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青住进了禁闭室(2/2)
供给处、卫生队和炊事班已经忙成了一锅粥,清点库存,要求精确到半张纸,一根针。
操场边有团部的人正在涂刷新的巨大标语:勤俭节约!
即将成立四连和警卫排,新兵们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个四连占了一半的名额,分配到理想单位的机会无限渺茫,在他们看来,进了四连相当于进了杏花村民兵队,干活的机会估计有的是,打仗的机会么,那就呵呵了!
二连、三连和九排要各自出去圈地盘打游击了,这是最被大家羡慕的,风光无限,意气风发,山高皇帝远,再也不被团长政委管,何其幸福!
当然,羡慕的仅仅是二连和三连,至于九排……往东……那就呵呵了!
不过,最大的新闻还不是这些。
政工干事苏青住进了禁闭室!
她竟然住进了禁闭室!这才是头条!
不说别人,连团长和政委都满脑袋问号。
她到团部撂下句话:头疼需要静养,请假三天,然后二话不说夹着行李就住进去了。
什么情况?团长没好意思多问,想指望政委提出问题,结果政委居然也什么话都没说,光发呆了。
其他的新闻全都被这个话题盖过了,整个独立团,七嘴八舌全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诧异,苏干事是什么人?她是什么身份?禁闭室是什么地方?她住那算怎么档子事?疯了吗?这是偶像的倒塌!这是纪律的沦丧!
众人议论纷纷的是:想想这个禁闭室里常住的都是什么人?九班煞星胡义,二连猛将高一刀,缺德无敌小红缨。
这仨货哪个不是名人?
哪个不是狠角色?
嗯?
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比这三位能?
切——了得么!
由此可见,苏干事一定动机不纯,否则她一没违规二没犯错误,干什么主动跑那住去?
她摆明了是要成为第四个,想为她自己的形象加分!
听众们大哗,感情这禁闭室居然成为了造神的地方?
有人大骂荒唐!
有人暗自思量,得空是不是也该去里那关一关?
哪怕在里面写下到此一游也好。
禁闭室,出名了!
葵花应通知来了一趟禁闭室,苏青要求她必须保证全天不使李真脱离视线,要以自然而然的友好方式,不得声张,不得被发觉。
于是葵花走了,准备去和李真做好朋友。
小丙应通知来了一趟禁闭室,苏青要求他时刻注意卫生队里的情况,多注意葵花,可远观,可经过,低调行事,要像暗恋。
小丙不解,能不能让我暗恋小红?苏青黑下脸,冷下眼,你必须给我先喜欢葵花几天,这是命令。
于是小丙哭丧着脸走了,准备去当苦命的思春男。
现在,禁闭室里就静了下来。
后来,苏青抱着并曲的膝盖,蜷坐在床上,呆呆看着窗外的远山,失神。
没安窗的窗口中,有一张美丽的脸,如果不是偶尔有风,撩动了窗口内的乌黑发丝,轻轻飘荡在白皙上,会以为是画,是照片。
后来,蹙眉不知不觉舒展了,眼底只剩下了青山背景,没有了往常的冷。
她仍然呆着,没有意识到冰山已经融化,没有意识到她又变成了女人,异样的漂亮,安静,带着一丝怅然若失。
禁闭室外,某个可以观察到禁闭室窗口的房角边,一对漂亮的麻花小辫环偷偷从墙角边缩回来。
嘿嘿,住得还挺老实,怎么像变了个人似得?上火了吧?愁死你才好呢!
……
晚饭过后,夕阳落山,天还没黑。
九排的院子里,破方桌仍然摆在皂荚树下没撤,胡义坐在桌后,组织九排在院子里开会,因为屋里太拥挤。
胡义是个话少的人,所以会议开得很简单。
第一件事,九班变成了九排,人多了,有新来的,所以要立规矩。
规矩只有六个字:绝对服从命令!
对于这一点,九班的人自不必说,他们完全信任班长,所以他们不质疑;石成的一班与九班有点差别,但是一样没问题,因为他们跟着胡义混过,所以他们敬佩;新兵们虽然刚到,但是他们怕,怕胡义,这是煞星,说出的话谁敢不谨记?
