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相谈(2/2)
先前只是为了插科打诨而随口一言,那理万机的仙子却能记在心里,还真是有心,且难得。
这般细致,无疑加深了他的好感,同时,也为那心中情愫,丢了一把干柴,他暗下决心,那个女人,自己一定要迎娶入门,哪怕是和师娘有所矛盾,也要排除万难。
毕竟,接受她人善意同时,也得对她人予以善意才是。
“巧儿。”林明捏起一枚烧饼,端详片刻才放入口中,慢慢品尝这份不经意的关怀,旋即柔声问道:“就为了我一个从前素未谋面的邪修,此般费时费力,值得吗?”
“邪修,那是你们这些道人的称呼。”陈巧摇了摇头,温婉笑容酥魅更甚:“在我看来啊,你只是你,充其也不过是误入歧途的孩子,自打第一眼见着你,我便欢喜得不行,想要多照顾你,想要多陪陪你。”
“我渴望求仙,为的不是什么长生,只是希望啊,在不多的时日里,多看看你,多和你说说话。”
“为何?”
“因为……你是你,你是林子归,仅此而已,换做任何人,都不行的,只有你,你方才问我值不值得……,值得,很是值得,对你……哪有什么值不值的。”
借着酒劲,陈巧把心中的话一股脑儿的对少年倾诉,其中便也包括她自己都不曾明晰的那份情感。
这感情是违背身份的爱恋,还是只单纯渴望有人相伴,妇人无从得知。
[邪修二字,在我看来不过只是别于大众的修炼方式,褒贬不一,一个人修炼何种功法,取决于适合哪种,你年纪轻轻便已达凌波境界,天赋不可谓不强。你虽惹祸事,但念头只为逃跑,同时留有后手不至与发生死伤。你虽然被抓,但至今未透露出宗门任何信息来换取偷生。所以……邪修并不能单纯,与恶字]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何时,都别自怨自艾,你只需知道你很优秀,比我门下弟子任何一人都要优秀,足矣。]
似曾相识话语在脑中回荡,识海中那印象深刻的白裙身影令林明愣了愣,许久视线重新落回在妇人身上:“嗯……多谢巧儿。””
这些话,此时听着竟是如此似曾相识。
不久前,仙子也曾这样与自己这般说过,该说,不愧是仙子调教出来的侍女吗,说话都如此深入人心,也难怪,仙子为人清冷,却仍然能得到外界的一致尊重。
少年心中感慨,却不知她口中仙子的柔和话语,细致行为,只为其一人独享,少年也同样不知,他心心念念,踏遍九州也要寻得的母亲,此时正在角落中,暗中守护着他。
片刻,他轻笑了一声,同方才那样捻起杯盏一饮而尽,彼时彼刻,那满是自己的眼神,那当初初见时的熟悉感,那几日内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化为方才问题的答案。
值不值得?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考虑这些了,自己可是邪修,想做便做,哪管什么值不值得的。
少年这么想着,便直接开口问道:“陈嬷嬷,你……想延长寿元吗?或是说,试试,成仙人的感觉。”
“想啊,怎么会不想呢,我想这些可想很久了,也不要做什么仙人,只要,让我多活几年,再多看看我放不下的那些人,就行了。”
陈巧说着,话语再度染上挥之不去的阴霾,俏脸满是忧愁。
“只是啊,那些药材啊,丹药啊什么的,对我这个地位卑贱的嬷嬷来说都太过遥远了,远得,实在是不现实哩。”
“那,你相信我吗?”林明放下烧饼,转而拉起陈巧的手,语气很是认真。
“信啊,你是我的子归,你说什么,我都信的。”陈巧笑着回答,眼角细纹都跟着浅了几分。
意识清不清楚尚且存疑,但至少,这表现绝不会有半分虚假,少年嗯了一声,将最初放在陈巧面前的几贴药分散开,旋即又从纳戒中取出两枚有着明显丹纹的药,指尖将其捻成碎末后掺杂进药粉中。
待重新打包好,他才将药重新放回至妇人面前。
“这些……是能调理身子的,也能舒缓郁结,保驻延年,对凡人常见的一些杂症也有疗愈之效,只是……”
