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符隐之下(2/2)
“根据记载,鹘家前人为了不走漏风声,依靠阴阳术召唤出了囚禁她的式神,将其暗藏在这间屋内,进行着连日连夜的拷问。可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且时至今日,已然被妖物气息所影响到的式神,早已脱离了前人的控制,只是单纯将她的身体,作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给予着养分的同时,也保持着某种庇佑般的作为,让我们无法接近她。”
原本作为牢笼的存在,化作了妖物的式神,居然也恰巧成为了保持药师生命的关键,真是莫大的讽刺。同时,也让鸫感到了束手无策。
“唉,恕我无能。若我当年能更早解开前人所留下的阴阳术封印,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无从下手的地步了。”
“别太责备自己了,鸫。”
鹤保持着那略有些茫然的目光,直视着露出苦笑的鸫。
“有尝试过直接破坏强取吗?”
“当然了。但无论是多么锋利的剑刃,都无法斩断这根植物,或是将这看似果实的透明物切开。由前人阴阳术残留下来的拘束之力,与妖物化后得到的新能量,所结合而成的抵抗屏障,绝非轻易可以被破坏掉。”
说到这里,鸫朝着凛的身边走了过来。
“但我相信,如果是凛小姐的话,一定有办法破解这道难题。”
鸫会这样想,自然有她的道理。
凛可是能对植物型妖物也施以魅惑之术,方才还破解了她自己得意的阴阳术封印之人,那么,面对眼下这怪异的巨藤,她也一定有拿得出手的办法。
心领神会,凛侧过身子,绕到鸫的身后,直面着那硕大的透明之物。
她抬起右手,将整个掌心按在了那微微颤动着的表层上。
明明只是看似细微的触碰刺激,却也在霎时间让那巨藤之上的细小藤蔓,朝着凛的身体抽打过去。
“凛!小心!”
“安静,别过来。”
鹤想要出手相助的举动被凛止住了,数不清的藤蔓像是对凛进行着鞭刑般抽打在她身上。
即便凛自己不会感到有多么疼痛,但是一道道的血痕,可是实打实烙在了她的全身各处。
不过,鸫看得出来,那些藤蔓的动作,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其抽打的力度越发减小,并且慢慢开始变化成了匍匐缠绕之势,卷上了凛的身体,开始对那红肿渗血的肌肤,做出了揉搓抚弄的举动。
“鸫,我需要你的协助。”
“请说吧,凛小姐。”
凛在此刻侧过头,看到了幽光之下,鸫对自己充满着绝对信任的眼神。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否则,我会先一步倒下。”
鸫立刻明白了凛的意思。她抄起桌案上的空白符纸,立即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肚,将具备转移生命力量的符咒字迹写了下来。
“鸫!也让我……做点什么吧。”
“不了,鹤姐姐。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鸫……”
为了不让凛等太久,鸫并没有再过多准备其它物品,便立刻将两张符咒分别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和凛破损上衣处裸露出的背脊上。
“已经可以了。”
得到了鸫的信号,凛立刻开始了她的行动。
一瞬间,鸫就感觉到了胸腔中被抽离走的能量,正在大幅度涌进凛的血肉之中,却又很快的,逃出了她的神经脉络。
“原来如此……就像破解我的阴阳封印时一样,你总是能找到另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通向秘宝的道路……”
是的,与其强行破坏,凛选择将更多的生命能量注入到这植物体内,来迫使它加速成熟,让那硕大的果实,自然而然的脱落下来——
“噗喳——!”
终于,那半透明的果实摔在地上,内部乳白色的汁液如同洪流般,泛滥至整个暗室地板上。
“鸫!凛!”
透支着生命的二人,全部瘫倒在了地上。
比起只得闭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的鸫而言,靠近那硕果残骸的凛,尚有力气爬向依旧保持沉睡的,梵陨寺最后一名药师的身旁。
在她的眼前,这全身沾染白浊汁液的金发少女,看似依旧保持着健康的容颜,可是否真的还存活于世?