就算胡义没这么说,他们也会这么做。
第二件事,建制。
九排原有九班,而后增加了石成的一班,现在成立二班,这个二班长由刘坚强出任。
另外,同时成立九排三班,三班长由马良担任。
新来的徐小分入九班,徐小就是师部跳崖徐科长的弟弟,其他十名新兵,五五均分入二班和三班。
得益于小焦村一战,石成的一班现在是八个人八支三八大盖带刺刀,每人备弹一百二十发,盒子炮每人一把子弹四五十,手榴弹每人两颗,真真是武装到了牙齿,俨然目前的九排主力。
九班在屋里清点物品装备,一班给九班帮忙。
小丫头现在有了九排这颗大树,终于不再像过去那样搂着子弹手榴弹不放,她进步了,长觉悟了,把她屋里那些弹药一股脑都扔了出来,让胡义看着办。
然后回到里屋去规整自己的东西。
自行车在里屋放着,已经被吴石头擦得一干二净,挎包两个,一个装的是防毒面具,另一个装着一个小本子,一支铅笔和另一支破铅笔头,弹弓是牛大叔给做的,从不舍得扔。
小丫头将换下来的那身春秀楼得到的花衣裳和小花鞋仔细叠好,也塞进挎包,撑得鼓鼓囊囊;一顶钢盔挂在床脚,虽然不喜欢戴,也得拿着。
最后她拿出了大眼撸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子弹总共还有十五发。
不点不知道,一点吓一跳。
从九班成立到现在,几次吃独食加上与二连分私货,虽然把现有的所有三八大盖都备弹一百二,驳壳枪弹都补到四十发,六五型子弹居然还剩下近千发,驳壳枪弹六百,由于九班一直只有捷克式使用七九子弹,所以七九子弹攒下的更多,可供捷克式使用的子弹近两千发,还有几百发是老式的圆头子弹,不能与捷克式机枪通用。
没被分下去的手榴弹三十多,手雷二十,五十毫米掷弹筒专用榴弹八十多发。
这一切不仅把石成的一班看傻了眼,连胡义都挠了挠头,一直也没太留意这个,每次回来都是把多余的弹药往丫头那屋一扔就不管,现在才意识到丫头那屋差点成了弹药库了。
疏忽,严重疏忽啊,这要是一不留神把小丫头掀到天上去咋办?她居然能睡得着觉?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有胜利就有收获,这话可真不假,九班的弹药储备有点不像话,一旦露底必然难保。
胡义当场黑下脸来,发布禁口令: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并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多!
这话貌似是对屋里所有人说的,其实是针对一班说的。
众人当然领会,抹着汗将子弹一排排归类分装。
罗富贵看了看窗外的漆黑天色,蹭到了胡义身旁:“胡老大,那个我……上个茅房。”
点了点头,知道这头熊是想趁着别人在忙,出去挖他的那点银山,真不知道说这货什么好。
……
天亮了,早饭后,准备出发的九排在院子里集合。
胡义面无表情地从全排面前走过,最后回到了整个队伍前,胡义命令:“一班背杂物工具,二班背粮食,三班帮九班背箱子,出发!”
吴石头转身将锃亮的自行车推出院子,停在大门外。
胡义大步当先走出,从吴石头手里接了自行车跨上,小丫头随后跳上了后货架。
叮铃——
一声清脆铜铃响,紧跟着就是哗啦啦的链条蹬踏声,胡义骑着车带着小丫头,迎着早晨的习习凉风,自行车闪着光,轻快地奔向朝阳,吴石头小跑着在后面追了上去。
……
悠哉悠哉地骑到了东边庄外路口,看到路边站着两人,是政委和警卫员。
直到近了,小丫头跳下车,胡义把车撑在路上,小跑到对方面前,立正敬礼。
丁得一笑了笑:“香车宝马,你这个九排长够气派啊。”
胡义尴尬笑笑。
“我来看看日出。现在想想,你们九排也有一点好处,起码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你们可以先看到。”
小丫头一撇嘴:“我倒希望住在西边,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政委大笑,随后,重新整理了神色,对胡义道:“对敌人的封锁后果估计不足,有些东西我们必须设法再补充一次。县城方面该怎么办团里还在研究,时间难说,也许不久,也许两三个月。但是你要早做准备,物资进山的时候,东边更近,并且封锁还不算完善,所以这批物资如何通过封锁线,你要准备方案,尽管艰苦,这次你们九排至少要坚持到这批物资进来,明白么?”
胡义点头。
看到九排的队伍已经快过来了,政委摆摆手:“好了,出发吧。”
自行车重新骑行起来。
离开了大北庄一里路远,前面的路上居然又出现一个人,大马金刀横站在路中央。
坐在车后面的小丫头把脑袋歪着往前面看了看,立即不满地朝前面嚷:“喂,好狗不挡道,赶紧闪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一直把自行车骑到了这位面前,胡义才停住了车,用脚撑了地没下来,淡淡看着对方,他是高一刀。
“姓胡的,你够威风啊!”
“有话直说。”胡义没闲心听高一刀扯淡,他可不是个看日出的人。
“确定位置后,把你们九排的联络方式通过团部转给我。”
胡义瞅了高一刀一会,明白了他的想法:“我在河北,你在河南,过河嫌麻烦,你干嘛不去找三连?”
高一刀笑了,皮笑肉不笑:“三连不像你这么不要脸。”
“那你要脸么?”胡义反问。
“那要看我想不想。”
“现在你可以闪开了。”
“别摔了。”高一刀闪出了路。
“多谢关心。”胡义骑上车掠过了高一刀,车后的小丫头朝高一刀做出一个可恶的鬼脸。
高一刀朝小丫头回敬了一个恶狠狠的威胁表情,然后转身回庄。
没走出多远便遇到了九排,排成一溜儿顺着小路擦肩而过,一个个的目不斜视,故意把这位二连长当空气。
不管是一班还是新兵们,都已经知道了身为九排人之后不能善待二连,何况二连长高一刀。
当然,高一刀也不在乎这些,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九排的兵一个个跑过身边。
一不留神看到个背着掷弹筒的过去了,接着两个战士背着弹药箱匆匆跑过,掷弹筒?什么情况?九排居然有人使这个?火力又加强了?
九排的队伍迎着朝阳向东远去,高一刀的背影也即将消失在庄里,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胡义的承诺,二连与九排将会创建暧昧的援军关系,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