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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约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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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一切威胁都来自腹地之处,越临近山外就越安全,可山姆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的感觉。

一股迥异于往昔的惊悚潜伏在四周,阴影之中仿佛有种莫可名状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直让他压抑难当。

他们抬着垂死的康诺特北出山区,中途转向西北,随即又向北,三日以来昼夜加急、 不断撤离,紧咬晚风的痕迹。

环境静谧,似波澜不惊,可山姆的直觉告诉自己,情况似乎并未如所见的那般平静。他们迷路了。

他像寻找依靠似的看向老约克,然而对方的眼里也分明流露出一丝不安。——那名老猎人也和他一样察觉到了什么。

老约克是出了名的敏锐,靠着那份得天独厚的直觉,他不知道躲过了多少灾难,逃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死劫。

可如今,对方眼中并没有往昔的从容。

对方也在害怕。

就和山姆一样。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敏锐的直觉早已先危险一步发出警告了。

阴森北风吹得树影幢幢,宛如狰狞活物,山姆觉得自己受到一种邪恶且对他毫无好感的莫名之物监视。

老约克也感觉到了。

此刻山姆心中只想掉转方向,丢下康诺特和同伴没命似的逃回人类界域。但这是万万不能在人前说出的念头。

康诺特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个累赘逃命?

盖因那天与兽人冲突过后,他们发生了分歧。

山姆冷静又自私,平时没事的时候嘻嘻哈哈,可一旦遭到重大抉择之时便会以保全自己为先,放弃一切。

而老约克看似脾气火爆,冷漠残忍,然而他最重感情。

谁也不知他曾是骑士侍从,年轻时参加三国锦标赛力压参赛骑士,他甚至有机会成为显赫的骑士,然而,最后却因为讽刺的缘由断送了前程。

妮娜出事的那天。

当康诺特火急火燎冲到他家里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的时候,老约克便知道,此行或许是人生最后的一段旅途了——即使那位他训过的小子尚未道出来由,可从对方焦急的态度便可得知事态紧急。

那时,他和山姆联手牵制另一个狼骑兵,配合弩手击杀对方,还未来得及高兴,转头一看——

康诺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脸上流露出不舍,似不甘人生就此别过。他骂过,战过,拼过,与兽人的战斗仿佛还停留在前一秒。

后一秒却成了充满遗憾的孤魂。

当时山姆想要放弃对方,老约克却执意要带回垂死的骑士。

看着康诺特因失血过多即将死去而苍白的面容,老约克又不禁回想往日。艳阳之下,翠绿平原,城堡外,古树边。

6岁的康诺特还未像如今这般沧桑。

“我爸说你会教我成为真正的骑士?”

“男孩,你知道骑士是干什么的吗?”

“我当然知道!骑士是贵族,是国王!”

“愚蠢!”

“难道不是吗?你在质疑我爸爸和陛下的权威?!难怪你不是骑士!”

“呵,骑士是盾,骑士是剑,盾用来保护弱小,剑则是用来杀光你这种祸害百姓的蠢蛋!哈哈!”

“我才没有祸害百姓!我要告诉我爸爸!”

“哼,你爹既然把你丢给我,那他就不会管我怎么教你。”

“我不要你这种人当老师!”

“由不得你了小子!哈哈!今天的第一课,就先给我从仆从做起。”

“啊!我不要!”

“你跑不掉的小子,桀桀桀——”

“呜呜呜呜——”

那年时景仿佛还在昨日,历历如绘,而他忽略的时光却转眼间在两人脸上留下痕迹。

三十年前,他背着训练疲累的小康诺特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夕阳西下,昏黄的光影将两人映的十分温馨。

三十年后,他背着奄奄一息的康诺特狼狈地踏在山区外围的路上,坎坷不平的地面将草鞋磨烂,留下斑红足迹。

山姆频频侧目,每过一刻便说,“放下他吧,你以为你在帮他?不,你这是在折磨自己!倘若康诺特醒来他也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做的。”老约克却总会说,“他从未退缩,他勇敢的击败每一个敌人,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他是真正的骑士,比任何追名逐利的混蛋都要实至名归。我相信女神不会让他死的。”

“如果女神要救他就不会死了!”山姆吼道,似要骂醒心存侥幸的老人。

“他没死。”老约克呼哧道。

“还有气儿呢。”

