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1/2）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恐惧，一种植入人类基因的恐惧。

上空，飘荡着的是混合着尸体焚烧特殊的气味，是死亡的气息。

无法避开这特殊的气息，只能接着忍受。

实际使用面积只占整个建筑面积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面积都是空置着，看起来像是半报废的样子。

天空阴沉，黑云压城，之前已经下过了一场大雨，估计一会就要卷土重来，水泥地面凹凸不平，部分地面积水严重，我们一行人沿着曲折的路线，避开积水，进入登记处。

这里是火葬场，人生终点站。

我们来的时间应该是算早的，但是前面已经有了几家在排队，我们也需要预定多等待一些时间，各自打发着时间，与无聊相伴。

母亲则依旧为爷爷的去世而感到悲痛，她的双眼已经有些红肿，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接着流泪了。

我也备感悲伤，一切的一切，都会有一个终结，都会随着死亡的到来而结束，有人说死亡是清凉而宁静的的夏夜，这根本是欺骗自己。

有打过麻醉的朋友应该知道，对于麻醉前与清醒后那段时间，自己即使清醒后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同以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也有人觉得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终点，被活着的人遗忘才是。

然而，这也是一种自我欺骗，与我而言，死亡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但是有的两点让我难以忍受：自身的狼狈还有与母亲的离别。

各位也许看到过因为事故而肢体破碎的场景，但是，不曾看到过尸体自然腐败的整个过程。

曾经花了巨资，购置过专业的医学书籍，里面是人的尸体在荒野自然腐败的整个过程，是穷人与机构签订了卖身协议，希望自己的死亡能为家里换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同书里的场景相比，火花虽然依旧令人不安，不过也算是人类对自身伟大的仁慈。

最后一面见过后，爷爷的尸体从冰馆抬出，他的面目仿若生前，仿若只是陷入了沉睡。

工作人员接过尸体，进入里面，我陪在母亲的身边，尽力抚慰她悲伤的情绪。

接下来，爷爷的尸体将会放入焚尸炉，浇上汽油，然后点火，焚烧成灰烬，以前因为膨胀的原因，尸体会在里面爆炸散开，非常血腥，现在会在身体开几个洞，不再像之前那么惨烈。

但是听说家属能得到的骨灰也只是捡出的一小部分，剩余的大部分都被与其他人的骨灰装一起，最后倒入火化场后面的河流里，真正回归了大自然，岁月流逝，逐渐化为其他元素。

在我有生之年，母亲也终将离我而去，我切实的感受到一股悲伤，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我不禁感受到一种悲哀，好像离别迫在眼前，实在是太难受了，时间真是残酷的东西啊。

活着的人依旧要活下去，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与母亲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母亲比以前要憔悴，这段时间也没有做爱，只是一起睡觉。

但我不曾想，母亲的想法在这段时间因为老人的去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母亲想要一个孩子。

对于这个变化，我很是意外。

之前母亲意外怀孕过两次，同母亲水乳交融后，逐渐有些时候，不再带着避孕套，母亲开始口服新一代避孕药，副作用小，还可以起到调节内分泌的作用。

但是不知为什么，至今我也不懂，母亲还是怀孕了。

一开始我们都只是怀疑，不敢相信，做了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后才开始往这方面想。

确定怀孕后我们经历了两难的抉择，生下来的话，现实条件绝对不允许，风险实在太大，我们换不了地方重新开始，而我也的确想要这个孩子，母亲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曾经看到她一个人独自看着宝宝的检查单落泪不止，黯然神伤，我知道她也想要这个孩子。

但是没有办法，即使现实条件满足，即使孩子幸运的没事，但是母亲年事渐高，生育的风险太大，我不敢让母亲冒这个风险。

最后去了隔壁省城做了人流。

负责门诊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短发中年女医生，虽然年龄没到，但是已经有了些许白发。

简单问过了信息后，做了些检查后便安排了人流，看着我们母子眼睛飘过一丝异样便接着安排相关事项。

母亲进去后，双腿张开摆出截石位躺在手术椅上，对她的心理又是一次巨大的折磨。

当母亲出来的时候，当我看到她苍白的脸时，当我看到她因为人流而虚弱的身体时，我恨不得杀了自己，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

受苦的还是母亲，她的心理和生理遭受着双重的折磨，一系列的负面情绪是她在承担，觉得自己谋杀了一条生命，会有犯罪感，苦恼和压力如影随形，每周末按照习惯我们还要一起去爷爷家吃饭，母亲还要服侍老人，拖着虚弱的身躯做饭洗衣，为了不让家人察觉到异常，她咬牙支撑着，不让我掺合。

回到家后，她根本就下不来床，不得已请了病假在家修养了接近了一个星期。

母亲在那一段时间很悲伤，觉得自己好像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内疚感和懊悔甚至导致她那段时间有抑郁的倾向。

但好在痛苦的感觉最后慢慢消失，在数月后这件事情终于过去，我们母子夫妻的生活重归正常，性生活的和谐也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一年后，母亲又怀了孕，我不知是避孕药的问题还是我的精子太有活力，打了胎后我再也不许母亲吃避孕药，每次老老实实带套，后来听说有新型避孕环上市，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带着母亲去上了环，好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出了些血后便没有其他情况，再没有副作用。

现在母亲明确表示要生育一个孩子，我很是意外。

“之前找你谈过，你说等我50岁后会结婚，但是妈妈估计你只是在推脱吧，到时候还是不愿意结婚，可是妈妈没有办法嫁给你，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你，只能别的女人给你，你终究要恢复正常的生活，当时妈妈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逼着你结婚，但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妈妈老了，也没有办法勉强你。可是当我看到你爷爷去世的场景，想到以后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样子，就于心不忍，实在不敢想象。思来想去，既然你不愿意结婚，那妈妈就再为你拼一把吧，以后妈妈走了，旁边总有个人陪着你，我也放心”。

母亲那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在赌，这是一场豪赌。

她以她的清白在赌，以她的生命在赌，以她的一切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