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陈兴业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快七点。

平常这个时候，他一推门，就能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气。

平时大多是李娜下厨，而暑假里，小云大多数时候都会准备好饭菜，等待父母回家。

但今天家里毫无烟火气，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他换了鞋，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向门廊走去。经过小雨的房间时，他听到轻轻的哭泣声。

推门而入，老婆李娜和女儿正坐在床边，哭的是小雨，老婆正在安慰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看到朝云让陈兴业心中一紧，担心出了什么大事。

“爸……我姐被人骗了……我怎么都拦不住她，下午她就去找那个男人了。”

陈兴业大怒：“什么？是谁！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李娜轻拍女儿后背，瞪了陈兴业一眼：“别在那儿一惊一乍地，朝云走之前打电话跟我说了。”

看到老婆平静的样子，陈兴业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怒火转眼间就不见了。他坐到老婆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小云交男朋友了。”

陈兴业哦了一声：“那是好事儿啊，小云都上大学了，交男朋友也没什么啊。”

“不是！”暮雨哭着反驳道，“姐姐是被人骗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姐姐。”

李娜无奈地摇摇头：“小雨，你姐交往的事儿，她早就跟我说了。详细的情况我也知道，虽然摄影师不算什么高端职业，但我们也是普通人家，还算门当户对了。”

“等等，你早就知道，为什么都不告诉我？”陈兴业有些不满。

“八字还没一撇呢，告诉你干什么？女儿的事儿，我就不能把关了？”

听见李娜的声音高了起来，陈兴业心中一阵烦闷，他可不想跟老婆吵架，不然今天晚上就别想好过了。

“好好好，你把关就行，可是小雨为什么说小云被骗了？”

暮雨连忙回答道：“他们才认识十几天，就上床了！”

陈兴业大惊，噌地就从老婆身边站了起来。

“你给我坐下！”李娜恼怒道，对着惊疑不定的陈兴业使了个眼色。

“是快了点，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我也能理解。老婆，你还是要劝劝小云，女孩子应该矜持点。”陈兴业慢慢坐下，又反过来劝女儿，“小雨啊，你姐也到了成年的岁数，她的事儿啊，她自己可以拿主意了，你就别掺和了。”

“不是的，他们不是谈恋爱。那个男人，给姐姐拍了很多照片，特别恶心的那种！”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陈兴业臊眉耷眼，李娜目光暧昧。

最后还是李娜向女儿解释：“小雨啊，你还小，可能不太理解。这也算是一种情趣，只要只限于两人之间，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暮雨没想到保守的父母居然这次竟然那么开明，就像是换了人一样。

以前他们可是严格禁止姐妹俩交男朋友，对她们俩严防死守。

连学校的老师都被收买，替他们死盯着姐妹俩，结果高中三年，敢接近朝云的男生都被校规无情地处置了，直到她毕业时，才有一大堆男生跑来找暮雨，希望能要到朝云的电话或者微信。

暮雨很清楚，姐姐根本不是在和叶林谈恋爱。

不管对男人如何倾心，姐姐也不可能像个下贱的妓女一样，为叶林做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何况他们只认识了十几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那些照片上的场景，暮雨连说都说不出口，即使是在暮雨最不能言说的春梦里，也从未出现过。

她愤恨于父母的不信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仿徨无计之时，她想起了一个人，便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家门，去寻求帮助。

姐妹俩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她们都对乐器很感兴趣，也颇得音乐老师青睐。

从朝云入学开始，教音乐的林老师就对她非常关照。

她的水平比朝云的钢琴课老师还强得多，所以就劝说李娜退了朝云的钢琴课，由她来亲自教授。

这占用了林老师大量的私人时间，有钢琴课的时候，朝云甚至连晚饭都是在林老师家吃的。

林老师一直独身一人，晚上通常都不吃饭，只简单地吃一些水果。但每次朝云来上课，她都会准备好几个清淡美味的小菜，与她边吃边聊。

朝云来了后，暮雨很快也进入了林老师的私人钢琴班，姐妹俩一起受了老师很多照顾。

在她们心中，林老师是个美丽大方，开明有礼，温柔娴淑的好女人。

既是育材剪枝的良师，也是可以无话不谈的益友。

而且不管李娜怎么说，林老师从来没有收过课时费，但对姐妹俩亲手制作的小礼物爱不释手，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爸妈不管的事情，林老师肯定会管的吧？