要知道,她可是已在这封闭的束缚空间之中,监禁了二十年之久。
她真的是能让凛顺利完成任务的关键吗……无论如何,凛此时也已经无法再进行思索,肉体强度再高,也是有极限的。
虚弱无力的她,无法再保持清醒的意识,就此倒在了那少女的身旁昏了过去。
“凛……凛……”
睡梦之中,凛听到了雫的呼唤。可除了她被赋予的名字外,她便听不到更多多余的言辞。
那回荡着的声响,一定是雫催促她赶快完成身负重任的命令之声。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
凛突然间便坐起了身子,可是她的脑海中,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一般,瞬间忘记了黑暗梦境中的一切。
“你醒的可真是时候。”
散乱的黑发之间,凛循声看到了正坐在榆木圆桌前,咬着从镇上买来热乎烧饼的鹤。
“你的衣服,被鸫拿去缝补了。我本来是说,去镇上再买件新的不就好了,可她偏不。”
“哦……”
凛只是那样简单应答着。她瞧了一眼身上包扎伤口的麻布带,以及为她镇痛止血的符咒后,吐出了简单的三个字——
“她是谁?”
没等鹤予以回应,藏在凛床下的另一位少女,立刻窜出身子,盘坐在了凛的面前。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不关你事。”
突然出现在凛面前的少女,身着着她极为熟悉的装扮:紧缚于身的黑色夜行衣中,还穿戴着保护身体的锁子甲。
腿部、腰部和手甲之中,都藏着凛一眼就看得出来的暗器。
不错,这位蒙着面罩的少女,自然也是一名忍者。
“你们两个,不要因为都是忍者,就搞得好像小动物一样突然开始抢地盘了。”
“所以,鹤,这就是你让她睡在我床上的原因?”
“啧,反正你平时都是白天睡觉的,让凛稍微借用一下又能怎么样……”
“居然这么直白的把我的秘密暴露给外人。鹤,你是否也太大意了?”
说到这里,凛已经坐起了身体,扎好头发,走到了圆桌前,也抓了块烧饼叼在嘴里,便有走出房间之意。
“凛小姐!”
此刻,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鸫的声音。
“你的衣服,我已经缝好了。不过,你还是多卧床休息一下吧。”
“呼哟,你们两个对她还真是关爱有加啊。”
看样子,对方非常喜欢藏在阴暗的角落之中。
跟着凛走出房间的少女,此刻正倒悬在地道顶梁上,将双臂抱于胸前,直勾勾的盯着瞥视过来的凛的双眼。
“枭,你在吃醋嘛~”
“别胡说了!真是的……我要回去睡觉了。”
被鸫叫做“枭”的少女,看样子也是这鹘家的一员。鸫连忙跟凛解释说,她是她们三人中最小的那个孩子。
“去各地散布长生不老药传闻的人,就是枭哦。早上她回来的时候,得知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东奔西跑,能好好睡一觉了呢。”
“解决了……那个药师已经醒来,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吗?”
“没有啦,她还在我房间里睡,但是,我给她的身体进行过检查了。很不可思议呢,明明被关在那里面足有二十年,却居然还能像是个普通人一样,保持着健康的生命迹象……”
“那么,我们必须把她转移到其它地方。”
“哦,凛小姐,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
鸫伸手把凛嘴角沾上的芝麻刮擦掉,顺势抚了抚她的鬓角之处。
“现在的我们,并不打算像曾经的鹘家那样,把长生不老药的秘密占为己有。”
推开了密道的门扉,朝向鸫投射过来的微弱阳光,打在了凛所不看到的,她兀自露出笑意的面容上。
“你不觉得,如果天下之人都得知了长生不老药的秘密,就不再会有谁为此而搏上性命,做出烧杀掳掠之行径了吗?你难道希望,让伊摩利山的大火,烧遍整个世界吗……”
鸫的眼瞳之中,闪烁着一种崇高远大的理想之光。那是超越了凡人所拥有的见识,唯有圣贤才能触及到的大义之气。
但想要追求天下之和,岂是嘴上说说那般容易?对于眼下这险恶的世间而言,鸫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了。
得知了枭所散布出去的传闻后,有多少利欲熏天之人,都已经开始盘算起了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深远计谋。
更不用说,都城的帝王,当今至高皇权的拥有者,女帝·雫,也是绝对不会任由这传说秘药轻易落入他人之手的。
而她最得力的手足,便是站在鸫身后,伫立于那万缕阳光所照耀不到的昏暗走廊中的魔忍·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