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底愿想（1/2）

面对着凛的质问，露想要赶快把那本古旧的笔记夺过去，可凭她的身手，自然是没可能办到的。

“呜！”

她不仅扑了个空，而且还被凛反手擒住，按倒在身下。

“把实话告诉我。”

没有办法，就算露现在不说，等凛将找来的笔记带回殿内，雫也自然会怀疑自己的现状，逼迫她把一切真相说出口。

“……是的，就像那字迹所述，即便是梵陨寺的领主，也不知道关于长生不老药一事。”

露的目光仿佛失去了光泽般，在阴暗的小地窖内昏暗至极。

“因为……二十年前，就是我将这份谎言，传向这世间各地的。”

凛并未松开抓住露身体的意思，打算就这样听她说完所有的过去。

“准确的说，并不是我亲口把这份传闻散向山外之地的，毕竟，以前的我永远只能被关在梵陨寺内的小隔间里，不停地看那些炼药相关的书籍，根本没有踏足外出一步的可能……”

说到这里，露闭上了眼睛。

“但是，有个平常会多照料我一点的人，虽然她也只是梵陨寺里的仆从，但是有机会可以跟着那群疯子药师们下山出行。我和她的关系要比其他人好很多，我们很快就知道了，彼此都非常讨厌待在这种鬼地方……于是，我便有了个主意。”

露再度睁开眼睛，侧头瞥视着凛。

“我让她帮忙，把梵陨寺炼制出了长生不老药的谎言，趁着下山前往其它村镇的时候，暗中告诉给了各地的百姓，想要以此让更多人得知此事，口耳相传，把各地贪图长生不老之人吸引到这里来……”

露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身子都跟着开始了震颤。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成功了！梵陨寺被那群愚蠢而贪婪的家伙们烧杀掠夺，被彻底毁掉了！那该死的地方、那些讨厌的疯子……全部、全部都葬身火海了！”

露再也没忍住眼里的泪光，随着她诉说着的话语而一并流了出来。

“那个曾经唯一在乎我的人，也不知去向了……后来的事情，你也大概都知道了，就是我被掠走，带到鹘家囚禁了二十年……”

啜泣着的露，颤抖着想要再看看凛的脸颊，似乎那盯视着她的怒目，反而是一种给予她的慰藉。

“所以……当你把我从那个监牢中解放出来的时候，我真的……我真的很想再多依赖你一下……我知道你也不过是为了雫的命令，才做出这种事情，但是！但是我就是……我就是想要这样！我想要你多陪陪我，到我完全不了解的世间里去走走，只是那样就好……”

比被封闭的肉体所受到皮外之苦更让露感到难受的，便是她也同样被牢狱所束缚住的孤独内心。

她甚至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只要能找到一个对她好一点的人，就会甘愿将其作为依靠的对象，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我非常讨厌跟炼制药物有关的事情，我也根本不想给任何人医治疾症……除了你，凛……我知道，你根本不会明白，不会对此有什么感受，我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这全都是我的……我自私的愿想罢了……”

露那张泪水划过的脸颊又再度低沉下去，不再尝试着扭向凛的一面。

“是啊……我也是个贪婪的人。我竟敢奢求你，一个完全失去了感情的人的……咳呜！呜呜……”

那就是，露真正想要医治好凛的愿望。

已然不想再触碰任何跟自己被强迫学来的药性知识，却还是为此而让自己日夜操劳着，只想让这具失去灵魂的存在，再度拥有常人般的感情。

“凛，难道你就不想……变回和其他人一样，虽然也会痛苦悲伤，但是也能感受到世间快乐的样子吗？”

“如果陛下希望的话……”

“又是她！我在问的是你，你却总是什么都要优先着她的想法！你就没有一点为自己着想过的时候吗！如果……如果雫死掉了，你又要怎么办！”

凛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是啊，冰冷的利刃，是不会自己挥舞而起的。

“你也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虽然现在的你，拥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能够像这样把软弱的我按在身下，可是……可是实际上，你我也都不过是一直被囚禁起来的犯人罢了……”

露的声音开始变小，小到凛都很难再听清了。

“我多么希望，能够在那个时候，把你身体的异状治好……可是那样的话，雫一定不会原谅我，你也一定会因此而杀掉我……我害怕，我贪生怕死，可我又真的好希望……你可以变成一个可以露出笑容的人，可以变成一个……对我也那般好的人。”

已然放弃了一切活下去的可能，露仿佛最后一次，闭合上了双眼。

“让我死吧……”

凛并没有下手，她稍微犹豫了片刻，才开了口。

“我不会杀你。你仍旧是最有可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人，我必须把你留下来……”

“呵呵……哈哈……凛，你果然什么都没听懂，你果然还是什么都只想到了雫的命令……”

露最后一次扭过头，微微的睁开了双眼。

“就算我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我也不会去做的……因为那既不是我的愿想，也不是我所期盼着的你，所发自真心的愿望……”

