳巧巧的下体流出的液体越来越多,晶莹的水迹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液体的腐臭之气也渐渐淡去。
无名起初没有在意,可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察觉到那气息中暗藏的危险。
那是一种能直达人心底的馥郁香气,几乎是本能地挑逗着人最原始的欲望。
即便是修行多年的无名,也不禁感到一丝心神摇曳,胸中似有一团火焰隐隐燃起。
"这是...媚毒!"无名猛然惊醒,连忙掐了个法诀,施展道门秘术隔绝嗅觉。
他掏出一个灰布袋子,从中取出几粒沉香丸塞入鼻孔,暂时阻断了那气味的侵袭。
无名观察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按照道家典籍的记载,人死后若有大怨未消,确实可能通过特殊方式短暂地保持某些生前特质。
但像柳巧巧这样完全违背常理的情况,他在百年道龄中也是首次遇见。
"原来如此。"无名恍然大悟,"云老弟,若不是弟媳生前受到极大的羞辱和伤害,这怨气也不至于将阴精化为媚毒。活人若是闻到,恐怕立刻会毒发身亡。哦对,不能再叫第媳了,人家现在是你儿媳。"
无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云璟若非亲生儿子,或许还能承受这媚毒之力。
但偏偏是亲生母子,若让他在醒来后受这媚毒影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云璟,捏了把汗,赶忙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贴在云璟的胸口上,希望隔绝云璟对外界气息的感知。
然而,就在他刚贴好符纸之际,柳巧巧的尸身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如同被刀剑穿心的猫儿,凄厉而痛苦。
紧接着,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眼底的绿光大盛,照得整个破庙一片幽绿,如同鬼火弥漫。
无名知道情况不妙,急忙掐诀念咒,想要稳住局面。
可他刚刚念了几句,先前的符纸却无火自燃,化成灰烬。
随即柳巧巧的尸身便安静下来,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只是下体的媚毒阴精流得更多了,香气也更加浓郁。
"情况紧急,也怪不得老道狠心了…"无名一跃而起,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刚才还端坐调息的老道士此刻却灵活得像个猴子,只见他几个起落,便将散落在地的符咒、丹药和书册一一收入背篓和包袱中。
整理妥当后,无名又在门框上贴了道符纸,轻声念了几句咒语。
那符纸瞬间燃起青蓝色的火焰,却不见灰烬掉落。
"此符可保庙宇三日不被外人发现,应该足够云小子恢复些元气了。"无名自语道,随后转向祭台上的几根香烛,指尖轻点,火光随即暗了下去,只留了盏小油灯,一豆微光在黑暗中摇曳。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天光微亮,破庙外露水沾湿了草叶,在晨曦中闪烁着银光。
小翠和小玉两个壮实的徒弟正蹲在墙角下,一个摆弄着草叶,一个轻敲着石子,无聊地打发时间。
见无名出来,二人忙站起身,恭敬地施了个礼。
"师傅,那两位如何了?"小翠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生得高大魁梧,手脚却十分灵巧,常年跟着无名配药打杂,对道术也略知一二。
小玉则更为木讷,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无名的脸色,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他比小翠矮了一点,却更加壮实,那一身肌肉在粗布短衫下隆起,如同铁铸一般。
无名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头望了望渐渐褪去乌云的天空。
雨后的天幕格外清澈,几颗残星还在顽强闪烁。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嗯…这雨停了,天也快亮了,好事,好事。咱们赶紧走吧,免得耽误行程。"
小翠和小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没有多问。
利索地接过无名手中的包袱和背篓,一个挎在腰间,一个背在肩上,跟在无名身后,沿着小路朝远处走去。
无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走上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
晨露打湿了他那双磨得发亮的草鞋,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向远方延伸。
他步履稳健,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萧索。
"师傅,咱们这是要往哪去?"小玉按捺不住,小跑两步跟上无名,轻声问道。
无名看了他一眼:"自是回山去。此番下山,老道已经完成了与云天青的约定,无牵无挂,正好回去闭关参悟那八荒归元诀。"
"那...那两位怎么办?"小翠关切地问,他性子老实,总是容易为他人担忧。
无名脚步不停,声音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落寞:"云璟那小子福缘深厚,命不该绝。老道已经为他续上一命,撑过这一关后,自有他的造化。至于柳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已经走了,但以她的执念,怕是还会在人间留一段时日。"
两个徒弟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再多问。
无名见状,只是摇头轻笑:"你们俩啊,跟了老道这么些年,道法没学到多少,好奇心倒是一天比一天重。那破庙中的情形,说来也怪,待老道想明白了,再与你们细说吧。"
天边的鱼肚白越发明显,空气中带着新生的气息。无名仰望着渐渐褪去的残星和那抹初露的曙光,心中五味杂陈。
"云天青啊云天青,"无名长叹一声,"老道也不要你捏脚还银子了,你莫要怪我就行…"
他的声音飘散在晨风中,只余一缕淡淡的叹息,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