“随便你吧,可我希望你最好赶快振作起来,这里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暮色渐沉,无云的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色,然后没入黑幕。

星光闪现,环列于新月旁。

“我们应该再走快点。”山姆说。

这时月亮已快升上天顶。

“老约克,”山姆道,恐惧使他无礼起来。“你他妈走快点啊!”老人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背着康诺特,蹒跚跟在最后。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嗥。

弓箭手在一棵长满树瘤的老衫树旁停下,观察四方。

“怎么停下来了?”山姆问。

“我感觉附近有东西。”

山姆也停下来凝神远望,然而四下一片漆黑,他们为了不招引兽人都未点火把,让如今的幽暗界域成了逐步蚕食他们精神的恐怖怪物。

阵阵冷风飒飒地响彻林间,他的深灰大衣在背后抖了抖,仿佛有了生命。“小心些,狼来了!”

黑暗间忽然亮起绿油油的目光,那股饥饿的渴望化为实质。

“真晦气!”

狼嗥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一只又一只绿色的狼眸闪烁不停,恍若挂在树林里的鬼火。

狼的到来让气氛陡然变得紧张,然而山姆却松了口气,如果只是狼的话还好,他其实更怕那种未知的存在……

但老约克说,“不……是座狼……”

山姆瞳孔一缩。面上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他的心脏就像被揪紧般停止了跳动,好一会儿不敢轻易呼吸,月光洒落在空地上,映照出鬼火余烬,青灰的岩石,幽绿的小溪。

“女神在上!”他听见背后传来声音。队伍中的战士们挥剑劈砍树枝,恐惧得草木皆兵的样子,仿佛这样便能吓退那群怪物。

山姆站在铁衫树旁,手握长剑,满是褐色污渍的长衫被风吹得噼啪作响,明亮的星光清楚地勾勒出他精壮的身影。

“快生火!”弓箭手焦急地低声说,“野兽都怕火!”山姆没有应答,他紧紧看着黑暗之中某一处角落,另一只手也握住剑柄,双臂抬起作出顶位剑势,如今唯有这把剑能够给他最后一丝安全感了。

“吼——”黑暗中狼嗥响彻整个树林,山姆心中紧张万分,刚做出攻击姿态以应对怪物来势,可下一秒身边不远处却又传来队友惊恐的尖叫声。

“啊!”

他连忙转头,可看见的是一闪即逝的黑影还有被拖长的血迹。

怎么可能这么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它拖走了?

“老约克……”山姆似寻找安全般的呼唤对方,声音颤抖,可他就像没注意到似的,亦或者他已没工夫掩盖。

“不只是狼,”老约克定定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处,他年纪大了又背着康诺特赶路,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他的疲惫,可他却还要给队伍作定心丸。

“当心,林中还有东西在窥探我们。”

“该死的!我早就说不该来这鬼地方!你们偏要来!”风势转强,有如刀割。

恐惧像肚里一顿难以消化的饭菜,山姆只能靠咒骂来缓解压力,可恐惧一波波袭上心头,光靠一两句咒骂又能顶多久呢。

后方突然传来老约克的喊叫。“谁在那里?”山姆在他的恫吓声中听出了不安,便停止前进,凝神谛听,仔细观察。

森林给了他答案:树叶沙沙作响,寒溪潺潺脉动,远方传来夜枭的呐喊。

然而四下无事发生,看似平静。

可山姆却不敢相信这样平静的场景,他转头四顾想要寻找对手,可目之所及却只有幢幢黑影,仿佛危险早已悄然远去,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心存侥幸地想也许怪物真的走了。

黑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

山姆的眼角余光瞄到狼影穿过树林。他转过头,看见黑暗中又闪过一道黑影,随即又消失不见。

树枝在风中微微悸动,伸出木指彼此搔抓。

山姆张口想出声警告,言语却冻结在喉头。

或许是看错了,或许那不过是只鸟,或是地上的反光,更或许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狼……

“老约克……”他下意识呼唤对方,就像做错了事情感觉天塌下来的孩子会寻找家长解围一样。

“山姆,你在哪里?”老约克的声音在林中回荡,“你看到什么了吗?”他声音急促,就和山姆一样,他也一定感觉到了,然而四周却空无一人。

“快回答我!你看到了什么?”