冲到林老师家，暮雨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先打个电话过来。果然林老师家大门紧锁，窗户没有灯。

这几天没有钢琴课，林老师也许是出门旅游去了。

暮雨靠在门上，拨通了林老师的电话。

听完朝云的事情，林老师立刻表示，她会坐第二天的早班飞机回来，一定会全力劝说朝云，让暮雨不要担心。

暮雨松了口气，对救回姐姐多了几分信心。

这时她才感到有点饿，在路边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家时，爸爸妈妈也出门了，大概也是吃饭去了。

暮雨今天下午身心俱疲，连澡也没洗，合衣倒在床上。

正要迷迷糊糊地睡去时，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姐姐回来了，她猛地坐起来，却听到爸爸和妈妈说话的声音。

走到门边，妈妈的一句话让暮雨悚然而惊，瞬间清醒了。

“你不要犯傻了，小云又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陈兴业道：“毕竟养了那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

李娜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感情？你那是感情吗？你是馋她的身子！要不要我把你偷拍小云的照片拿给她看？要不要我把你心里那点儿坏水全都翻出来给女儿看！”

“都说了不准再提这事儿了！这么多年，我偿还的还不够吗……”

李娜恨恨地骂了几句，最后说道：“要不是为了每月那笔钱，我才不会让别的女人进我的家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先安抚住小雨，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得罪那一位……”

暮雨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今天她知道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姐姐不是亲生的？爸爸偷拍过姐姐？每月……那笔钱？

想起下午时他们奇怪的表现，现在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姐姐是有人托爸爸妈妈收养的，条件就是每月给他们一笔钱。

而他们一反常态地不管姐姐，肯定也是和那个人有关。

这么一想通，暮雨就回忆起生活中很多点点滴滴。原本不甚在意的一些小事，也渐渐浮上心头。

爸爸对姐姐的过度关心，妈妈对姐姐特殊的严厉，父母偶尔为钱争吵，一件件，一桩桩，忽然就清晰无比地出现在暮雨的脑海中。

仿佛是人世间的黑暗突然降临了，暮雨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深沉恶意。

家，本来应该是一个人最温暖的港湾，现在却向暮雨展露出了它的虚无本质。

权力，金钱，美色，欲望！这才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规则。

好在还有林老师，好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叫做希望的东西。

蜷缩在被窝里的少女，抱着自己的肩膀，在对姐姐的思念中沉沉入睡。

“小雨，小雨！”

人流如织的接机处，暮雨头戴鸭舌帽，穿着一件黑底白袖的宽大棒球服，短短的牛仔热裤几乎完全被衣服下摆遮住，两条笔直雪白的长腿像是象牙一般光滑细润。

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才看到远处一个穿着紧身吊带的长发美女在向自己用力挥手。

暮雨连忙冲过去，从女人手里接过拖箱，亲热地搂住女人的腰：“林老师，你终于来了！”

林喧爱怜地拍拍暮雨的肩，心疼地将暮雨脸上的泪水拭去：“小雨别怕，老师一定能帮你救回姐姐。”

“林老师，我姐昨晚都没回家，怎么办，我连她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老师会想办法的，一个大活人，怎么都找得到，你相信老师，别怕。”

“昨天偷听到爸妈说话，我才知道，我姐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我爸妈现在打算彻底不管这事儿了。”

林喧却对没有这个消息表现出意外，只是说着暖心的话，尽力安慰。

穿过机场的车流，两人进入停车场。林喧的车一辆高大霸气的红色福特猛禽。

姐妹俩曾问林老师，怎么会选了这么一辆肌肉车。林喧回答道：“老师是个漂亮的独居女人，车要嚣张点才能震慑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林喧没有回家，驱车直接开往北极星工作室，希望能通过叶林的老板找到他。

两人风风火火地冲上十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十楼的四家公司门户大开，所有的招牌、Logo都被拆得一干二净，整层楼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是工作室那个破沙发还摆在门口，暮雨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她飞快地冲进摄影棚，只看到了那块巨大的陈旧幕布，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钢架铁管。

墙边的桌柜被人整个运走，工作室里满墙的照片也是一张不剩，更不用说各种灯具和相机，全都像是没有出现在这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