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明白了,夫人,我会安排人去暗中打听的。”
“一定要谨慎些,不要让人察觉了。”
“是。”
待管家走后,夏夫人又对钱丰道:“你继续说吧,刚刚说到的那头猪,你抵押给谁了?又抵了多少钱?说得详细些。”
“嗯,”钱丰开始了他的讲述,“那个人,其实我并不怎么认识。那天晚上,我恰巧路过赌场,原本只是进去随意看看,并没有打算下注。可是那时赌场里来了个没见过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出手相当阔绰,下注用的是整块整块的大银锭,但衣服却很旧很脏。而且他不仅有钱,运气也好得见鬼,不多时就赢的钱就像山一样高了,整个晚上出尽了风头。
“那时,我看他赢得那么顺,最后自己也忍不住馋,觉得我或许也可以大捞一把。接着,我就把身上所有的现钱全都掏了出来,但……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运气太差,从晚上玩到第二天天亮,输得一干二净。”
“我不甘心,可是赌场里放贷的,都嫌我人穷赌运差,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借我钱了。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我问那个年轻人,他赢了那么多钱,能不能借我几块碎银子让我翻本。没想到他却一毛不拔,连一个铜钱都不肯借我。临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听说这龙升镇降下过真龙,要是你能给我找条龙过来,说不定能给你几十两银子』。起初我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到我回到肉铺,在大门口看见了那东西……对,没错,那是一条龙!”
“龙?”夏瑾皱了皱眉头。
“不,那只是一头猪,”马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或许它的模样很奇怪,或许它看上去可能真的像一条龙……但那绝不可能……那只是一头奇怪的猪。”
“罢了,且不说它是什么,”夏瑾道,“那之后呢?你怎么处置那东西的?”
“那时整个肉铺乱作一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回来了,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那时完全傻了眼,心里只想着赶快回赌场翻本……实在是我鬼迷心窍,趁着没人注意,我偷偷把那东西抱走,然后赶回赌场。巧的是那个年轻人还没有走。我偷偷告诉他我找到了一条龙,问他能不能借钱给我……说来也是奇了,他在赌场赢得盆满钵满,都没动过一下眉毛,可是当他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他告诉我,他可以拿五十两银子跟我换。我那时实在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结果你他妈的又输光了?”夏夫人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简直像是要把钱丰生吞活剥掉一般。
“唉……后来我才打听到,胡老板发疯了。我突然想起那天胡老板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说他做梦梦见了一条龙,才发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我根本不敢回去,我知道自己没脸再见胡老板。可是我身无分文,只能在街上晃荡,直到今天早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晃到了哪里,昏了过去……”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马七问道。
“我说不清他的模样,不过我记得他的脖子上有道挺长胎记……现在想想也可能是疤痕。”
“他现在还在赌场吗?”
“不,自从他拿走那东西之后,就再也没在赌场露面,不过……”钱丰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我后来又从其他赌鬼那里偷偷打听过,有几个输得比我更惨的偷偷各自跟踪过他,发现他常去码头附近的一间旧仓库,想来他该是做水路生意的富家子,这两日应是在靠岸装货……我没胆子找他,我知道他那样的人是肯定不会把那东西还给我的,若是他知道我在偷偷打探他的下落,我多半会被他打得半死……”
“好了,你带我去找他吧,”夏瑾道,“我见过不少怪脾气的有钱人,素来喜爱收买各种珍禽异兽。既然他是出钱把你的龙还是猪给买走的,那我去和他谈个价格再赎回来便是,就当送胡老板一个人情吧。这龙升镇来来往往做买卖的,多少也该给我些面子的。”
“夏夫人,我真是……我……”钱丰哽咽道。
“你什么都别说,赶快带路吧。你若是我府上的人,我早就剁了你这双手!”
夏瑾回头看了看马七,却见他在一旁低头沉默了许久。他所找的那头怪异的猪如今有了下落,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这让夏瑾有些奇怪。
“马七?你不去吗?”