不知何时起,一种暗幕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并且隔离开来,山姆的眼中已经失去同伴的身影。

冷汗打湿全身,山姆颤抖着握紧长剑,以往他那引以为豪的剑技帮助他解决过许多问题,可现在颤抖的手臂却像个捣蛋的孩童般一次又一次地破坏着攻击架势。

恐惧深入骨髓,信心弃守身躯。

一道阴影突然自树林暗处冒出,站到山姆面前。

它体型消瘦,憔悴坚毅浑似枯骨,肤色墨如黑夜,一颗狼首狰狞可怖,利爪闪烁能够撕衣裂甲的凌冽寒光。

狼人充满压迫感的举着利爪看他,那双绿油油地眼睛震慑心神。

“别过来!”山姆警告对方,声音却小得像个孩童。他将颤抖的双手上扬,努力恢复标准的进攻架势。

风已停,寒彻骨。

狼人安静地向前滑行,那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他从没见过这样敏捷的怪物。

女神在上!

谁知道绿皮怎么会容忍狼人这种恐怖怪物在他们地盘上活动!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迟了,山姆只好迎上前去。

“邪恶的鬼东西,这里没有你想要的屎吃!”他将狼比作狗希望能激怒对方,然而他却看见怪物飞速滑行时,脸上闪过的笑意。

他立时寒毛炸开,心感震布。那恐怖的笑容映入心底,恐怕从此刻起每晚临睡时都会在脑海中回荡。

他再也无法承受恐惧折磨了,举剑过头,用力下劈。手臂不知因为长剑重量或是紧张而颤抖着。

狼人停住脚步,猫戏鼠般表演极限闪避的杂技,山姆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一种比任何人眼都要深邃的颜色,如鬼火一般冷冷燃烧。

它把视线停留在山姆的颤抖着的剑上,凝视着苍白月光在金属剑缘流动。

那一刹那,山姆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可是——

一个又一个狼人静悄悄地从阴影里冒出来,一个……两个……五个……八个……山姆彻骨冰寒。

惨白的利爪厉声破空。

山姆举剑格挡。当剑爪交击,发出的却非金属碰撞,而是一种位于人类听觉极限边缘,又高又细,像是动物痛苦哀嚎的声音。

山姆挡住第二道攻击,接着是第三道,然后退了一步。又一阵刀光剑影之后,他再度后退。

在他左右两侧,前后周围,已经躺满了同伴尸体,其余狼人耐心地旁观,啃食尸体,它们发出咀嚼声,狼吻满是鲜血。

山姆不断交手,直到长剑无法忍受武器碰撞时刺耳的诡异声响,不堪重负。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呼出的气在月光下蒸腾如烟。

长剑已崩口,狼人的利爪却依旧闪耀着苍白光芒。

这时山姆挡格慢了一拍,惨白色的利爪顿时咬穿他腋下。

“唔——”他痛苦地呻吟,鲜血流淌在破碎的衣衫间,炽热的血液炸开在伤口上,滴到地上的血泊,红得像火。

他伸手按住伤口,整只手掌浸成鲜红。

狼人开口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声音如尖锐撕磨,腔调充满嘲弄。“唯有女神!”

山姆被对方激怒,找回了勇气。他高声怒吼,双手紧紧握住覆满崩口的长剑,使尽全身力气疯狂挥舞。狼人泰然自若。

生死时刻,他的勇敢终于惹得女神注视,他还不是骑士,可女神却破格提升了山姆的力量!

剑光快的就像一道闪电,冷如寒霜,眨眼便已消逝。

恐怖叫声回荡在深夜的林里,长剑划过狼人脖颈,如同月光飘舞。他惨叫着跪下,伸手捂住双眼,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流下。

狼人死了,却在临死前用爪子撕裂了他的面颊。

旁观的狼人仿佛接收到什么讯号,这时一涌向前,眼看山姆就要惨死在怪物之中,老约克出现了。

老人浑身浴血,好像经历了一场厮杀,背上的康诺特被他放在地上安全之处。狼人纷纷侧目,仿佛发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瞬时间——

一片死寂,剑雨纷飞,这是场冷酷的屠杀。

银白剑刃切丝般切进黑色皮毛。

山姆脸上痛苦难耐,尤其是眼睛。

可他还是听见地面上远远传来它们的惨叫声,尖利一如指甲摩擦墙面。

是他出手了么?年轻人猜道。

山姆一直知道老约克很强,否则康诺特再急也不会不找王国骑士,而是第一个去那老人的家里把他从睡眠中拉起。

很少有人知道,老约克曾是摩恩城最厉害的骑士侍从,甚至比真正的骑士还要强,比巴克斯王国的铁环骑士还有萨里昂的狮心骑士要强得多!