最后的最后，露还是期望着，凛能多给予她一份不可能得到的爱意。

但是她当然明白，与她隔着千山万水般的屏障，让自己软弱的双手所无法穿透触及到，那被封存闭锁住的内心。

“凛……我最后只想求你一件事……”

不甘心的她，又一次尝试着抓住那不可能被握住的稻草，将目光抛向了地下小屋中的角落。

“除了炼制药物，我也是会做其它东西的……就放在竹筐里的……”

凛姑且松开了手，检查了一下那黑漆漆的角落里，安放在露背筐中的，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某种面点食物。

“早先的时候，在梵陨寺里的我，起初以为所有的药材，都是又苦又难闻的东西。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也有许多味甘之物，甚至可以混合到吃食中，做出佳肴……”

凛从中取出的，是几块似馒头一样的食物。她掰开一块后发现，里面塞着红枣和一些其它的药用食材，像是嵌入白雪中的宝石般显眼夺目。

“那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好希望她能在和我一起吃，吃着我亲手做出来的食物啊……所以，我既不想强迫你吃，也不奢求自己也可以葬身在那里，我只想拜托你，把这些东西撒到伊摩利山里吧……”

凛就保持着抓握食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了接下来的举动。

“啊……哎？凛……？凛！不对……不对！你是……！”

暗中对露也释放了具有魅惑效果的妖力，凛知道，此刻在露的眼中，她的身形已然变作了她最想念之人的模样。

于是，她立刻大口吃起了那些已然有些发冷的食物，并且强迫自己，露出了笑容。

做这些事情有什么用呢……对了，是因为雫希望天下人可以过得幸福啊，所以凛才会那样做……才会那样满足露最后的愿望……

是雫希望的，是雫期盼的，是雫命令的……所以我才做的……

但是长生不老药已经做不出来了，雫早晚有一天会寿终正寝，会迎来死亡……

没办法，让雫看到那般盛世了……

该怎么办呢？雫还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我只要继续作为雫的利刃，斩开一切阻碍便可……

“咳啊——！”

不知为何，凛突然将吃进嘴里的食物全部呛了出来。身子随之还向前倒伏了过去。

“啊……！凛！凛！”

她最后的意识中，只听到了露的呼喊声。

“嗯……”

当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置身于那小空间之中，而露也同样守在她身边，在用临时修补过后的小灶台，煮着什么东西。

“凛！你总算醒了……”

凛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的沉重，而且久违的身体灼烧感，又再度充斥在体内，不断攒动。

“你现在的状况，就和我当初第一次探查你身体时一样……不，比当时的状况更糟糕。恐怕是你进入了伊摩利山后，被那妖火给烧坏了身体……”

凛想要直起身子，却居然也做不到。

瘫软的双手连让她伏在自己身上都十分艰难，脑海中的意识也极为混乱，仿佛天旋地转般的被无数可怕的亡者抓住了灵魂，而开始拽向地狱之火。

“这一次，我必须彻底把你的病治好……”

“不行……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再守护好雫了……”

露再一次没有忍住，跪在凛的身前，攥紧了拳头，对她大声喊了出来。

“你这个笨蛋！你这样下去会死的！你就算再怎么听从雫的命令，可你如果死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啊！”

露豆大的泪水，摔落在了凛的胸口。

“……我不会再让步了。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按照能同时根除凛身体两种异状的药方，露早已将其随身携带于竹筐内的药材下锅，并即将煮沸至完毕之时。

“再过一会儿，你便可以饮下汤药了……我恐怕你会昏睡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保证，醒来后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凛，你会变得像一个正常的人一样，不需要再……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露抓起了凛的手，将之贴合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滚烫的体温。

“我讨厌我这身被强迫灌输到脑子里的知识，我甚至因此憎恨着所有人，我根本不想医治任何人……可我又不想……不想让你死……呜呜……”

凛仿佛感觉到，自己正被无数从地狱中伸出的饿鬼之手所抓住，但同时，却有一只稚嫩的手，从上空将她拽住了。

那只手，的确十分柔弱，但却让凛感觉，比自己这副身体都要坚强。

因为那是一只，还不想放弃自己心之所想的手，正在拼劲全力，也要把自己拉回现世的手。

那是露自己的，发自内心的愿想，赐予她的力量。

那力量，仿佛更甚于凛被强迫施加在肉体上的，远比为了执行雫的命令，而驱使自己全身为之行动的力量，更为强大。

凛，你到底有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愿望呢？

你有没有，为此而努力过呢？

不属于雫，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期待，而是只属于你自己心里的，最渴望的事情——

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凛还是躺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之中。

可是，却不见露的身影。

“嗯……呜！”

她撑起身子，适应了一下从长眠中总算苏醒过来的意识后，站在了黑暗的四方之中。

“忍法·萤火之瞳……”

凛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忍术仍然能顺利释放出来，并且也同时可以让她赶快搜查四周，寻找着露的身影。

但是她并没有找到，看起来露的确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