“我只是觉得……或许那条龙已要不回来了,”他摇摇头,“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不到倾家荡产、山穷水尽时,是不会轻易把喜欢的万物出手的。此时既然钱丰已经找到了,那当务之急还是去寻夏少爷才是。”
“唉,你就是这么固执。我说过,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完成,要得回也好,要不会也好,事已至此我也必须得试试。”
“既然如此……”
你趁这段时间再去替我再探探我弟弟的消息也好——至少我是不愿去那第二次了。”
马七叹了口气:“那便如此吧。”
“夏夫人,这边请。”
夏瑾将那把形状奇怪的刀挂在腰间,跟钱丰一起去了。
若说龙升镇的繁荣全源自那真龙出世的传说和先帝的一纸诏书,那显然是有失偏颇。
在南北一统后,龙升镇得天独厚、临接三道江水的地势,使其迅速成为长江之上无数商船的中转之地,商机与财富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城镇。
由于贸易往来频繁,龙升镇的码头边也树立着不知几千几百座棚屋,棚屋与棚屋之间的路径窄小且错综复杂。
尽管钱丰的榆木脑袋在此时已几乎记不清该走哪条路,但夏瑾并没有费太多工夫——银子总能引来愿意交代情报的人。
“……您问的那人?我有印象,就是最末那栋屋子。最近是被两个人租下的,一个年纪稍大,四十来岁,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您描述得差不多,脖子上好像确实有个显眼他痕迹。他们两个总是晚出早归……而且不像是来做买卖的,像是单纯来龙升镇玩乐的,却不知为何要在码头租棚屋住而不去客栈……”
码头的船工用几句话换得了夏瑾的三两银子,笑嘻嘻地走了。
夏瑾心中觉得奇怪,但还是走到那间棚屋前,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应。她轻轻推了推,发现门已从里面拴上。
“或许他已经走了?或者又去别的什么地方赌了?”
“你就在外面等着,”夏瑾吩咐钱丰道,“我先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夏瑾刀已出鞘,转眼间刀刃已对着门缝切下去,只听“铛啷”一声,门内的锁栓已被劈成两节,大门应声而开。
而钱丰见状,早已不知躲到了几丈远开外了。
她握刀入室,只见这棚屋之中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空木箱,并无什么像样的货物。
她从木箱中间侧身挤过,却见屋子中央摆放着两张草席,其中一张上正躺着一个人。
“请问……”
夏瑾正要冲那人发问,忽然听见背后一声呼啸。夏瑾急忙转头看去,却见一道刀光向自己劈来。
所幸她的反应并不慢,只在瞬间已举刀格挡,但她的力气显然不足以挡下对方自上而下的全力一击,仅仅刀兵相接的刹那,她已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夏瑾连退了几步,与袭击者拉开距离,试图还击。
可是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对方又一轮的刀风已再次压上来。
夏瑾陷入被动,只得腾挪脚步,四下躲闪。
却不料对方又忽使一个虚招,夏瑾刚躲过一刺,那刀竟忽然变招,顺势向上一挑,从夏瑾左臂上划过。
刀锋过处,顿时涌出鲜血。
夏瑾的刀被击落在地,可对方却没有趁机要她性命。直到这时,夏瑾才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正如钱丰所描述的,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个头、相貌都十分普通。
他的年纪显然不大,可是双眼中仿佛写满了沧桑,即使此刻他的手中正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却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早已对这世上一切都已厌倦。
而最令夏瑾诧异的,是对方手中的刀——那是一把金刀、一把和那巨汉手中一模一样的金刀。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夏瑾捂着伤口,忍痛问道。
“我是谁?”那青年低声道,“不,现在该由我来问你,你是谁?又为何要闯进来?”
“我……”夏瑾正要开口,却突然愣住了。她发现对方身上,还有一样令她更为吃惊的东西。
那是夏谦的玉佩——此刻就悬挂在面前这青年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