当时约克的名字传遍三大王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英雄传说。

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老约克拒绝了女神教会为自己洗礼晋升骑士,从那以后,他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仿佛归隐山林般销声匿迹。

山姆是为数不多还记得老约克的人,在山姆小时候,他曾偷偷溜进人山人海的竞技场,观看老约克一场又一场的真剑格斗大赛。

他是老约克的忠实迷弟。

可在对方放弃了前程隐居之后,他又开始感到愤恨,他并不怪对方放弃贵族身份,他怪的是对方淡泊名利,就这样离开众人,离开自己。

他连见对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没拜对方为师,就已分别。

山姆找了对方二十年,可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杳无音信,一次次失望,失落,二十年后,山姆几乎已经放弃寻找曾经崇拜的人时,康诺特讲他带来了。

那个记忆中坚毅强壮的男人已经两鬓斑白,变得苍老。

康诺特要他加入队伍,寻找某个贵族,那一刻,尽管并不愿意到铁爪山区冒险,可他还是答应了康诺特,只因为那个小时候的英雄也在身边。

他知道对方并不认识自己,所以一次次与对方嬉笑怒骂,只希望引起注意,更希望能见识对方的力量。

……

“你终于出手了。”山姆尽管疼痛难忍,却还是笑道。只因见证英雄回归。可是——

耳畔传来的是老人虚弱的声音,“我妄动了骑士的力量,已经时日无多了,求你一件事,把康诺特带回家。”

“什么?”山姆忽然惊慌失措,“你受伤很重?赶紧休息!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就都完了!”

脸上的血液化开,似乎被某种流淌而出的清流冲散。

“答应我,带康诺特回去——”

“——我他妈才不在乎那个眼高于顶的贵族!”山姆吼道,“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老约克叹了口气。

“因为我拒绝了女神,所以祂诅咒我,每一次使用祂的力量,代价便是燃烧生命。”老人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平静,也许在出发之时便已料到会有这一刻。

山姆痛苦地哀嚎一声。

“不,年轻人,冷静些吧,不要冲动,你需要祂的力量,可别像我一样又惹祂生气了。”老人的声音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你一定还有办法的对吗?”山姆恳求道,“千万别死!”可良久,四周一片静默,只有微弱的风声轻轻回应着他。

“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崇拜的英雄,想要问问他打败那么多高手的感想,只要看着他成为传奇就好,甚至不敢奢望成为他的弟子……”泪水冲淡了脸上的鲜红,山姆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找到了他,可又要失去,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这该死的一切!”

月亮缓缓爬过漆黑的天幕,老人的尸体卧在地里,一只手臂断裂,厚重的皮甲被撕咬得惨不忍睹。

手上还握着康诺特的长剑,死都未曾放松。

他的双眼闭阖,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山姆双手慢慢离开面庞,擦拭眼泪,终究不得不接受现实。

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出那张被利爪毁容的脸。

6、 康诺特

“吾名薇薇安,鉴汝武勇,赐汝神力,望牢记使命,不负信仰。”——湖中仙女康诺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不断回映着一个男人与少年的身影,而自己则成了旁观者。

男人身材并不高大,却给他一种顶天立地之感,不是骑士胜似骑士。对方教男孩用剑,教其基础步法,上中下剑位架势。

男人谆谆教导,面目忽然变成清晰起来。“老约克。”康诺特认出了记忆中的人。梦境到此为止。

睁开眼,康诺特看见屋子的木质天花板,转头打量一番,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羽毛床上。

“我怎么会到这来了?”他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茫,“不是在铁爪山区吗?我记得自己死了?”