起初所调配的只是单纯舒缓郁结,如今,少年要的不单单只是这样,但因为刚刚才从草药园寻着草药,尚未进行炼制,便只能暂时先用初修炼怨气时用以凝神聚气的二品定念丹。
与另一些具有安神作用药贴先行遏制负面情绪,舒缓她那不知因何,又不知郁结多久之绪…“这是……”
虽不知身前药贴为何物,也不晓丹药品级如何,但因终日相伴仙子身边,见识自然远超常人,以她所认知,那浓郁得让她心神莫名安定下的沁脾药香绝非寻常,想来这些定是明儿用来防身保命之物。
此念起,陈巧酒劲儿登时便醒了一半,抬手把身前几贴药往回推,拧眉怪责道:“子规,你这……快快快,快收起来,财不可外露的呀,你这孩子,麟水门虽然以规矩着称,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的呀,你快快,收起来。”
“巧儿,这哪是什么财啊,你先听我说。”林明轻轻按着陈巧的手背,脸上除了柔和笑意外,还有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过大的身份差距注定着见识的差别,少年随手便能炼制出的东西,在她眼中看来,竟成不可外露之财,他到没因此而发笑或是嫌弃,心中反升起一抹念头。
这个凡人女子,小爷帮定了。
“是吗?”陈巧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又轻皱起眉头:“那这也很贵重吧?快收进你那个戒指里,别弄丢了。”
“说贵重……也不算贵重吧?”林明挠了挠头,将按着的纤手翻了个面,主动拿起药贴放在微红掌心上:“至少对我来说,算不得贵重,这些药……嗯……”
少年思绪翻飞,极力抛开那些诘屈聱牙词汇,用最浅显易懂的话来叙述功效:“能让您身体好起来,无论是气色,睡眠,或是精气神,都能调理得比现在好,还有延年益寿之效。”
“至于心结……巧儿,过去的便都让它过去罢了,成吗?思来想去改变不了已经过去事实,虽然我不晓得你过去所经历什么,但我晓得,好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只要您信我,这药,绝对能帮到你。”
“我……这个东西……能,给我吗?”陈巧眸子闪过一抹异样光芒,伸手刚触碰到药,但又似想起什么,手指如触惊雷般弹开。
明儿的话,她没理由不信,只是……自己一介凡人,当真能受此恩惠?
当初害宗主与明儿骨肉分离,自己有着不可推卸之责,如今又怎能有此脸面接受?
只是……若是不受,那以现在萎靡状态,又能陪明儿多久?陪青儿多久?
“我的俸禄…报答不起的呀………”陈巧失魂落魄道,尽管她很想接受。
但自己,何以为报?
“如何受不起,你可太受得起了,反而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呢?”林明耸了耸肩膀,笑得愈发和善温婉,配上俊朗不俗容貌,很容易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此药的酬谢,你早已给了,而且还给了不少,那几日的操劳算下来,还是我这个晚辈不懂得之恩图报,给得少了,捡着个大便宜。”
这话倒是不假,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有人如此照顾自己,只凭这几贴药打发,属实是有些过分。
滴水恩,涌泉报,这师娘所教六字,在几乎无人情味可言的邪修当中,少年深刻铭记至今。
陈巧摇了摇头,低声道:“可那是我应当做的。”
林明笑答道:“那这也是我应当做的。”
“为何?”陈巧抬头诧异道。
“因为是你,因你是陈巧,我便想要如你待我那般待你,仅此而已,换做任何人,都是不行的,这是你方才告诉我的,现在,我也这么和你说,不是嘴上花花,我是真这么所想。”
深夜寂静,一道轻柔得不能在轻柔的话语,萦绕在这夜空,在这狭小屋室之中,久久难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