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匯票带来的麻烦(2/2)
利益共同体才是目標!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这般阴著来算计自己,他著实有些不爽。
程阳面无表情地说道:“好的方向,福叔確实是用这张匯票来走帐,能让他的帐户多出乾净的三十七万。这样,我们都没事。
“往坏了想—”他眼神一冷,“万一外面突然冒出大批匯票,追查源头发现是首都来的,你觉得韩文会查不到我们头上?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胡雪岩!”林炳坤脱口而出。
他想起听来的故事—一那个在朝廷和洋人博弈中,被抄家灭门的红顶商人!
“啪!”
林炳坤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脸上顿时浮起红印。他咬牙道:“怪我冇先同你商量!我这就去找福叔!”
说著就要捆麻袋关后备箱,却被程阳一把拽住。
但却被程阳拉住:“你要是去了,不说福叔同不同意,去了意味著你和福叔撕破脸了。
我自己去,我去跟福叔谈谈。若是不行,我再另外想办法。”
不管周福什么目的,他都要弄清楚。
若真是后者,那就別怪他也进行算计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丰田车的后车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车皮,金属发出的闷响像是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忽然,程阳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钥匙给我。”
“你真一个人去?”林炳坤皱眉。
“我跟你不一样,说到底,你还是福叔的手下。跟老大这么说话,你没这个底气。”
“程阳,我————”林炳坤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似乎难以启齿。
最后摇头道:“我还是跟著去,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帮得上。”
看林炳坤的眼神,片刻后,程阳微微点头。
上车后,程阳熟练地单手握著方向盘,將车开出村子。
路上,程阳左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车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后备箱里麻袋摩擦发出沙沙响动。
“阳仔。”坐在副驾驶的林炳坤喉结滚动,“要不要先给韩文那边通个气?”
这时候,他的脑子不被眼前的利益包住,才想通问题所在。
他的手从兜里摸出包烟想点一根,但香菸在顛簸的路上几次都没能点著,最后他乾脆把打火机扔在了挡风玻璃台上。
程阳瞥了眼后视镜里扬起的一些尘土,淡声道:“我已经想过了。但现在打电话,等於告诉韩文我们连张匯票都守不住。”
他忽然轻笑一声:“不用紧张。也不怪你。是我没提前说清楚。”
车子拐进周福档口所在的骑楼巷子时,几个穿著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围著台录音机跳迪斯科。
那个看连环画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被程阳搞了心態,居然不看画,改瞎跳去了。
不务正业!
刺耳的音乐声里,程阳看见周福正坐在他那间房子的二楼阳台晒太阳,寒风里紫砂壶的茶水热气,在阳光下裊裊升起。
“你在车里等我。”
程阳关车门的动作很轻,却让林炳坤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干了一件极蠢的事情。
二楼的门没锁。
程阳推门进去时,阳台上的周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往紫砂杯里斟茶。
將门关上,程阳来到阳台。
“来了。”周福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尝尝,新到的武夷山大红袍。”
程阳找来一张小凳子,坐在茶桌旁。
阳光透过阳台的铁栏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黑色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福叔,今天天气不错,不出去外面走走?”程阳的声音很轻,宛如一个晚辈对长辈的语气。
周福给程阳冲了杯茶,“前段时间,腿脚有点不舒服,找了一个大夫,他跟我说冬天养生,得藏。食茶。”
“谢福叔。”程阳五指併拢蜷曲,在桌上轻点三下,微微点头:“那是得听大夫的。
中医养生,都说冬天藏得好,春天才会生机旺盛,精力充沛。
没藏好的,春天一来,只能看著別的都在抓住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福看了程阳一眼,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眼中儘是欣赏。
“所以,我们这些老人冬天要藏,你们这些后生仔也得藏。不藏好,有得吃亏。”
周福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程阳也跟著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末,轻啜一口后,道:“福叔说得对,后生也得藏好。但我就担心在家呆得好好的,无端事情上门就被人赶出去了,想藏也藏不了。那多亏啊。”
周福浑浊的眼球瞥了程阳一眼:“这倒是个问题。”
他呷了口茶,旋即道:“不过大夫也说了,藏不住,那就后面用药补上。”
程阳茶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程阳:“有些药吃多了,反而有害,且不是什么药都能有用的。”
“福叔。”程阳起身,慢慢走到阳台边上,背对著周福:“我还年轻,精力旺盛,还想著春天来了多长高一点,可不想吃药,吃了反而有害身体。”
“福叔,有什么好办法吗?”程阳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福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来,喝茶。”
程阳没动,楼下的迪斯科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周福见程阳没动,也只是笑道:“不想吃,那就不吃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我需要药方调理身体,不然以后回家,身体不行,有些东西都带不回去。
你呢,既然身体好,精力旺盛,就好好忙你的,不用担心那么多。你小子就是心思重,小心白头髮了。”
程阳盯著周福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福叔要保重身体,將来真回老家,我也能去看您。毕竟在这里受了您这么多的恩惠。我的为人,福叔也已经了解的了。”
“哈哈,好。不过可不能空手来。”周福笑道。
“那我就带茶去。”程阳笑著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周福幽幽地说:“会里的人,我会帮你说一声的。放心做你的。”
程阳的后背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来。
他回头,看见周福正对著暖阳下,欣赏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
“谢谢福叔。”程阳轻声道。
门关上的瞬间,程阳听见里面传来样板戏的哼腔。
回到车上时,林炳坤正紧张地抽著烟。
程阳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看见周福站在二楼窗前,茶水的氤氳,在阳光下裊裊如仙。
“解决了?”林炳坤小心翼翼地问。
程阳没回答。
车子驶出巷子时,他摇下车窗,让冬天的风灌进来,吹散车里浓重的烟味。