“您醒了,大人。”旁边传来一道清脆女音。

康诺特想要起身,奇妙的是虽然感觉有些疼痛,但并不影响自己活动身体。可身边之人不知他并无大碍,还担心地站在床边扶着他后背。

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传来,康诺特鼻翼抽动,轻轻一嗅,感觉心情放松了很多。“您没事吧?”少女轻轻问道。

康诺特转头看她,鼻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一团柔软,香气更浓郁了。

少女有些害羞,不着痕迹地躬身低下胸脯,希望对方不会因此遐想,她可是知道,很多贵族喜欢对女仆动手动脚,甚至就连强暴她们都不算什么大事,和领主关系好的话,侵犯女仆的贵族根本不会受到惩罚,顶多被要求支付赔偿金,这对别的女人来说可能是一笔好买卖,可少女宁愿不要这种出卖自己的钱也要保护贞洁。

“谢谢。”

然而康诺特虽然不是不近女色,却也并非淫邪之人,他认出对方女仆的身份,知道自己可能受到领主庇护,于是便刻意保持贵族风度,“请问这是在哪?”少女弱弱地说,“这里是阴郁堡,您此刻所居之所是王宫客房。”

“王宫?摩恩城?”康诺特诧异道。

“我记得自己应该在铁爪山区。那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得救了吗?”

“是的,”少女缓缓解释,“那天您浑身是血的被人抬进了王宫,小婢这才得令来服侍您。”

“谢谢。”康诺特又道谢,又问,“我那些同伴呢,他们也一同平安返回了吗?”少女愣了一下,似乎陷入回想之中,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有一名男子,不过他并未入宫,如今应该在城堡之外。”

“只有他么?”康诺特急了,“其他人呢?”他急得抓住少女柔软的手腕,用力之大锢得少女手腕变红。

“疼……”少女吃痛的躲了一下,康诺特这才松手,“抱歉,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同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所以有些着急。”少女眼中的害怕稍熄,摇了摇头,“小婢只知您和另一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康诺特脑子里忽然轰鸣般的响了一声,感觉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人。他连忙起身,不顾伤势也要出去。

“我要见国王陛下!”

少女顾不上劝阻,见他焦急的模样,就像一头狂暴的熊一样,也拿起事先挂在架子上的衣衫帮他穿好。

“陛下一般在王位室……”她弱弱地提醒。

“谢谢!”康诺特看了她一眼,然后快速走出房间。

不知怎么的,少女感觉他最后看她的那眼有些深刻,让她感到紧张。

康诺特火急火燎地走在王宫过道,四下过往的仆从皆对他躬身行礼,可即使再急,他也不能像个街头泼皮一样奔蹿,他是贵族,不仅是骑士,还是乌木骑士团的军士长官,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注视揣摩,所以他要保持威仪,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传出糗事,轻则成为笑料,重则被大臣攻讦。

虽然是行走,但他的步伐并不算太慢,而且好在阴郁堡这座古老的建筑占地面积不大,凭借着对它的熟悉,康诺特走过几条走廊便来到王位室门口。

王位室是国王行政办公、 发号施令之地,平常十分肃穆,大门紧闭,可康诺特临近时却听见吵架声。

他心中一惊,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撞见这种场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多少位极人臣的家伙骄傲自大,也难免死于非命。

康诺特退后到听不见声音的距离,装作无事发生。

不一会儿,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他看见大王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康诺特低头,对方有些意外却并未多言的离去了。

大门洞开,康诺特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外远处,国王脸色气的通红,而王下近卫总管罗德尔或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所以并未表露出任何异样。

等到国王气消了才说,“康诺特,进来吧,正好有事问你。”康诺特恭敬步入王位室内,门口两边的侍卫顺手关门。

王位室的陈设古朴而华贵,地板上铺的是染成金色的羊毛地毯,而非草民家的灯芯草席。

房间一角摆着一展来着东方帝国的屏风,上面雕刻有上百种栩栩如生、 色彩斑斓的珍禽异兽。

墙壁上则挂满了萨里昂产的精美织锦。

门两侧是巴克斯王国风味的巨龙雕像,圆润的石榴石双眼在黑色大理石的脸上显得炯炯有神。

安德鲁·考德温坐在红木镶嵌银边的高背王座之上,一手平放在桌面上,一手拿着鹅毛笔处理文件,看见康诺特时才放下手上的工作。

“陛下,您最忠诚的骑士,康诺特·阿塔诺向您请安。”康诺特右掌放在左胸膛躬身行礼。

“看见你平安无事,我也松了口气。”国王说,“之前的行动很勉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担子太重了,但我们都知道,别无选择,妮娜和提图斯成婚在即,我们必须尽快将她带回,否则摩恩与巴克斯的紧张关系便再难缓和,形势将愈发不利,而现在,我也不想再给你太大压力了,你好好休息吧。”康诺特有些不安,他猜到了什么,问道,“老约克没有回来吗?”

“他死了。”国王叹了口气,略显沉重。

“只有你和山姆回来了。”康诺特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原来我以为你也撑不下去的。”

康诺特又睁开眼看着对方,国王说,“是山姆把你背回来的,当时你被人抬进王宫奄奄一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对你死去的父亲交代,我甚至想过给自己那糊涂的脑袋来一下,我就不该让你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

“不,陛下,这是我该做的。”

“好在你醒来了,”国王不等他说话,便继续道,“这次你干的不错,虽然没有救回妮娜,但你探查到了线索,之后我再派人过去就方便许多了。”安德鲁已经猜到是女神赐福救活了他,否则他不会起死回生。

一个女神垂青的骑士,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他要康诺特彻底归心。

“算算时间,你继承你父亲的头衔也有十年了,我也该给你准备点什么,否则就会有人在背地里说我小气了。”

康诺特愣了一下,他虽然是骑士,但实际上却是个无地贵族,如果国王要赏的话……“我赐予你马里廷伯国。”国王亮出刚刚签好的羊皮纸文件,看来是经过这几天的考量才做的准备。

“我……”康诺特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裹,人却还茫然着不知所措。

罗德尔在一旁笑道,“恭喜你,阿塔诺伯爵。”我是伯爵了?

康诺特激动地看着国王,而对方也微笑而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康诺特也并没有让国王失望,连忙半跪在地,罗德尔抽出自己的长剑递给国王,国王伸到康诺特面前,他亲吻长剑,宣誓忠诚,永不背弃。

安德鲁收回长剑,交还给罗德尔后,拍了拍康诺特肩膀,亲昵中又带着一丝矜持。

“好好休息,”国王从箱子里取出一张老旧泛黄的羊皮纸,老的字迹模糊,边沿卷曲。

“这是地契,保存好它,你可以传给下一代,没有限制。”康诺特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是世袭罔替!

这一刻他对国王的忠诚无以复加,甘愿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里廷是国王的直属领地,一般不作分封,因为这是分自己的蛋糕,切一块,自己就少一块。

一般分封的领地都是荒芜的开拓领,或者是从其他王国夺取的领地。

而像康诺特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国王的直属领地可不是荒无人烟,是有代官打理的,领地里有人,有资源,康诺特走马上任就可以开干的,不用再作前期建设。

摩恩王国相比其他两个王国,势力较弱,所以摩恩王室对麾下领主的约束也不强,在不破坏大局平衡的情况下由其发展。

有了领地产出,康诺特就告别了以前那种有名无实的光杆生活,他已经是领主了,一个新的派系势力,可以招兵买马,拥有一定程度的宣战权,还可以成立新的骑士团,成为领主可谓是好处多多,国王之下的国王。

在内,他可以作威作福,欺男霸女,对外,他可以扩张领地,只要不太过分,国王就不会干涉,因为领主强大就等于贵族利益共同体的强大,至于大领主尾大不掉的问题,国王会自己平衡。

康诺特得到重要赏赐,足可见国王对他的重视,也难怪他会这么激动。除了地契里的领地内容之外,还有一份国王与封臣的契约。

契约提到国王授予康诺特伯爵封地与头衔,并要求康诺特在必要时提供领地所及的武装力量支持王室。

每过一期需交纳一定程度的税金,保证国库开支,当然也不一定要领主亲自跑到王宫去交,国王会派税务官去各领收钱。

“今晚我会举行一场宴会来介绍我们的新伯爵。”国王笑道。

康诺特再次行礼,“我永远忠诚于王室。”

……

位阶晋升的喜悦冲淡了老约克死亡带来的哀伤。

山姆在郊外立了一块衣冠冢,他打算下一次跟随部队前往铁爪山区时再收回那个老人的尸体。

康诺特默默走来。

山姆面无表情的说,“老约克被你害死了,如果那天你没有邀请他的话就好了。”

“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康诺特说,“但也请你记住,我才是他的弟子,我远比你更加悲伤、 难过一万倍。”

“可我看不见你的难过。”

康诺特冷笑,“我从不作秀,重要的人是记在心里的,而非挂在脸上。”山姆不置可否,“听说你当上伯爵了?”

“是的。”

“你该感谢那个为你死的老人,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康诺特见他意有所指,也不想在这话题深聊,转言道,“今晚有舞会。”山姆不屑,“不去。”

康诺特说,“我邀请了你喜欢的女孩,你不去的话就归我了。”

“滚蛋!”山姆一拳砸给他。康诺特没有躲闪,任他发泄积郁的痛苦。

两人沉默良久,等到心情平复,山姆说,“真讽刺啊,明明公主殿下还生死未卜,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却不赶紧派兵进山,还办什么舞会,陛下可真沉得住气。”

康诺特说,“宴会是为了提振士气,那帮肥头大耳的蠢猪如果不享受,你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出力呢?”

“呵,如果你跟他们说是断头饭的话,他们会生气么?”

“谁管他们。”……

一场宴会需要做好前期工作才能如约举行,而国王今天刚告诉康诺特宴会的消息,傍晚便收到邀请函,可见咱们这位远见的国王早做准备了。

康诺特如今进入王宫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他身着一席黑色天鹅绒礼服,红色华丽的披风从肩膀穿过被一枚银色肩钉扣上,衬托的他贵气逼人,宛如天神,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侍卫敢阻拦他。

王宫是一座回廊形庄园,是阴郁堡的一部分,处在摩恩城核心之处,在平民的眼中是贵族区所在的“内城中的内城”。

宫廷卫队已经全部换上精锐的军士,执勤的是王室近卫。

康诺特不需要拿出请帖,就立刻被骑士们认出来。他只用打个招呼就直接走进了舞会现场。

一位带着面具的女士款款走来。她的面具是那种古典样式,面部雕刻柔和的五官特征,四周镶嵌金丝,看上去十分雅致。

康诺特心想对方一定是习惯参加某种多人运动才会在舞会上戴面具,恐怕是因为情趣还有不想被认出来。

“噢……”女士优雅地双腿并拢,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她比康诺特矮一头,但仍显得高挑。

他低下头便能看见她脖子上戴着的玛瑙项链,落在开的很低的领口,两只雪白的半圆乳瓜轻松夹着的一条深沟里。

她面具的开孔里露出一双妩媚的丹凤眼,虽然被面具遮挡面容,但仅凭这双眼睛,康诺特就能在心里遐想她的美貌了。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你一直都这样搭讪?”女士轻轻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康诺特看见面具里的媚眼在弯。

“你身上的味道很独特,不像摩恩这边的工坊产出的香水味。”

“那你猜到了么?”

“我需要再回忆一下。”

“这样呢?”她靠近了几分,饱满的胸脯几乎触碰到他。

康诺特闻着她并不浓郁,却十分令人印象深刻的香味,“再近一些……”

“哈哈,你真坏——”她拍了一下康诺特的胸膛,笑得花枝乱颤,丰腴的媚肉散发出更诱人的气息。

康诺特拍了一下她的翘臀,那被黑色礼服包裹的臀肉顿时弹性十足地翻起一波肉浪。她“啊——”了一声,发出娇媚的声音。

“真讨厌,”她拨开康诺特揉捏她翘臀的手,娇声道,“绅士应该要懂得尊重女士,不可以这样轻薄人家哦——不过嘛,这次就原谅你了。”她轻抚康诺特的胸膛,感受肌肉中蕴含的力量,“你真强壮。”面具里媚眼如丝,快要滴出水来。

康诺特不由自主地想象她在面具下伸出舌头舔舐红唇的媚态。

女人似乎对他感兴趣的样子。康诺特也就顺势揽着她的小蛮腰。她扭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跟我来。”

女士笑道,“你想把我带去哪儿?”

康诺特微笑,指了指偏僻角落。

“你真坏——”女人咯咯娇笑,“我才不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坏事。”她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咬重,像是故意勾引他一样。

“来啊。”

她笑着拒绝,康诺特见她欲拒还迎,便想逗逗她。

他露出神秘的微笑,女士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康诺特把一根木棍用布料包裹起来,然后放在她手上。

“噢!”她吓了一跳,两只熟透的乳瓜几乎从深领口跳出来。“你、 你好大胆……”她以为是某种能让她欲仙欲死的事物。

女士没敢看手上抓了什么就连忙放开,捂着胸口,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康诺特低头悄悄说,“喜欢么?”从口中吹出的热流撩拨着她的心弦,她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她忽然看着他,面具里的眼睛水波颤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她刚要说什么,可却被从外面进来的贵族夫人们打断。

“哎,咱们的莺莺——你怎么在这呢?”这些女人略带暧昧地看了康诺特和女士,“哎呀,我们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呀?真抱歉呢,请你们继续!”她们看戏似的看着他们。

女士面具下的媚眼露出无奈之色,像个得不到满足的深闺怨妇,不过她没有把气撒给康诺特。

她从胸衣里抽出一条紫色镂空花纹的丝巾,轻轻放在他手上,然后眨了下眼睛。

“你这个冤家,要好好收起来哦——这条手帕我只准备了一条——”言下之意为她只属于一个人,意味充满了挑逗,康诺特几乎忍不住想要将她就地正法。

“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故意勾引他。

“哇——”围观的夫人们立即起哄般的叫了起来,戴面具的熟女顿时害羞般的生气,康诺特还想问她的名字,可她却地拉着贵族妇女们走进深处,伴随着莺莺燕燕的笑声逐渐远去。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他就先被挑动了欲火,然而对方点了火之后也不负责灭就跑了,真是的调皮的家伙啊。

他看着神秘女士性感的露背倩影,心想等会找到她一定要她吐着舌头喵喵叫。

接下来开始闲逛。

时间尚早,那些自持身份的公爵、 皇亲国戚,总会在最后一刻到场,所以目前人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多。

然而此刻总数至少有上百人。

康诺特目光扫过,看到了很多认识的人。

比较有名的“紫罗兰爵士罗伊斯·威廉姆斯”坐在中央花园的长椅上,背靠着绚烂的花海,轻抚着他的七弦琴。

许多少女艳妇如众星捧月一样围绕着他。

“……汝曾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之利刃,未尝不利……可叹如今……清明孤草……夜雨滂沱……无声回应……”琴弦之上,传来淡淡的哀伤曲调。

罗伊斯并非演奏高手,但他得天独厚的低沉嗓音,唱此类哀伤的曲调便如鱼得水般将感情深入人心。

英俊的容貌加上天籁之音,也难怪女人们为之倾心。

不过,这数量也实在太多了吧!康诺特简单的目测,就有超过三十个女人了!此刻场中有超过一半的女人都聚集在罗伊斯身边。

如果这些女人都是十八二十岁,那倒还正常。

可问题是,怎么连三四十岁的贵妇也有很多?

其中有好几个甚至像五十多岁的样子。

而且这些五十多岁的女贵族可都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女领主!

难以想象,平日里令人畏惧尊敬的老夫人们,现在却努力的打扮年轻像是在奉承罗伊斯那般,真叫人羡慕啊。

“不要嫉妒了,我们的康诺特大人。”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康诺特没有转头就知道是山姆来了。

“威廉姆斯大人的魅力,可不是你或者我能够媲美的。”山姆的声音里,充斥着康诺特熟悉的玩世不恭。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那是七弦琴的功效。”

“那几个小姐……也太……成熟了吧。”康诺特用手一指,他不敢说老,要是被哪个躲在附近的仆从听见,再不小心传到贵妇的耳朵里,那他就完了,那些老女人可不会轻饶了他。

“这种事情你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山姆回答。但康诺特觉得他并未如面上的那般豁达。

“我们的威廉姆斯大人,可是整个摩恩——其实远不止摩恩王国——最有魅力的男人。就算用『万人迷』来称呼他,都是不足以形容的。罗伊斯如果晚上睡觉没关紧卧室的门,至少会有五十个女人会偷偷钻上他的床。哎,像你我也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康诺特一点也没觉得罗伊斯有这么大的魅力。

他不喜欢那种玉面阴柔的男人,他觉得太娘炮了,缺乏阳刚之气,可架不住很多女人就喜欢那种类型。

“所以,你的意思是……罗伊斯爵士是她们的如意郎君?”

“是的,罗伊斯·威廉姆斯大人是所有女人的结婚理想型。”山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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